《《古代也有键盘侠》》苏楠忱

1、烟雨绵绵

　　京都二月，乍暖还寒。拂槛春风带着料峭寒意绕过树梢，抖落一地雪白梨花。婀娜细柳飘起纷纷絮花，漾起江水阵阵涟漪，教个中游鱼食了个饫甘餍肥。
　　城北皇家别苑外的烟花酒肉之地，车马来往，人潮涌动，不负一派明丽春光。
　　一辆装潢华丽的马车在行道上悠悠地走着，镀金的车身上印着一片色彩明丽的月季。教人一看便知车中人的身份。姒年着一袭绯红广袖流仙裙，梳着飞天髻，好整以暇地靠坐在窗边，抚了抚髻上随着马车摇摇晃晃的彩蝶嵌珠金步摇。这可是她近日的新宠，可不能磕坏了。
　　马车出了烟花柳巷，走到阔一点的行道上，最后在一家名为烟雨轩的勾栏门前停下。
　　婢女夜婧一蹦一跳地下了车，撩开门帘，伸手扶着姒年下了马车。
　　身后的夜姝递给姒年一把竹青色的玉箫。
　　下了马车，姒年懒懒地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便领着婢女往烟雨轩里走。
　　烟雨轩的生意实在火爆，里头挤满了前来寻欢作乐的客人，阵阵嘈杂的叫喊声不绝于耳。台上有说书先生在说着坊间近来流行的武状元与俏娥眉的故事；乐师抚琴奏乐，歌女唱着一曲清欢乐，一旁的舞女也伴着悠悠歌声翩翩起舞。台下传来看客们阵阵热情的叫好声。
　　姒年避开前面振臂锤桌的大汉，绕开旁边醉酒瞎摸的纨绔，提着织金裙摆往楼上的包厢走去。
　　姒年推开包厢门，引得门内的男男女女注目而视。为首的纨绔正和兔爷寻欢，被扰了兴致正要破口大骂，瞧清了来人面孔，忙把到嘴边的污言秽语咽回了肚。
　　姚行睦打发掉怀里的美人，讪笑着走到姒年身边，嘿嘿道：“郡主表姐，想不到你也来勾栏玩啊？”
　　姒年绕过姚行睦，走到一旁寻了个没人的位置坐下，理了理裙摆，懒懒应：“是啊。”
　　姚行睦又跟了过来，凑近了问道：“表姐今日来这是要听曲儿还是观舞呢？”姚行睦自小便怕这姒年表姐，见人来了自己地盘还不得给人伺候好了。这万一没伺候好，惹得姒年不高兴了，他少说得挨几顿揍。姚行睦回忆了一下儿时嘲笑姒年没娘疼，被姒年骑在身上，抓着脑袋朝地板死命磕的场景不由抖了几抖。他这表姐当真是只漂亮的母老虎。
　　姒年没去注意姚行睦的小动作，也顾不上他内心的那点小破事，她从包厢的看台往下望，试图寻找美人，也不忘回他一句：“你表姐今天是来找男人的，听什么曲儿，就这出息？”
　　姚行睦从姒年话中听出了一点鄙夷，他这是被他素来对烟花青楼不屑的表姐鄙视了？还是鄙视来勾栏不找人陪？得，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找男人？表姐那你可真是找对人了，我对这烟雨轩可熟悉了。这里头的尤物啊，我给你介绍介绍？”姚行睦又凑得近了些，试图在姒年面前证明自己对这勾栏风尘地足够了解。
　　他这举动，自是遭到了姒年一记凶狠的眼神杀。
　　被剜了一眼的姚行睦怂怂得退后一步，嘴上却是不停：“这烟雨轩头牌花魁啊，叫做幻衣，变幻的幻，生的那是极美极美。头牌的那什么是一位卖艺不卖身装清高的jian人，叫做什么什么慕？”
　　“慕水。”旁人出声提醒。
　　姚行睦一拍脑袋：“哦，对对对，就叫慕水。m的，这名字起的真是个小lang蹄子。表姐我跟你说，这慕水生的一副好皮相，仗着会弹几首曲子就把自己当人了。一天天的净骗些小姑娘，实在是可笑。除去这慕水啊……”
　　姚行睦话未说完，就对上了姒年阴恻恻的眼神。姒年朱唇微启，十分不耐烦地丢下一句了：“聒噪。”
　　姒年起身往看台边上走去。这姚行睦的年费包厢选的地方也是挺好，站在看台往下看，烟雨轩的各色节目进入眼帘，没有任何遮挡，视野极好。
　　说书先生正说到武状元迎娶俏娥眉那回，“话说到这成亲那日，眼看着武状元与俏娥眉将洞房。门外跑来一名小厮，直呼不可。武状元将人一提，小厮却道那俏娥眉乃是男儿身！”
　　“诶诶诶，停停停。你这说的都是些什么？我来。”这武状元与俏娥眉扛过了父母命，断了那风尘，哪知闹到最后这一反转，俏娥眉竟从脆生生的小女人变成了一个娘兮兮的大男人？
　　姚鹤霖直呼受不了，上前打断了说书先生。惹来周围不少听得起劲的看客的不满。姚鹤霖倒是不在意这些老百姓吃人的眼神，抢过了说书先生面前的醒木，当堂一拍，接了后话。
　　“俏娥眉一看，这小厮可不是当年在风尘地里欲迫害自个儿，没迫害成反倒偷鸡不成蚀把米被打瞎一只眼的嘛。俏娥眉当即骂道：“好你个狠毒小厮，当年之事奴家本不追究，哪想你如今竟口出狂言还想陷害奴家！”俏娥眉哭着扑进武状元怀中……”
　　台下百姓见又有故事听，听得仔细。身后说书人被抢了活实在气，气得倒气。
　　罪魁祸首姚鹤霖把玩着醒木，溜着嘴皮说得起劲。八尺男儿将胸中点墨，腹中经书用在编故事上，实在是大材小用。至少同他一道来的姜言翊是看不下去了。
　　姜言翊静静听着他说了一会儿，听着是越说越离谱，说到后面连孩子都出生了。
　　再看这天色也不早了，薄日落西山，远山青黛染枫红，天边层云似是偷喝了佳酿般熏得满面酡色。
　　姜言翊上前夺了醒木，说书声戛然而止。姚鹤霖嘟嚷着：“公子今日别扫兴啊，我说这百姓也爱听啊。”
　　“是啊是啊。”
　　“这位小公子说的多好啊。”
　　“我还想知道这孩子最后许给了哪户人家呢。”
　　台下附和连连，无疑给姚鹤霖涨了点士气，多了分底气，开口央求道：“公子，今日就让我讲完这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