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声咽》一勺草莓酱

1、01 人上了

　　人上了年纪似乎就会开始遗忘一些重要的、不重要的事情，今年的清明还是像往年一样阴雨绵绵，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纸钱焚烧过后的味道，雨水打湿了灰烬这样也好，起码残灰不会飞的到处都是，搞得大家灰头土脸的。
　　我推着一个得了阿兹海默症的老年患者冒着小雨快步穿梭着栉比鳞次的灰白色墓碑间，雨丝落在身上并不寒冷，轮椅上的老大爷是我最近照顾的工作对象，家里人没有时间陪伴老头，老头单身了一辈子并没有娶对象，所以也没有老伴照顾他，膝下只有一个从亲戚过继来的孩子，感情倒是不咸不淡的，每周都会固定过来看一次老人，我也是只打过几次照面。
　　“萧先生，到了。”上一任照顾老人家的护工红姐对我特别嘱咐过，每年清明都要推他老人家到这个墓园里，不管他是不是记得清楚都要来。
　　我叫了好一会儿他似乎才从睡梦中醒来似的，有些迷茫地环顾了四周。
　　“这里是……”他停顿了一下眼神渐渐清亮起来，嘴里喃喃自语着：“我来了。”
　　“萧先生我们去哪里？”红姐没交代清楚到底该把老先生推到哪块墓碑前，我只得推到人少的地方停留。
　　“随便走走吧。”萧老先生有些回神眼睛开始聚焦面前一排排的墓碑。
　　讲真的有时候我搞不懂这位老先生在想什么，还是说得了阿兹海默症的患者都是这样的，时而清醒时而混沌，你永远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是清醒的，又或者是在某一刻忘了你是谁。
　　我轻轻舒了一口气慢慢推着他走过一排排整齐的墓碑。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我的腿都开始发酸手臂有些酸软，老头还是兴致勃勃地扫视那些墓碑，我有些摸不透老头的想法只觉得无聊累人，我在想他要是还不喊停我就把他带离公墓回家休息去。
　　突然老头啊了一声我吓得立刻止住了脚步，我以为他是要上厕所了，赶忙从轮椅上挂着的袋子里掏出纸巾，我还没准备下一步老头就从轮椅上摔了下来，这可把我吓坏了万一老头磕到碰到我就说不清楚了。
　　我绕到他面前准备抱起他，却看见他仰着头脸上已经布满了泪水，他抬手指着前面不远处墓碑上摆放着一簇勿忘我大哭大喊起来，引起周围上坟的群众围观，我低下身子赶忙把他抱起来，这下我听清楚了，他嘴里喊着：“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他一坐好就指挥我掏出纸笔给他，然后一笔一画的写下一个极其潦草的名字：吴咽。
　　然后将纸条交给我他清醒的看着我，“帮我找到他。”他的眼睛不再混沌明亮的眼眸充满了哀求。
　　我看了老头一眼又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名字，心想这红姐也没说过这人的存在啊，这到底是谁？
　　老头见我接过纸条就一把抓住我的手，语调哀声道：“一定要帮我找到他，他对我来说很重要，只要再看他一眼我就可以安心走了。”
　　我有些为难的咬了咬唇，“萧先生您别这么说，我会尽力帮您找到他。”
　　表面上我是答应了可我自己心里却是没有一丝底气，如果是萧老先生的朋友那么他们俩的年纪肯定是相似的，这个年纪是生是死都说不定，可见老先生哭的跟小孩子一样我还是决定把这个插曲郑重的放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