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起》重火流明

1、chapter1 你愿意听我给你讲个故事吗 十月的

　　十月的暖阳透过街边梧桐树的层层树叶倾洒下来，错综复杂的树影映在柏油路上如一副棋盘。而透过树间缝隙撒下来的点点阳光亦如一枚枚棋子。
　　一阵微风徐徐吹过，梧桐树的叶子被吹的沙沙作响。几片金黄色的树叶被风吹下，缓缓飘落。就像舞者在最后的时刻翩然起舞，跳出它们生命中最后的也是最美的绝舞。
　　然后无力的摔落，葬在这片泥土中，完成了最终的谢幕。
　　一位满头白发，步履蹒跚的老人在树荫的笼罩下正走向街道尽头的纪念园。
　　正在街边打扫落叶的仿生机器人移动到老人身旁想搀扶她，却被老人拒绝。机器人被拒绝后又继续自己原本的工作。
　　老人走到纪念园的大门前，抬头看了眼立在白色大门上方鲜红的“本世纪最伟大人物纪念园”几个大字。然后径直走到矗立在纪念园中央那座最高的灰色铜像跟前。
　　老人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拂过刻在基座上的名字，基座上镌刻的痕迹随着老人手指的移动逐渐显露出“南泽”两个字。
　　“我又来看你了。”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是很久没说话导致的。
　　“你会不会嫌我烦，”老人长叹一声又继续说道：“嫌烦也挺着吧，毕竟我也来不了几次了。”
　　老人用微微颤抖的手从白衬衫的口袋里拿出几块糖，慢慢的放到雕像基座上。可能是老人实在太老了，她的每个动作都像慢放的影片。
　　“说好的请你吃糖，上次来看你忘带了，这次补上。”老人又想了想说：“不对，应该是你请我。”说完老人笑了起来，“人都死了还怎么请。”
　　“不过没关系，很快我就去找你了。”
　　老人抬头看看了巨大的雕像，这座雕像是个年轻人，看起来很年轻最多不超过三十岁。雕像太高了，老人已经看不清雕刻的面容了。
　　“司老师。”一道清亮的女声从身后响起。司染缓缓转过身，就看到身穿黑色西装的女人站在面前。
　　司染简单扫了眼女人，目光停留在女人别在胸口处的蓝色徽章上。
　　“科技所的人？还是监察院的人？”司染问女人。
　　“我是监察院上周新任命的档案科科长白渺。能见到司老师感到非常荣幸。“白渺的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我不想和监察院的人再有什么交集。”
　　白渺显然料到司染会是这种反应，她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容说道：“司老师，我今天找您是想了解……“”
　　未等白渺说完就被司染打断：“你想了解什么可以看档案室里的资料，或者自己找几本书，没必要特意跑到我这里。”
　　“司老师，我认为档案室里的资料和现在世面上所能找到的书本并不能解答我的疑问。”白渺向上推了下鼻梁上的金边眼镜。
　　“你今年多大了？”
　　白渺明显被问一愣，好半天才回答：“25。”
　　“我有一个朋友……他就死在了25岁。死在了本属于他的花样年华。”微凉的秋风吹过，吹起了司染雪白的发丝，也吹起了白渺的墨发。
　　“他是百年难遇的天才，是科技所创建以来最年轻的S级研究员，是整个科研界最闪耀的明星。但是有人为了一己私欲放弃了权衡利弊，执意要他死。”
　　白渺知道司染说的是谁，那段历史她曾经了解过。可是各种资料都被封锁，所有揭露真相的言论都被限制。白渺不懂，也不明白为什么一段真相需要无数谎言的掩盖。
　　“对于南泽教授的死我感到很抱歉。可我今天也是为了南泽教授而来的，我想了解当年的真相。我想知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您做出那样的决定。”
　　“这很重要吗？”司染轻声问道。
　　“当然。”
　　“都过了六十年了还有人会打听这些陈年旧事。”司染转身背对白渺，白渺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
　　“南泽啊，我从没想过在几十年后想了解真相的人竟然是杀死你的凶手的后辈。“
　　白渺那张一直保持得体微笑的脸露出错愕的神情。
　　“白小姐，请回吧。有些事情不是你该知道的。我很高兴有人来看他。”

　　司染慢慢的走在回去的路上，仿生机器人依旧在清扫落叶。
　　秋天是一个永远扫不完落叶的季节，每当清理完一堆落叶，马上又有一些树叶被风刮落。
　　金黄色的梧桐叶依旧在跳着属于它们的舞蹈，直到最后一片叶子落在柏油路上，生命中最后的舞蹈才算是彻底落下帷幕。
　　司染走累了，她实在是太老了，身体已经变得残破不堪不似年轻人那般有精力了。她费力的坐到树下的长椅上，使后背紧贴在椅背，双眼微闭。
　　和煦的阳光把斑杂的树影投在她的脸上，司染听见风吹动树叶的声音，孩子们在路边打闹的声音，汽车鸣笛的声音以及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一片岁月静好，但这却不属于她。
　　“老奶奶，你为什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啊？”脆生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司染睁开眼，偏过头看向声音的主人——一个小女孩。小女孩的母亲站在不远处，看到司染时对她露出了礼貌的微笑，司染也回抱以同样的微笑。
　　“我的朋友走了。他把我扔在这里了。”
　　“他去哪里了？”
　　“一个很远的地方。”小姑娘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司染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好像穿过无数岁月看到曾经的自己。一样的单纯，一样的傻。
　　“小丫头，你想不想听故事？”司染摸着小姑娘的头发问道。
　　“好啊！奶奶你有好听的故事吗？”小姑娘满脸兴奋，眼角闪着亮晶晶的光。
　　“当然有啊，只不过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