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茶半盏》弋鸟鸢

7、第 7 章

　　夏天的早上，未到正午，阳光早已火辣辣地烘烤着地面。林知行按照约定的时间到了宋燃家楼下，可是等待了十多分钟，却还没有看见她的身影。
　　楼上，宋燃手忙脚乱地翻动着成堆的资料和书本。手机在餐桌上震动起来。
　　宋燃看了看，又是那个号码，便接了起来。
　　“下来了吗？”林知行用着和以前一样的口吻对着宋燃说。
　　“没呢...”
　　“嗯？怎么了？”
　　“不是，没找到书。”
　　林知行听着这个意料之中的答案心头一暖。
　　“找了多久了？”语气里没有一丝抱怨的意味。
　　宋燃有些不好意思，支支吾吾地说“半小时左右吧...”
　　“开门吧。我帮你找。”说着，门外就想起来了几声连续的敲门声。
　　“我...”
　　被迫之下，宋燃只好乖乖的去开门。
　　阳光透过楼道的窗户照进走廊，林知行穿着杏色休闲裤和白色短袖，干干净净的短发，眼眶上的黑边眼镜更是显得少年感十足。
　　宋燃看着门外林知行的模样，有些错愕。在几年前，林知行也是这样的打扮，站在校道上看着她迎面而来。
　　浅色的打扮和鞋子衬得他越发的高挑和清瘦，再加上本来就白净的皮肤，和别的男孩比起来多了几分清爽和静雅。那时候宋燃觉得，林知行就是她遇见过的最斯文而干净的男孩。
　　转眼几年，时光匆匆而过，但是林知行却好像没有丝毫改变的模样。
　　林知行看着她，动了动眉毛，示意她让他进去。
　　宋燃往里走，林知行在背后跟着，两人之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进去后，林知行看着被翻的乱七八糟的资料和书籍，遍布在床上，书桌还有饭厅各个角落，抽屉也半开着，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她的坏习惯果然没变。
　　“什么颜色的？”
　　“黄色。只找不到《春》，别的都还在。”宋燃像是一头随时都要将耐心耗尽的小狮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急躁。
　　林知行环视一周，发现小小的房间其实一览无余，突然想起来进门时置物架放着的小行李箱。
　　便往门的方向走去。
　　宋燃听着行李箱拉动的声音，往外探头。就看见自己的行李箱展开后，里面是上次去邻市找鸭鸭回来后忘记收拾的东西。眉笔、充电器转换器还有碎嘴的零食和放在隔层中的书本。
　　“啊...上次回来之后忘记收拾了。”宋燃目光躲闪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自己装着七零八碎的东西。
　　“怎么还不会自己收拾好东西。”林知行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责备，却又纵容地将她行李箱里的东西收拾好，物品放到指定的位置，烦乱的房间稍微摆整齐一些，再拿着她的书就向门口走去。
　　“我在门外等你。不着急。”
　　宋燃丢三落四的毛病改了很久都没有改掉，后来东西丢的多了，也就习惯了。
　　以前和林知行在一起，每次都是他会保管好重要的东西，等需要的时候问一问就好了。后来自己一个人生活，就养成了丢了就再买的坏习惯，连图书馆的书都有好几次差点找不回来，要扣押金。
　　看着房子，到处都是林知行走后的味道，过去的习惯全都没有改变，总是每次都耐心地帮她处理好后续问题。
　　怅然若失的感觉席卷着宋燃，几年来刻意去回避的想念都翻涌而来，所有的以为可以坦荡地面对的问题，其实只是宋燃故作不在意地躲避，林知行的再次出现逼着宋燃不得不去面对埋藏起来的情感。
　　她原来，还是很习惯他的存在，原来还是会很想他......
　　宋燃怕自己下定的决心会不断被回忆动摇，赶紧敛起自己的眼底的情绪，拿起包往外走。

　　车上，宋燃转过去问林知行。
　　“你为什么有我的电话号码？”
　　“问主编要的。”
　　“为什么？”
　　“以免出现法律纠纷。维权也得有对象。”
　　“那房号呢。”
　　“你房间刚好正对马路，亮灯的地方朝南。就是上楼之后右手边那一间。”
　　严丝合缝的理由让宋燃找不到一丝丝反驳的理由，林知行坦荡的态度让宋燃觉得自己倒像是那个被困在回忆里扭扭捏捏的人，宋燃也不好过多地纠结。

　　从图书馆出来之后，已经过了12点了。林知行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表，转过头去问宋燃。
　　“一起去吃饭吧。”
　　“好。”
　　车子便向着老城开去，沿途的风景从高楼大厦慢慢的演变成为低矮的平房，两旁的行道树比大学那会要更葱郁了。车停在路边，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小巷。
　　正是正午时分，两旁的饭店里锅和铲子碰撞出铿锵的声响，老板还是穿着白背心在火气冲天的后厨里忙碌地颠勺，各式各样的香味从饭店里飘出。
　　林知行熟门熟路地走进了一家湘菜馆，和老板打了招呼。
　　“小伙子快坐。今天的牛肉新鲜，阿姨给你点个你喜欢的小炒黄牛肉，好不啦？”老板娘操着一口带有湘音调热情地招待着额两人。
　　“好，您决定都行。”林知行对着老板娘笑着说。
　　“要不要点一个不辣的菜，少点油。”宋燃询问林知行。“不用都迁就我。”
　　“哟，小姑娘。一看你们就刚认识，小林可以吃辣的。”老板娘笑着回头接了一句话，就离开了。
　　“你不是不能吃辣吗？”宋燃看着林知行。
　　“还好，现在比以前好多了。没关系。”林知行将她眼前的碗筷拿过来用开水烫过，再递回给宋燃。
　　宋燃不解，以前林知行可谓是完完全全抗拒着任何带有辣味的食物，在一起的时候宋燃经常忍着馋劲排除掉她喜欢的川湘菜系，林知行和老板娘口中爱吃小炒黄牛肉的形象截然不同。
　　“第一次来的时候不习惯。也被呛到过，吓得老板娘赶紧和我说下次少放点辣，后来就慢慢习惯了。”林知行看出了宋燃眼里的疑惑，慢慢地给她解释道。
　　可是这个解释却让宋燃心情低落了起来。
　　以前她总是连哄带骗地想让林知行习惯她的口味，但每一次都没有成功，都是看见了林知行被辣的眼泪汪汪就心软了，后来就不了了之。原来并不是他习惯不了，只是他不愿意为自己去习惯。
　　“噢。”宋燃莫名其妙地被坏情绪包围着，看着一碟碟原本是十分诱人的菜，却是食不知味。
　　要怎么说呢，是期盼着林知行还是原来的模样吗，诚然并非如此，她这几年也在努力摆脱掉一些在两个人生活模式下养成的习惯。但是听见他的生活习惯发生了与自己无关的变化，心里却更是百般滋味，好像多了一块无法弥补的空缺。
　　“不好吃吗？”林知行看她小口小口地吃着。
　　“不是，有点辣了。”宋燃像是拳头揍到了棉花上，找不到解决的办法。只能随便找个理由塘塞过去。
　　“麻烦给我拿个椰子汁，常温的。谢谢。”林知行对着服务员说。
　　“要冰的。”宋燃接着对服务员说。
　　“放一下再喝吧，小心肚子疼。”椰子汁冒着寒气放到了桌上，林知行想起来她家里随手放在桌上的布洛芬，低声对宋燃说。
　　面对他事无巨细的叮嘱，宋燃更是坐如针毡，让她更不自觉地推开了一点距离。

　　饭局就在沉默的气氛中结束了，林知行将宋燃送到了楼下。
　　出乎意料的是宋燃没有直接离开。车里安静得只有空调呼呼的声响。
　　“林知行。”这是重逢后，宋燃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我们能不能不要再见了。”宋燃用力地抓住了自己的掌心，转过去面对着林知行，明明是一句疑问句，却坚定得没有给林知行回答的余地。
　　林知行心里一顿,这样的场景好像宋燃和他说分手的那天。
　　“我不想再这样接受你的关心，我们已经分开很多年了。我有我自己的生活，你也过的很好，你也不必再像以前一样对我，我们都没有必要将过去的习惯保留。大家保持着原有的方式继续生活就好了。已经忘记的东西就不要再去捡起了。”
　　宋燃将内心的话一股脑地说出，好像稍有停歇，她就没有办法再继续说下去。
　　重逢以后他的关心都太主动了，主动得让宋燃觉得莫名其妙。她不想又重新回到他无处不在的原点。
　　她害怕再一次全心全意的付出后，却被对方放在了次等的位置。
　　林知行不知作何回应，他没有想到，宋燃会这么彻底地把他推离。他想问宋燃能不能先别着急推开他，想要为自己争取些什么，要把过去的事情都解释清楚。
　　但好像所有要表达的东西都堵在了喉咙却挤不出一句挽留的话语。
　　“麻烦你了。再见。”
　　话语刚落，宋燃就推门下车了。抓不住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转角处，再见宋燃时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也随着远去的身影而消散，他世界里再次出现的一点光亮，又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