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茶半盏》弋鸟鸢

16、幻灭

　　晚上林知行按时来到了宿舍楼下，远远看见宋燃站在楼下逗小猫，他笑着走了过去。
　　林知行从背后把她抱住，握住了她软软的手，发间的蓝风玲的味道让人沉浸其间。
　　“燃燃，比赛结果出来了，我们队伍拿了特等奖。你之前是不是想去苏州来着，我们等七月一起去吧。”林知行的声音在她的耳畔轻轻响起，像是夜里寂静的湖水，深沉又具有安全感。
　　宋燃转过身去，深呼吸了一口气，放开了林知行。她望着眼前这个熟悉的男孩，好像望见了这几年来相处的每一寸光阴从身边飞逝。
　　“我们分手吧。”宋燃望着他的眼睛。
　　林知行听到之后愣住了，用错愕的眼神看着宋燃。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分手吧。”夏日的晚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卷起了宋燃额边的碎发，也吹走了林知行的冷静和淡定。
　　“为什么？”林知行呆在了原地，尽管最近他们的关系确实不如以前了，但是明明都是可以修复的，他没有想过宋燃这么快打算结束这段关系。
　　“我好像……不需要你了。或者说，我想不到未来我们之间有什么继续的可能性。”宋燃今天下午将万千的思绪梳理开来，发现们之间需要太多的时间去修复了，可是随着毕业而来的异地却将这种可能性都一一抹去。她觉得最好的选择是分开，既不会再阻挠林知行前行，她也可以安顿好妈妈出国完成学业，也不会面临异地带来的一连串的问题。

　　林知行抓着她的手越发地用力，担心她会转身离开。“我们明明还有很长的时间，很多的未来。”
　　“我要出国，而你读研还需要三年，中间是看不到尽头的异地。算上语言班我下个月底就要走，我们哪里来的时间？”宋燃反问林知行。
　　“异地根本不是问题。我们可以打电话，可以坐飞机，可以视频，有很多很多维持见面的方式。你不能不去尝试现在就说放弃啊。”林知行语气里全是着急。
　　“打电话，视频有什么用？我们能克服时差吗？你能随时随地都在吗？我晚上很难过的时候，都要等八个小时换来一个微信表情拥抱，到那时候，延时的补偿有时候还不如没有。更何况，你眼里永远都有更重要的事情。”宋燃眼眶通红，嘴里的问句一连串地输出。她想起来爸爸走的那一夜，林知行让她等他，可是最后却是她一个人熬过了所有的时候他才姗姗来迟。
　　“我不同意。那不是理由，只要我们在一起，总会找到克服的办法的。”林知行被宋燃逼问地自知理亏。未来的情况谁也说不清，他没有办法哄骗宋燃他会时时刻刻都在，更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更忙，但是这一刻，他清晰地知道他不能放手。
　　林知行把宋燃搂紧怀里，力气大的宋燃几乎无法动弹：“你先放开我…”
　　他却像是耍赖皮的孩子，闷在她的颈窝一声不发。

　　虽然宿舍楼下卿卿我我的情侣并不少见，但时间长了往来的行人忍不住侧目而视。
　　“不要分手好不好…我们不能连试都不试，就放弃啊…”林知行的声音软了下来，甚至带着几分哽咽，除了不停的挽留，他没有任何办法。
　　他们都知道，这段垂危的感情在面对异地的情况下，投入再多都有可能变成沉默成本。这段感情就像是40集连续剧看到32集了才发现不尽人意，尽管早就知道了注定的结局，可是却还要耗费时间继续下去。
　　宋燃也舍不得，但是她太失望了，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没有力气再去修复她和林知行的关系，她不想再一次成为被扔下的人。
　　她的眼框里是止不住的泪水。
　　盛夏的夜晚闷热和暑气不断袭来，深夜的宿舍楼下只剩下一两盏灯照在零星的恋人身上。聒噪的蝉鸣穿透树叶回荡在漆黑的夜里。
　　“好…我们再试一下。”最终宋燃还是没有狠下心来，她也不知道，这段感情她还能支撑多久。

　　宋燃出国前的几周里，他们在不断弥补那些错过的电影，书籍，林知行陪她把妈妈托付给在邻市的表姨，陪她去看毕业前没有来得及看的日落。他们的关系就像是被揉皱了的白纸，看似和好如初，但是两个人都默契的不提过去和未来。
　　可是不成熟的恋人终究是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对方。时间和距离带来的困难远不是他们预料的那么简单。
　　进组之后的林知行过着强度远高于本科的学习生活，宋燃却因为水土不服而大病小病不断袭来。电话再多，也难以解决无法见面，无法拥抱的缺口，他们的关系跌回到了冰点。
　　在某一天宋燃急性肠胃炎躺在异国他乡的床上的时候，林知行却再一次因为比赛而没有接通她的电话。
　　这几个月的矛盾，委屈，在心里不断发酵，宋燃不想再被患得患失的感觉支配了。
　　“我不想继续尝试了，我们分手吧。”
　　宋燃在对话框里留下了短短一句话，便删掉了林知行所有的联系方式。

　　手机的震动把两人从回忆里抽离出来，她拿出手机，发现是子清的电话。她挪开了林知行的手，接起来电话。
　　“宋燃，你这个鸽王。到哪了？”子清的大嗓门在电话那端传了出来。
　　“我在家。但是出了点意外，没法去吃饭。”宋燃的嗓子哑哑的。
　　“哈？你咋啦，没事吧？”子清听见宋燃的情绪不对，紧张地追问。
　　“没事，刚刚被摔了一下擦破皮了而已。”
　　“严重吗？我去你家看看。”子清疑惑了起来，怎么会突然摔倒。
　　“不严重，真没事。你们去逛街吃饭吧，不用等我了。”宋燃感觉到林知行盯着自己的目光越来越炙热，好像要把自己看穿。
　　“那行吧，你注意安全啊。诶，我跟你说，刚刚逛街看见一条巨漂亮的裙子，还有一套水乳，我不知道该买哪个。还有啊，小乐竟然半路被男朋友叫走了。你说是不是见色忘友……..”子清还在电话那头滔滔不绝地讲着，丝毫没有挂断的意思。

　　林知行的耐心被耗尽，他扯着宋燃的手臂把她转了过来，压在了墙上，低头吻住了宋燃。宋燃看着林知行的脸兀的在眼前放大，属于他的气息将自己尽数包裹住，她下意识往后躲，可是林知行却穷追不舍，用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唔……”宋燃说不出一句话来，子清的话语成了延续不断的背景音。
　　“奇怪了，信号断了？怎么没声了。”子清对着电话念叨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他的吻缠绵又温柔，像着急地舔舐着的小猫，同时小心翼翼地试探。像找回了年少的心动，漫步在柔软的云间，深一脚浅一脚，还带着几分克制和隐忍，生怕忍不住闯入了她的禁忌之地，下一秒就从云端掉回现实。
　　属于男性的热烈的气息和细细密密的触碰，像是雪化后的第一场春雨，雾一般地笼罩着宋燃，似暖还寒，轻轻柔柔的让她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她抿了抿嘴，想要喘口气，对方却变成了一场轰烈的夏雨，来势汹汹，不给她任何躲避的机会，攻城略地。
　　等林知行停下来埋头在她的颈窝的时候，宋燃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竟然没有推开他。
　　她想用手隔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林知行却顺着她的力握住了她的手，与她十指交缠，紧紧裹住她。
　　空气中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别动，燃燃。”
　　“我已经等了五年了，没有耐心了，一通电话我会都会觉得久。”林知行的气息喷在她的耳畔，像是烧着的焰火，点燃宋燃的双颊。
　　“你先起来。”宋燃挪动了一下身子，但是林知行另一只手囚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他的手掌覆在腰侧，经过的地方，仙人掌和玫瑰同时生长，想要躲开又被吸引住，知道会被刺伤又惊叹于此刻的心动。
　　宋燃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不断加速。

　　“我真的好想你。”林知行的话像是魔咒一样，钉住了宋燃。
　　原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早就可以坦然面对这段感情。再见的那一天，她想过林知行会讨厌她，会躲避她，但是却没想过他会告诉自己，他还在想她。
　　“燃燃，我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林知行牵着着柔软的手掌，像以前一样包裹着她的手。
　　宋燃看着他，恍惚间回到了高中的课堂，她问林知行究竟喜不喜欢她。只是时光流逝，这次开口的是林知行。
　　林知行从问出口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像个孤注一掷的赌徒。尽管上次宋燃已经说过想要保持距离了，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她，保护她。就算知道自己会满盘皆输，他也想再试一次。
　　宋燃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指尖上传来的灼热感撩人又危险。霞光下是他执着的侧脸。
　　过去和现在重叠，在他身上熟悉的气味像浪潮一般席卷着她。她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脱口而出“好”，就像是当年横冲直撞的告白。
　　可是宋燃还是找回最后的理智，慢慢地开口。
　　“你冷静一点…”她深吸一口气：“我们已经五年没见了，这五年来我们都变了。你说你很想我，想重新开始，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还想着的，还想重新在一起的，不是现在的我，是五年前的我。”
　　“你现在想和我在一起，可能只是想要满足你五年前的不甘心。”
　　宋燃知道，现实里没有那么多的苦苦等待。她也不否认她好像也对林知行心动了，但是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楚，这份心动，是不是依然带着五年前在一起的美好回忆而产生的幻想。林知行是不是也和她一样，根本分不清。
　　她不想稀里糊涂地重新在一起之后发现对方根本变了，再留下吵得面红耳赤的满地鸡毛。而且，她不确定，在五年之后，她会不会还是比不上林知行心里更重要的事情，想到这里她的心被刺了一下。

　　“不是那样的。”林知行否定着宋燃的假设。
　　宋燃苦笑了起来，“那你的想念是什么？是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打不通的电话？是不断说‘下次再约’的下次，还是我在异国他乡生病的时候你不痛不痒的表情包？”
　　那些好不容易埋藏起来的过往被用力挖出，扔在了两个人的面前。宋燃才发现，她一直都很在意当时林知行的缺席。
　　“你每次都只会顾你的比赛，你的论文，你的项目。你把我扔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会像它们一样，错过了就没有了。”宋燃抬起头来质问他。
　　两个人四目相对，林知行心底的伤痕也被戳痛，他想要继续反驳，但是却说不出来任何的句子为自己辩护。
　　归巢的小鸟在树上吱吱喳喳，他们也在以前设想过工作以后要一起回家做饭。可是当年的愿望变成了相顾无言的沉默。
　　“我知道了。抱歉。”林知行最后还是松开了手，他打开公寓的门离开了。
　　夕阳把影子拖的很长很长，宋燃透过窗户，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路口。林知行的出现就像是一阵风猛烈地刮进山洞，离开时只留下满地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