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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碎往·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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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线昏暗的审讯室里,苏顾醨低垂着头,对面的两名审讯员非常有耐心地看着手表,然后盯着苏顾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尸体为什么会出现在你宿舍的门前?”一名审讯员问,另一名审讯员在电脑上敲打着。
苏顾醨心里窝火得很,被莫名其妙地抓到这来,但那尸体与他压根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他不再低垂着头,用一种冰冷的眼神回应那压讯员:“巧合有人恶意。自己选一个。”
“请如实回答,”审讯员听到苏顾醨如此敷衍的回答,眉头微蹙着,“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我觉得是你在浪费我的时间,我对此一无所知,我不希望你们逼我说出你们心中荒唐可笑的真相。”苏顾醨轻蔑地回答。审讯员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另一个审讯员似乎在电脑上找到了什么有用的信息,在这个面色难看的审讯员旁低语了一句,那审讯员的神色立刻有所转变。他盯了苏顾醨又是几十秒的时间,才缓缓开口:“你可以走了,有新的嫌疑人。”
苏顾醨在心底一笑,表面上却只是默默离开。
这鬼地方,亦如十年前那样,令他一刻都不想待。
深夜十二点。
“女尸事件”已经闹遍全校,像传染病有一样带着恐慌传染全校。与此同时,苏顾醨也成为了全校头条“红人”。
这位“红人”,正把自己蒙在被窝里紧紧的,企图把隔壁喧嚣又刺耳的造谣声拒之千里。在黑暗的被窝中,苏顾醨总算是好不容易地睡着了,却过了一段时间后,他惊恐地猛睁双眼。
是梦魇。
好像是真的般,他站在一座极高的山峰的顶端,他俯视山下,是一群正向他祈祷的人民,他转身,却看见一轮冰月下,有两个模糊的身影站在他的面前。突然,有一条岩浆自那轮冰月中穿破,流向地面。那群人尖叫着往山上跑,但山却在不停地动摇,仿佛随时要倒塌。
站在他面前的那两道身影都在流泪。
他却在往山峰的另一面悬崖后退,后退。
直至跌入万丈深渊。
梦惊醒。
苏顾醨的尖叫声卡在了喉咙里,出不来,压不回去。那双流泪的眼,让他心里疼得抽搐。他从床上弹起,感觉额顶异常的沉重,四周的黑暗像是向他伸出手的魔鬼,拉扯着他,像玩弄布偶般戏弄着他。他在黑暗中无助着,全身冰冷得如坠冰窟。
在恐惧中挣扎了一会儿,好似过了几世纪般的苏顾醨连忙一脚蹬上拖鞋打开了灯。雪白的灯光霎时燃起。
黑暗退散,魔鬼藏匿。一切好像从未发生。
苏顾醨还是觉得额头很重,伸手一擦,袖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
如果说,梦魇是一个人心魔的另一种形态,那么,苏顾醨的心魔,就是他没有经过的,却因极度迷茫,而产生的——
对未知的未来的害怕。
这种不知如何产生的害怕,像鬼魅一样时时在他无助与失落时,折磨他的身躯、瓦解他的意志、摔碎他对未来的憧憬。
使得他对世界越来越不信任。
洗手间里。
苏顾醨用冷水给自己清醒了一下神经,便瘫坐在洁净无尘的地板上,双眼空洞无神。
一个人,有了无尽的荣华富贵,也会有无尽的烦恼。
这是第五十二次做到这个梦了,想起梦里的一切,他就觉得非常扭曲,感觉像一场闹剧。那两个身影,他无论如何都看不清。
不知是看不清,还是不愿看清。
追究这个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苏顾醨在地上瘫坐了很久,心才逐渐有了点慰藉。他扶着墙,却顺手摸到了脖子上的创口贴。那扭曲的女尸又浮出了他的脑海。
长而大的伤口、锋利的匕首、梦里模糊的黑影……
突然,苏顾醨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深深地打了个寒颤。
但愿他的猜想不是真的。
在母亲死的那一晚,有一个黑影在他眼前闪现又隐没。
不对,是在那个母亲死去的梦里,这个黑影在她的颈上留下了——
与那女尸相同的伤口!
隔天下午,校园内依旧是一片混乱。
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富家子弟,个个生怕自己哪一天不明不白地死了,纷纷哭着喊着要回家。在苏顾醨的那个班里,也好不到哪去。哭爹喊娘声不绝于耳,活生生把学校逼成菜市场。
苏顾醨就顶着“卖菜声”,站在教室门口。
顿时,教室里安静得不像有人在。过了一会儿,苏顾醨才迈开一双长腿走进来。与往日不同,他戴上了一个白口罩。有人可能觉得太尴尬了,便努力开调气氛:“班长,你今天怎么戴口罩了?”
“吵。”苏顾醨淡淡地回答。
吵?
吵就戴耳机啊。
戴哈口罩?
那同学一头的问号,苏顾醨忽略了全班炽热的目光,径直来到座位。坐下,翻开书,抽出耳机,插入耳朵。
过了半天,教室里还是安静得出奇。苏顾醨的眼神也坚定不移地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又有一个“八卦心”十足的同学问:“班长,到底是怎么了?”“我不知道。”苏顾醨连耳机都懒得扯下来。他现在打心眼里希望魏慬与沈柯快点进教室,帮他”打打掩护”。
但是,进教室的,是苏云华。
靠。
苏云华看到居然还能镇定自若学习的苏顾醨,眼里流出微微的吃惊。很快,他又使出他的“招牌笑”向苏顾醨走去,边假关心道: “哥,好认真啊。都走了一趟警局了,还能沉心学习呢。”
“都走了一道警局“一爆出,苏顾醨还没炸同学们就炸了。
“苏家大少爷走公安真来劲!”
“苏家脸丢大喽!”
苏顾醨猛扯下耳机,声音不大不小地冷声道:“闭嘴。要八卦回你们自家去,别到本人面前撒野。”
一阵沉默。
不省心的苏云华又开口了:“查出什么了没,哥?那尸体是你故意弄来哗众取宠的吗?”
苏顾醨的指节“吱吱”作响,拉着苏云华要出去,可是苏云华料到了他这一手,一闪身,又是天真无邪地问:“我说错了吗?”
空气中有火药味,周围的观众越来越沸腾。苏顾醨鉴于苏云华的面子,强行让自己没有爆发。他打算给苏云华最后一个机会,可苏云华非要他撕破脸皮开战。
“哥,你不是要打我吧,爸可是说了……”
周围的小眼神越发暴露,又是议论非非。
苏顾醨连一句也没有讲,沉着脸硬是将苏云华连扯带撕地拉出教室,带到了空无一人的学校后面的待开发区。
太阳已经接近西边,晚霞越发夺目,苏顾醨看了看手表。
下午5:30。
“你是找揍吗?苏云华。”苏顾醨黑着脸,苏云华的表情却变幻莫测。苏云华也沉下了脸,露出他的本来面貌:“苏顾醨,你以为你是谁啊?找揍?哼,你是被父亲宠坏了吧。”
苏顾醨一声不吭。直接用力将苏云华按在树上,抬起膝盖就在他腹部用力一抵,苏云华一通骂娘:“靠你妹夫的苏梨!痛痛痛痛痛!”
“我不叫苏梨。”苏顾醨很平静地放下膝盖,苏云华一脚要反踹他,他又是反手一拳,不偏不倚地砸在苏云华那张虚伪的脸上,生生砸出一个包。
苏云华尖叫着,捂着脸翻倒在地,苏顾醨一脸无所谓地看着地上嗷嗷狂叫遍地打滚的苏云华,又看了看手表。
下午5:40。
天还比较亮,苏顾醨闭了闭眼,忽然感觉好像口袋被人拽了一下,猛睁开眼,只见跟没事样的苏云华手中玩弄着一个晶莹的沙漏,对着他天真无邪地笑道:“哥,这个沙漏挺漂亮的啊,我拿走了啊。”说完,苏云华立刻跑进树林里,苏顾里在心里骂了一句,也连忙追了上去。
那可是妈妈留给他的!
论跑步,苏云华是怎么也比不上苏顾醨的。可这树林的地形怪得很,偏生苏顾醨又没来过,跑着跑着,不仅把苏云华跟丢了,自己也不知道是在哪了。
苏顾醨弯下腰,喘着气。周围是千篇一律的树,还有阵阵呼啸的风。
光线越来越暗,苏顾醨扫了一眼手表:
下午6:00。
光线还算亮,就是在变暗。苏顾醨边安慰自己,边打量这个树林。
一个黑影闪过。
苏顾醨瞳孔放大。那黑影又不见了。一波狂笑声飘来,这没品位的笑声,除了苏云华就再没有第二。
“苏顾醨,想出去吗?”
“想吗?”
苏顾醨突然转身。身后空无一人。
苏顾醨一句飙过去:“滚出来。苏云华。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宰了你。”
“唉呦我好怕怕哦……你看看有信号么亲爱的老哥……”
苏顾醨打开手机,有点吃惊。
这什么鬼地方?信号都挂了?
手机也表示无奈,上面只有一个没失控的时间。
下午6:10。
看来……只有自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