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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落幕(一) ...

  •   前方的风景,冷气和幽光闪闪发光。
      构成亚空间的残光渐渐消失,搭建散成的无数大大小小的碎片也一点点落下。
      无比强烈的红光。
      四周开始释放出诡异的光。
      黑夜还没过去,飨宴尚未结束。
      一切都融入了光与影之中。

      倒塌的高速公路高架旧址。被破坏的基础材料、混凝土、铁线上的铁架、圆筒框架等散落一地,像尸体一样堆积起来
      指尖不能弯曲,呼吸很浅,视野昏暗,连明星都看不见。只不过是封印文字式的魏尔伦,随着作为本体的奇点生命体的消失,维持生命的能量枯竭,心脏逐渐停止跳动。
      魏尔伦的思考也和呼吸一样浅薄而缓慢。即使是正在被死亡的虚穴吞噬的过程中,他的心也没有波动,也没有寻求什么。

      兰波站在魏尔伦面前,经过一场激战,身上没有一处是干净的,被鲜血,被灰尘,被罪恶染画了污点。空气中仿佛披上了悲壮的外衣。
      魏尔伦仰起头,动作址到了伤口,血顺着侧脸滑下,流至眼角,眼睛不舒服地反弧度眯起眼睛,在血雾中,他看到了兰波发白的唇颤抖着。眼里的情愫生什么他也不想去深究,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是失望的,对自己亲手培养的孩子背叛,会与他的期盼和价值观相违背。
      一切纷杂的思绪,多心的疑虑,鲁莽的绝望,战栗的恐惧,酸性的猜忌。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这么难看的样子。”兰波似笑非笑地开口。
      “保尔,你——真的太鲁莽了!这样子毫无意义,一意孤行就是愚蠢的自取灭亡!你的所作所为比黑耀日流鼻血还要糟糕……”
      兰波是不会轻易訾詈别人的。

      “你懂什么,你又知道什么!”
      魏尔伦停住,让该死的恶意和尖锐在沉默中升级。
      兰波被掐住了脖子,他张开嘴却吐不出一个音节。他还是没有……
      “不是,我只是想帮助你走回正轨。”
      这一刻轮到魏尔伦沉默了,他的笑容破碎了,他的眼睛一点点的暗淡下来,尽管这才是正常的——按照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但当疲倦和无力终于浮现在他的脸上时,兰波感到自己心脏被一只粗鲁的手拽一下。

      “你和彼拉多(注:审判耶稣基督时的总督,迫于犹太民众威胁,将耶稣交给他们处决,但当众洗手,表示所流义人的血与自己无关)一同洗过手吧。”魏尔伦讥笑着。
      “你错了,阿蒂尔。”
      “没有神明的眷宠,忍受着难堪的屈辱,在异邦的天空下吐出叹息,咀嚼着生活的苦味。灰色的曲调空泛连接确切,难以凑泊的境界。我一开始就不该存在的怪物,只会不断制造灾难。当初你就该杀了我。”
      “够了……”兰波终于喊出来——“够了!”他已经无法克制了。
      冷却这片心,真的是在枉费辛劳!
      永别了!欢迎,凛洌的寒风。
      忧伤塞满了心胸。

      又来了,阴险的论调!
      “阿蒂尔,我……”魏尔伦用这句话打破了暂时的沉默,他平静地说,“我不是人,活着有什么意义?我活着的目的就是想拯救另一个自己。”他嘲弄的笑笑,尖锐的讥讽已经完全褪去。
      从他杀了自己的创造主“牧神”之后,他就被政府收佣圈养起来。

      对于魏尔伦来说,去哪里都一样,他只不过是政客的手段之一。

      他得到了一个导师。

      一点都不好玩。
      但他没有反抗。
      他开始学习如何“友好、正常”的同人打交道:他看到如果他吃东西,兰波会微笑;如果他生气,兰波会不知所措地哄他;加入青春期时那该死的精力,不小心弄脏被褥时,兰波会露出惊讶的眼神,然后恍然大悟地红着脸拿去干洗……什么啊,这种事他也可以干的好吗?然后他收到了一大包纸的礼物——这可是正常现象啊——如果对于不是人或野兽的怪物来说正常的话;如果他不再如以前一样孤僻,会主动与别人打招呼,兰波会称赞他,并给他做撒了糖霜的炸甜点。当然,那时候的兰波的手艺有些差强人意。
      魏尔伦还是一脸嫌怨地咽下炸的发苦的玩意。

      所有这些经历凝聚并相互补充成为一种体验——那就是我被人爱。
      可魏尔伦不懂。
      他一直是个感情缺失的试验品。
      兰波从来没有说爱过他。
      或教他什么是爱。
      他会慢慢地执拗地回应自己——自己很强大,那个叫兰波的男人,只是在一丝不苟的执行政府分配给他的任务,当轴要把他磨成一把锋利的利刃。
      对他好是有目的性的好。

      即使是这样,魏尔伦也没有离开的念头——他这种怪物哪里是他的归属?乌托邦的世界啊——
      可兰波,那个男人,他是真正的爱他——因为魏尔伦有被爱的资本——
      更确切的表达是:他被人爱,因为他是他。
      这种爱与日俱增,多到兰波的内心都填满了。这种心流让他无比幸福。这种爱是祝福,是和平的,不需要去赢得它,也不用去付出努力。
      可没有条件的爱是有缺陷的,生活会空虚,并加重怀疑。
      这才是兰波与魏尔伦一开始就埋下的祸根。
      他会想——我会是节外生枝。兰波的原则:我需要你,因为你符合我的要求,因为你履行了你的责任,因为你由我来培养。

      魏尔伦是——而我没有能力去唤起这种爱——直到他遇到了中也。
      小小的,只要他手臂一扭,脆弱的生命就烟消云散的小中也——陈腐的戒条不能约束他的行动——他内心在呐喊:救救他!不要把他交给政府。

      眼前如走马灯闪过。
      磷火的淡蓝色的黑暗雾霭的另一边。
      幼小的中也浮在蓝黑色的液体中,像是睡着了。从脖子到脊梁骨,连接着无数条似曾相识的输液管和细绳。
      突然从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快点,保尔,警卫来了。”
      黑发的波浪长发,宁静的冷色调眼睛,为了潜入调查,穿着研究人员白大褂的男人。
      兰波看着这边。

      “怎么了,保尔?试制品.甲二五八号。没错,就是那个孩子。你在犹豫什么?”
      “我知道。”
      回答的是自己,将视线回到圆筒玻璃的方向。
      玻璃表面隐约映出一张脸。戴着黑帽子的年轻人。
      年轻的自己——保尔·魏尔伦。

      自己的修长的手触碰到了圆筒形的玻璃管。
      随着他的声音,那只手变成拳头,打碎圆筒,青黑色的液体迸射出来。

      那只手抓住年幼的中也,把他拽了出来。

      时间流逝。
      夜晚的小巷格外宁静,月光斜照着租界的建筑群,就像叠放的积木。
      在小巷里,兰波一马当先,小跑前进。
      远处传来军队的警戒警报。
      入侵被发现了。

      “离逃生用的潜水艇距离五公里,在那之前必须把追兵甩开,否则就要游回法国了。”
      嘴里玩笑着,兰波却丝毫没有放松对周围的警惕。从中可以看出只有熟练的谍报员才具备的神经性集中力。
      那个背影开始远离。
      自己从快步走到步行,逐渐地停下脚步。

      “怎么了,保尔?”兰波回过头来,敦促道,“快点,日本政府军队的追兵已经逼近了。”
      没有回答。
      肩上扛着年幼的中也的是魏尔伦。
      这个角色的分配,是因为重力操作能让中也变轻,好容易逃离。

      “我不会把这个孩子交给法国。”他的声音清晰地说。
      “什么?”兰波的表情浮现出了疑问。
      “不会给任何人,也不会放回研究所。这个孩子会在某个幽静的乡村里,在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的情况下,悄悄地长大。”
      兰波带着一脸无法理解的表情,不解地眨了几下眼睛。然后走向他。

      “不要再靠近了。”
      他尖锐的声音制止了兰波。

      “你在说什么?”兰波的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那个孩子理所当然由国家政府来管理和教育,和你一样。”
      “恰恰相反,这就是问题所在,”魏尔伦的声音里充满了紧张和敌意,“阿蒂尔,你换位思考下,被宣判不是人,会有多么深远的排斥异己。
      “你不是被神爱着祝福而生的,只不过是某个人蓄谋已久编辑想的程序文字式而已。被这样赤裸,裸的判决摆在面前,把心推到深不见底的地方。那里是看不到月亮的漆黑的谷底,没有希望。没救了。明白吗?就连这种绝望的感情,也不过是牧神编辑安插的!”
      “这件事我已经解释过很多次了,保尔。”兰波向前迈出一步,一字一顿道,“你是人。不管谁怎么看,你是经过怎样的过程出生的,和你现在的存在和思考的事情相比,只不过是微不足道、不足挂齿的问题。”
      “啊,是啊,”魏尔伦用略带苦涩的声音点了点头,“‘你是人’——这句话我已经听过无数遍了,这是世界上最讨厌最恶心的话。”
      “保尔……”
      “我不是叫你不要靠近我吗?”魏尔伦厉声制止了想要靠近的兰波,严阵以待着,“不管你想什么,说的怎样箫韵九成,言人人殊。我不是人这一事实是不会改变的!
      “被从外面看的人说‘反应跟人一模一样,放心吧’,这和被说和青蛙一模一样,怎么可能安心!”

      兰波皱起眉头,摇了摇头。

      “抱歉,”说着,兰波转过身去,“总之,先回国,事后再议。”迈开脚步。
      他凝视着兰波的背影。

      “不,那就晚了,”他低声说,谁都听不见,“只要一回到祖国,组织的同事马上就会蜂拥而来,把我拘留起来。只有现在身处敌营,我才能随心所欲。”
      说着他举起了手枪。
      毫无异样的自动手枪。对于依靠重力控制弹射速度和弹头重量的他来说,手枪和大炮是一样的。无论怎样的异能者都能贯穿,即使是超级的异能谍报员阿蒂尔.兰波。

      枪口对准了兰波的后背。
      “你要开枪吗?”兰波背对着他说,“救出你,给予你生命的,是我。”
      “对不起,兰波”,这句微弱的低语仿佛在口中融化消失,但其中却蕴含着真正的悲痛,“但是我想拯救自己,拯救另一个自己。”

      然后扣动了扳机。

      诀别的子弹以远远超过亚音速的速度,向了兰波的后背。
      在子弹射出前,兰波迅速回头,发动了他的异能。
      深红的立方体作为盾牌出现。
      但是子弹在重力的作用下使空间扭曲,穿过立方体。子弹击中了兰波用来防御的隔壁,直到钻进前方的亚空间立方体,终于停了下来。这是重力中量子力学的不确定性,粒子不可能同时具有定义很好的位置与定义很好的速度。

      防守的兰波脸上并没有生气。
      “这是你的决定,保尔。”
      兰波只是用寂静而干涩的荒野般的眼睛,回视着那个搭档的男人。
      “多亏了你的照顾,”他用平静的声音说道,“不过,这样你也能理解了吧,让不该出生的人出生,本身就是错误。”

      重力像绽放的花瓣一样向周围扩散,使空间扭曲。
      “没有什么错,保尔,我一定会带你回去,哪怕是把你的手脚撕碎。”
      就像回应一样,兰波的亚空间立方体被展开,覆盖整个小巷。

      武器级的力量与力量碰撞——

      那时的他——
      只是仅仅产生了——想把中也送到一个偏僻的乡下,无人知晓他的身份,他的过去,只需要他简单快乐的活着,不用为了自己不是生而为人而痛苦。会为了考试而烦恼,为暗恋的女孩产生的情愫纠结,为无趣的生活幻想奇妙的征途……简简单单的活着,不必像他哥哥一样受政府利用,痛苦的活着……
      不被阴谋、欺诈、叛逆、纷乱的政府利用。
      然后他们一起去各国旅游,去圣选戈,去伦敦,去夏天的地中海,或去非洲,他一直想去看太阳。

      哪里都好,仅此而已。
      可是,那是,兰波还是不理解他……

      ——

      兰波看到了一个伤痕累累的男人颓然地在他的面前。
      挫败感,无力感,兰波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
      “你从来没有真正的理解我,现在也是,你当初的决心和伪善多么的愚蠢——救了一个不该诞生的怪物!你凭什么?”
      魏尔伦搼着身子,声嘶力竭的,脸上泛起可怕的神情,压抑的情绪转向自我的,他人的毁灭性。
      兰波脸色大变,那流露着的眼神里是魏尔伦以为的愤怒。他的受难的灵魂中的不可悲哀的影子在叫嚣教唆着。
      终究是要来了呀——魏尔伦露出了了然的笑容。
      他有点坚难地咽下了一口卡在喉咙里的血块,他温和的笑笑,新如以前两人并肩作战时机处一样,将最温柔的笑得给了对方。
      他从容地闭上眼睛,等待死亡。
      “阿蒂尔,你要杀了我吗?”其实死在你的手上,我很高兴,不过是七年前那个故事推迟了而已。
      几乎是反射性的,兰波要说出一个“不”字,而保尔脸上挂着的笑容,那个勾起一边嘴角的笑容勾起了他的回忆,而它们像块石头卡在喉咙里的堵死了所以的解释,他努力吞咽。
      “为什么?”
      “因为我背叛了你,想要杀了你。”冰冷的声音在夜色里回响。
      兰波没有回答,用平静的眼神看着倒下的魏尔伦。

      魏尔伦苦笑。
      只是……对不起,弟弟……只是,平添了各种各样的麻烦。法国政府暗杀的目标,港口Mafia的弟弟。
      结果什么也没得到。
      这似乎是生命痕迹上的污点,多少有些遗憾。
      算了,就像这样,我马上就要死了,请原谅我。
      就像指尖发凉,不久也不觉得冷了。
      心跳开始减弱,稍微痉挛,停止。

      兰波的表情怪异的空白起来,太多太复杂的情感交织着那里,最终混合成一种无法解读的神情,如雕塑般凝上,连呼吸都忘了。
      他伸手伸向魏尔伦的脖子……

      脑子里闪现出碎片,它们一片接一片,好像伸手就可以接到,看到它们三三两两散落在那里。
      “保尔,保尔——”那么多的保尔,每一个音节都在舌头上圆润地滚过,那是带有魔力的,牵动着兰波一切神经的名字,兰波喜欢这个名字,想唤起曾经那个无人知晓的“保尔”。
      那时的“黑之十二”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少年,他虽有着智慧的老成,会偶尔露出噩梦般的头脑,却不免思想中带有丝叛逆和幼稚的心理。
      他受够了被比自己大的男人喊名字管教的模式了。
      “保尔,保尔。”瞧瞧,又来了。
      “保尔,”魏尔伦学着兰波的调子阴阳怪气地回着,他绷着一张脸,“你是我的保育员吗?真是抱歉,我现在不是需要换尿裤的婴儿了。”
      某天,少年对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男人举手抗议。
      那时的兰波是个新人导师,他看着眼前微愠的少年,不知所措地挠挠头,不知道他哪里做不好让保尔生气了。是自己不够好吗?
      “不公平,凭什么你可以喊我名字!”少年的声音在装修简单的房间里回荡,“我也要叫你阿蒂尔——”
      兰波困惑地眨眨眼,无可奈何地说了声,“那就叫阿蒂尔吧——”

      “阿蒂尔,你最怕什么?”
      “怕你不需要我了。”
      在魏尔伦转脸向他一瞥,兰波有些心虚地继续话题,“怎么,你怕什么?”
      “怕我自己。”
      话题变的沉重了,这可不是兰波想要的和谐相处模式,他挠挠头,不解道:“为什么你愿意让我成为你的导师?”
      “哪个对于我来说都一样。我留下来,是有原因的,是这样的,我说是知道怎么去说什么,而你,你却知道任何去说,我想我能从你那学到点什么,而且我确定学到了。”
      保尔的一番话,让他心坎间洋溢的温情,全部灌注在这个孩子身上。

      这是潜入敌对国军事基地的前一天。
      这次任务没有掩护,没有后方支援,也没有内部协助者。
      夺取目标是新型的异能武器。虽然说近些年有形形色色的异能武器诞生,但是他长着小孩的样子,根据本国谍报员提供,他蕴藏着可以毁灭这个世界的力量。

      这是危险的任务,也许不能活着回去。
      但是,如果有谁能胜任,并将世界上的灾厄从敌国手中铲除的任务,那就只有我和我的搭档魏尔伦两个人了。
      我一直在思考。我能为他这个值得信赖和被爱的搭档做些什么呢?
      答案是昨天才想出来的。
      庆祝生日。

      当然,他没有确切的生日。
      但我把昨天当作他的生日。
      四年前的昨天,保尔杀了牧神,获得了自由。
      特殊的日子,他们相见的日子。

      从巴黎的点心师傅弄了个布丁。
      带着红酒去了保尔的藏身处。
      自从我们住在一起的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毕竟保尔已经长大了,就不再跟我一块住了。其实我是很喜欢和他一起住的,这样我可以照顾他,并给他授予一些人的基本常识和道理。

      对方与其说是惊讶,倒不如说是怀疑。
      于是我说明了来意。

      庆祝生日暗示了一个简单的事实。
      也就是说——“你的诞生是值得庆祝的信息。不管别人怎么说,你的诞生是有价值的。”

      还有生日绝对不可缺少的东西,缺了这个的生日,可怜的就像缺了月亮的夜空。
      那就是生日礼物。

      我送的是一顶黑色的帽子。
      一顶戴黑帽沿的西洋礼帽。
      帽檐的后面部分有着一个小小的名字,写着兰波。

      既不是特别昂贵的,也不是著名的工匠制作的。
      但是,帽子内侧的吸汗布使用了相当特别的材料。
      一成是白金,一成是矿,剩下的是以金为中心素材的彩虹色的异能金属编织而成,蕴含着“牧神”的异能。
      我把在他的研究设施里快要完成的东西改造成了帽子的形状。
      如果把头伸进帽子的内部,帽子的布就会起到线圈的作用,可以反驳来自外部的指示式的意识干涉。相反,根据内部,也就是佩戴者的意志,可以进行指示式的控制。
      有了这顶黑帽子,保尔就能更接近“拥有自由意志的人”了!
      我观察着保尔的反应。
      他的反应很奇怪。
      既不高兴,也不惊讶,只是用平静的眼神说:“姑且收下吧。”之后什么也没说。我们喝了红酒,道了晚安,分别了。
      谍报员不是一日造就的,造就一切的是他内心深处的某种东西的信仰。
      为了搭档,无论怎样的地狱,我都愿意去。

      “我找到了。”
      “什么?”
      “永恒。”
      “就是太阳与海洋,相交辉印。”

      “阿蒂尔——”
      少年的声音还已经可以独当一面的男人重复起来,伴随了兰波走了许多年。

      兰波并没有动手,只是单膝下跪,伸出一只手穿过魏尔伦的脖子,将他抱住。
      魏尔伦呼吸一滞,惊愕得瞪大眼睛。
      “对不起,保尔。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一直想帮助你,我也一直认为你在帮助我,但是我做到的,不过是装作明白的男人的老一套的同情……人的社会地位不同,需求不同,在阶级斗争中,价值判断和价值选择具有阶级性。面对同一事物或行动,不同阶级的人会做出不同的甚至截然相反的价值判断和价值选择,不可能强迫在一条藤上……只有道歉是无法被原谅的……对不起保尔,还不是在晚的时候,对不起”
      兰波的手在脖子上颤抖着。

      这明明是我要说的!

      “Pourquoi.”
      魏尔伦难以置信地不可思议地看着先道歉的兰波,气忿地用法语生硬的滑着干涩的喉咙。
      “Je t'aime.”
      兰波轻轻地放缓他的语调,眼眶有些发红带着郑重:
      “Tu as le droit d'être aimé, Paul, rentrons chez nous.”
      终于说出来了。

      魏尔伦盯着兰波,眼神中流露出兰波难以理解的神情,不是愤怒,不是不满,不是惊讶,更不是厌恶。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
      沉默,我是一根针掉到地上都清晰的听见。
      “保尔,我们一起去各国旅游,去圣选戈,去伦敦,去布鲁塞尔,去夏天的地中海,享受热情。”
      “Paul, tu veux bien?”
      他用动了情的眸子望着他,一片暖暖的红晕出现在他那沾上血的脸上。
      “Non.”
      兰波失神落魄,窈然地垂着眼帘。

      “更倾向烈日炎炎的非洲的炙烤的太阳。真是的,去!亲吻你的《圣经》吧!”
      魏尔伦耸耸肩。
      兰波从恍惚中很快清醒起来,紧紧地抱住魏尔伦。
      太狡猾了,而一点也不浪漫。魏尔伦想。

      “Eh bien...”
      魏尔伦的蓝水晶之瞳,美丽,湛蓝,透着冷的光,恰是南海的浮冰映着夏日的太阳发出的那种光亮。
      时隔多年,这对搭档的手又重新搭在了一起,以后也该并肩作战,所向披靡。

      他这种身世啊——
      “你能诞生于世真的是太好了。”
      “我讨厌憎恨所有人类但你是唯一的例外。”

      在重浊和腐败的气氛中昏迷不醒,粗鄙的物质主义镇压着思想。往昔美好的岁月,是消灭不了的。
      他所坠入的深渊,憎恶起所过的坠落的生活,卑劣的欲望,破灭的希望,受到损害的才能以及支持他生存的那些低下的动机。
      剩下冷寂的心灵深处,让四方飘落的花叶腐败 。
      当我们做出选择的最高标准是主观意愿,“选择”就成为了一个孤证。除了“我的意愿”,不存在任何同等有力的旁证,选择就变得脆弱,不稳定,我们可能自己就无法坚信自己的选择。
      于是,我们一方面处在解决的轻松和幸福当中,另一方面又处在不确定的,没有把握的焦虑当中,一边习惯于“轻率的傲慢”,一边又常常感动惶恐和不安。
      简而言之,过去的我们更重视内在的客观价值,主观意见不会轻易动摇这些客观价值,而现在,个人主观赋予的价值变得及其重要,有时候甚至能压倒其他一切标准。
      虽然不知道是好是坏,但总得选一个;如果知道了,那就不叫选择了。
      他想再相信一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落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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