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天廷打工的那些日子》susheng

3、再次出发 我们仔细商

　　“铛！！”
　　[邱大人快醒醒你还没死！！]
　　刀刃砍碎木板的声音就在我耳边和丰钰的尖叫一起炸响，我猛地睁开眼睛，原来是苏云冰奋力一扑撞歪了人贩子的重心，那刀紧贴着我耳尖落下，刀身发出阵阵嗡鸣。
　　死里逃生！
　　我两条小短腿捯的飞起，远远跑开了去，那侍卫一看情况又不妙了起来，扑上去一刀解决了人贩子，喷溅的鲜血飞出一尺远，溅到近在咫尺的苏云冰脸上，想必对一个六岁的小孩子来说，一定是滚烫无比的。
　　就此，人贩子事件算是正式结束了。

　　苏家派了马车过来接三少爷回府，路上，苏云冰一言不发的倚在宽敞舒适的马车一角，神色呆滞，我坐在他身边，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丰钰，快帮我想想办法，这个时候该说什么。]
　　[嗯……]
　　很显然，丰钰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说些什么好。
　　马车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终于窥见了天边的鱼肚白，却仿佛所有阴影依旧笼罩在头顶。
　　从侧面偷偷打量苏云冰，他的眼睛没有聚焦，充满了迷茫。
　　我绞尽脑汁拿出毕生所学安慰人的技巧，终于开口：“对了，谢谢你当时救了我。”一边说，一边执起苏云冰的手，“咱们两个也算过命的兄弟了，今后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不用担心。”
　　这是实话，就算邱名心死了，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邱某某跳出来保护在他身边。
　　“兄弟……”苏云冰喃喃着这两个字，不知道他小孩子的脑袋能不能理解我说的话，不过在这之后，他的眼神逐渐清明起来，不再是充满疲惫的了。
　　[干的好啊邱大人，快给他一个拥抱。]这个时候丰钰又跳出来了，他只会在局势顺风的时候跳出来。
　　[得了吧，哪至于那么矫情，我要睡了不要烦我。]
　　说完，我闭上眼睛，随着马车的节奏放松身体，彻底陷入了深度睡眠。
　　虽然我睡着了，但透过玉牌可以看到周围的丰钰还在做记录。很久很久以后，我怀揣一个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找上他时，他给我看了这段记录。
　　在我睡着之后，小小的苏云冰收回看风景的视线，反而上下打量睡得左摇右晃的我。突然马车一个颠簸，我的身子向另一边倒去，而苏云冰眼疾手快地把我拉了回来，抱在怀里，眼底似乎有些湿润。
　　但终究没有落泪，又过了一会儿，小孩子还是顶不住，也睡着了。
　　...
　　...
　　...
　　次日清晨，我在苏府的大床上醒来，有个丫头模样的人走过来，轻声细语道：“邱小公子，您醒了。”
　　“你是？”
　　“我是樱桃，是三少爷房里的丫鬟，三少爷吩咐我在这等您醒来。”
　　“他去哪了？”
　　樱桃低着个头，看不清表情，只知道她犹豫了一下，说道：“三少爷去了他母亲姚姨娘那里。”
　　我点点头，打发走了樱桃以后，自己洗漱一下便出了门。
　　[丰钰。]虽然手上没动，但我在心里打了个帅气的响指。
　　[来咯！姚姨娘是苏云冰的生母，长得貌美如花沉鱼落雁，是当年名动宸京的大美人，因为只是平民，所以被苏侍郎纳为偏房，上面有一个正妻大夫人，和一个偏房二夫人，下面有一个四夫人。]
　　[姚姨娘还有一个女儿，两岁，因为是女孩没法念书入仕所以至今苏侍郎还没给她起名字。]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苏云冰那么讨厌他的父亲，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恨了。他的母亲和妹妹在家中受尽了冷落，这个苏侍郎恐怕也是个石头心肠的人物啊。
　　[嗯，确实是石头心肠。苏侍郎掌管刑部，评判生死，身上的人命债数不胜数，同时还是个以死读书为至理的冬烘脑袋，简直就是这个时代劣质父亲的特征集合体。]
　　我点了点头，望着苏府院子里被人精心打理过的一花一草、亭台楼阁，心里无端生出些感慨——不过片刻罢了，这些人迟早都是苏云冰生命中的一抹剪影，相较于修仙者漫长的生命来说，凡人只能是过客。
　　一边想着，我按着樱桃指明的方向走去，想去寻找苏云冰他们。没想到的是，在路上先遇到了些情况。
　　不远处一座精致的小亭子里，一个貌美如花的年轻女人，正在训斥趴在她脚下的一对母女。
　　[我说……那该不会是。]
　　身为优秀的天廷员工，我在下界四处做任务累积了不少经验，很是懂一些人情世故，这样小小一个苏府的形势格局逃不过我的眼睛。
　　[没错，那就是现在正当宠的四夫人赵姨娘，她比姚姨娘更加年轻貌美，最主要的是，更会讨老爷欢心。跪在她脚底下的，就是姚姨娘和她那个没有名字的女儿。]
　　和我猜测的八九不离十，只是听樱桃说，苏云冰去了他母亲那里，现在他母亲在这，他人又去哪了呢？
　　我仔细观察那小女孩，她整个人虽然呈五体投地状跪着，但小身板稳健的很，丝毫不见颤抖。
　　稍微走近一点，便能听到赵姨娘在说什么：“三少爷的事儿，你们两个都知道了吧。老爷觉得就是你这个不称职的妈把三少爷教坏的，所以他已经下决定，要把三少爷过继到我的膝下，远离你们两个倒霉鬼。”
　　她说完，等了一会儿，见没人搭理她，又自顾自说下去：“你们就在这好好跪着，不许起来，跪个……两个时辰吧，然后回到你们的破院儿去，莫要再去烦三少爷。小翠，你留在这盯着她们。”
　　说完，带着其他侍女摇摇摆摆地走了。
　　我从拐角处一下子跳出来，小跑至凉亭，那对母女俩已经直起了上身，令我意外的是，她们的脸上都没有什么不忿之色。
　　见我跑进来，姚姨娘露出一个惊喜的微笑，询问道：“你就是冰儿在外面结识的小朋友？”
　　话音刚落，那小翠也不是个摆设，当即就要上来赶走我，我正要出声，姚姨娘却更快，从腰包里摸出些碎银塞到小翠手上。
　　“小翠姑娘，容我们说些话吧，就一会儿。”
　　小翠收了银钱，就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看来这对母女，虽然在府上的日子不是很好过，但两个人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呢。如此境界，可不是寻常人都能拥有的。`
　　我很快装出一副活泼小孩子的模样，脆生生地说：“回姚姨娘，我和苏哥哥在马车上认识的。”
　　“你叫什么名字呀？”
　　“咱们先站起来说吧？”我跑过去拉姚姨娘的手，一触之下，惊的我动作慢了一拍。
　　因为此处是凡人地界，我并没有每时每刻散出仙识去探查四周，这样做不仅招摇还白白浪费精力，所以此时碰上姚姨娘的手，仙识直接灌入识海中才发现。
　　这姚姨娘竟然是修仙之人！拥有筑基二阶的实力！
　　我震惊极了，姚姨娘笑着摸了摸我的头说了句“真乖”，然后站起来把一旁的小女孩抱进怀里，拉着我们两个到亭边坐下。
　　“告诉姨娘，你叫什么呀？”
　　我尽量平复心中的震惊，说道：“我叫邱名心。”
　　“好好听的名字，家里人是做什么的呀？”
　　我们两个在这里唠了会儿家常，得知我知道苏云冰的目的地时她有些小惊讶，我问到她怎么放心苏云冰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时，她说：
　　“其实不是一个人，我偷偷雇了外面的镖客暗中保护他。你可知镖客是什么？就是拿钱做事的江湖人。后来得知他被人贩子拐走之后，那些镖客第一时间找回府里来，我把事情告诉老爷，于是老爷派了家中的护卫，到城门去看守。”
　　毕竟朝廷命官的儿子在外被人贩子拐走这种事，也不是什么光彩事，能拦在城外是最好的。
　　“但是也因此我放走冰儿的事情败露，现在老爷要把他过继到赵姨娘膝下。”
　　“那您就眼睁睁看着这事发生吗？”我不解地问。
　　姚姨娘冲我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灵动而优雅，确实担得起宸京第一美人这个称号：“你觉得一次失败就能阻拦冰儿的脚步了吗？他还会尝试的，直到成功为止。”
　　我看着她，心中疑惑顿解。
　　“娘！小妹！”
　　就在这时，苏云冰从远处奔来，他脸上流露出担忧的神色，是我过去和他相处十几天都没有见过的神色，落入困境时的苏云冰，也只是凶狠罢了，并无担忧。
　　“哥哥！”苏妹妹伸长了两只手臂，迎面给了苏云冰一个拥抱。
　　看着这一幕，我也笑了：“冰儿哥哥，你去哪了呀？”
　　苏云冰刮了我一眼：“你好肉麻！再者说，你我今年不是同岁吗？”
　　“就算同岁，但我的生日小啊，我是腊月出生的。”
　　“……那也不许叫。”苏云冰道理上争不过我就胡搅蛮缠起来，说完他又看向姚姨娘，“娘，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
　　“没有，你放心，娘结实着呢。你是被老爷叫去了吧？他都和你说什么了。”
　　“他说要把我过继给赵姨娘，还说要关我禁闭，我怎么可能乖乖束手就擒？今晚或者明晚，我就要离开苏府。”
　　知子莫若母啊，苏云冰说完这话，姚姨娘当下就抛给我一个得意的眼神。
　　“可是……”苏云冰又开口道，“娘，小妹，我不在，他们会不会变本加厉的刁难你们？”
　　姚姨娘起身走过来又蹲下，把我们三个小孩都抱在怀里：“冰儿，不要担心我们的事情，他们不敢真的对我怎么样的，要是把我逼急了，跑到衙门告他一状，绝对够他们喝一壶的。你也不要担心小妹，没有教书先生，娘来教，缺的什么，娘都能给补上，只要你们两个没事，每天都快快乐乐的，娘就心满意足了。”
　　我也被圈在这个女人的怀抱中，感觉格外的受宠若惊，微微偏过头，就能看见另一边的苏云冰，稚嫩的脸上，挂着一个感激又满足的明媚笑容。

　　我们仔细商量了一番，决定今晚好好睡一觉，明晚逃离苏府。
　　苏老爷下达的命令是把苏云冰关在自己的房间里，他这小院面积宽敞一应俱全，说是禁闭，实在是奢侈。当日晚上，用完晚膳之后，我打开苏云冰的大衣柜，开始挑拣适合我的衣物。
　　一边挑一边说道：“咱俩身量差不多，你这衣服借我穿穿噢。”
　　苏云冰：“……”
　　似乎是默许了。
　　那天晚上，我们两个都很早的躺上床，却满心雀跃的睡不着，叽叽喳喳地聊着天，聊着从苏府出去以后，会经历哪些有意思的事情，到了金凤山以后，又是怎样的光景。一直到深夜，才恋恋不舍地睡去。
　　次日，姚姨娘给我们一人准备好一个包袱，细细叮嘱我们各种各样的注意事项，切记一切要以自身性命为第一位，我拍着胸脯说，我一定会保护好苏哥哥，惹来了众笑。
　　这一日过的既慢也快，在临行之前，我教会了苏妹妹怎么写我的名字，她一口一个“名心哥哥”的可爱样子，真是百看不腻。而苏云冰陪着母亲做了许多活计，从姚姨娘的眼睛里也能够看出，她是很不舍的。
　　就这样，时间来到了凌晨零时。
　　我打着哈欠强忍困意，和苏云冰一起赶到苏府后门侧的一堵矮墙边，姚姨娘把我们一个一个抱上墙，墙外则有她事先联系好的四五个镖客等在外面。
　　“娘亲……”
　　我率先跳下墙，把最后的时间留给他们母子二人，今日一别，他日能否再相见，也是不好说的。
　　月朗星疏，微风拂面，今夜是个好天气。
　　过了一会儿，苏云冰也跳了下来，他神色坚定没有流泪，马车就停在不远处，伴随着车轱辘轧地的颠簸，缓慢而又坚毅地驶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