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光》缚雩

3、初遇

　　车子开了一天，躁动的年轻人们反抗了一路，刚开始这些难伺候的大爷们没封上嘴，脏话像喷泉喷涌，能活动的猛烈地撞击着车身，他们想尽办法想逃出，有的人都计划跳窗，这些统统被经验丰富的“壮汉保姆”用绳子，胶条制住了，这些大爷们连喊饿了，渴了的机会都丧失了。
　　只有 “保姆”给他们喂面包和水时才拿下来。后来他们只能像虫子一样蠕动，五官扭曲的拧在一起，和一腔的怒火混合成滑稽的演出，赵楚泽看着他们拼命挣扎，甚至有些想笑，他很清楚这些人的想法，他们聚集在这里的理由也大同小异，而现在他们都没有机会逃脱了，只能另找时机，就算真的想逃也不至于用这种笨拙的方法，这么简单的问题这些他们都不懂，赵楚泽有些怀疑他们的智商。
　　同时他又觉得凄楚可怜，这车里的哪个孩子又是心甘情愿地愿意变成现在的样子的呢？每个小孩变坏都是理由的，在本该需要信任的年纪里被众叛亲离，在本该需要关爱的年纪里被置若罔闻。一路磕磕碰碰地长大，变成了曾经和自己对立的大人，再带着没长好的伤疤慌慌张张地应付下一代，把曾经接受到的陋习以自己心中认可的方式教育给下一代，欺骗自己不是恶魔，却不仅变成了恶魔，还让自己极力阻止的不要变成恶魔的天使变成了自己。结局就是恶性循环，堕入轮回。
　　看着窗外，赵楚泽突然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这些看守只是限制了他们的人身自由，却并不忌讳他们四处乱看，就像已经默认他们出不来了，就是记住了路又如何，你根本没有机会用到了。
　　赵楚泽颓废地想反正他也没有逃跑的勇气，一直以来他都缩在自己的壳里，哪怕再讨厌他面对的境况，他还是无法独立拒绝改变，他还是依附在那个畸形的家里，甚至有些变态的享受这些痛苦，他感谢他父亲做的恶心事，这让他可以没有道德地憎恨谴责他的父亲，他有正大光明做一切事的筹码，这是魔鬼赋予他的权力。
　　车子缓缓绕进了一座山里，停在一座大铁门前，“嘀嘀”几声刺耳的汽笛声回荡在过分安静地校园里，保安从保安室里一路小跑到门前打开了大铁门，这个学院的墙比正常学校的墙要高的多，上面还布满了碎玻璃片和结成网的铁丝。
　　这些铁丝让赵楚泽想起他看过的恐怖片里就有一个女人掉进了一个布满铁丝的房间，然后痛苦的死去，赵楚泽心想这个学院的设计倒是别出心裁，不像个正常学院，倒像一个集中营。司机跳下车，一把拉开车门，新鲜空气立马灌到满是二氧化碳的车厢，陷入昏迷的孩子们瞬间清醒。
　　十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把这些新来的家伙拽下车，两个人负责一个新来的，就剩最后一个人赵楚泽的时候，恰巧没人了，赵楚泽就变成“好多鱼”了，站在楼梯登记的人皱皱眉头。看来是个小官儿，赵楚泽在心里默默分析。
　　“我来”一个清冷低沉地年轻声音从登记人身后出现，男生对登记人说：“我一个人来就行。”登记人有些意外的看看这个好听声音的主人，点点头算是默许。男生缓缓走来，手脚利索地解开了赵楚泽手上的麻绳。过了一会儿，赵楚泽发现男生在看自己的嘴角，不会是口水印子吧，赵楚泽晃了一下神，默默红了耳朵，赶紧低下头，他心里有点烦躁，他讨厌别人的目光。
　　他听见那个男生低低的笑了一下，赵楚泽马上甩开了麻绳，想赶紧用袖子擦一下嘴，只见男生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包纸，他又从这包纸里取出一张纸递给赵楚泽，男生的手指微凉，手要比他的手大一号，赵楚泽立马收回手有些别扭地小声说“谢谢。”男生微微弓腰缩短了俩人身高的差距，男生也小声地回应“不用谢。”
　　但是赵楚泽还没来的及擦嘴，前面就传来领头的人不耐烦地声音“后面的快点跟上。” 赵楚泽把纸慌乱的装到口袋来，他发现男生没在乎领头说的话而是低头看着鞋子耐心等他装完纸。
　　“抱歉，失礼了”男生一下抓住赵楚泽的肩和手小声附在赵楚泽耳边说。赵楚泽被他带着向前走，赵楚泽歪头看着眼前的男生，他的眼睛看不出情绪，但感觉他对自己印象不错。
　　男生黑色鸭舌帽的后面右侧有一个小小的哭脸。是赵楚泽喜欢的小众冷门歌手专辑封面的小哭脸，赵楚泽突然有点小惊喜，而且赵楚泽能感觉到虽然男生抓着他，但一直压着力气，赵楚泽顿时放松了一些警惕。
　　两个少年就步调一致的跟着一行人从教学楼侧面的小道一直走，赵楚泽突然想起一段话“我不喜欢走路比我块的需要我追赶的人，也不喜欢走路比我慢需要我等待的人，我喜欢的就是和我步调一致，既不快也不慢的人。”
　　明明树枝光秃秃的，但赵楚泽大脑里全是千寻和小白龙走的那条花路，纷繁杂乱的颜色存在于少年的视网膜上，“有些人在初遇之时就成了一生难忘的盛大灿烂。”
　　男生似乎是感受到了赵楚泽情绪的变化，转过头两个人视线交织，这一刻，时间好像慢下来了，少年因为走路有节奏颤动的发丝，微微放大的瞳孔以及瞳孔里彼此的缩影，时不时碰到的板鞋，穿过衣服传导的触感，都被无限放大。男生的眼底泛上带着浅浅笑意的柔和，仿佛在释放让自己不要害怕不要躲避的信息，赵楚泽想这个人真是奇怪。
　　他从来没有被同龄人这样对待过，他甚至有些害怕这些细微的关心。但同时他又不自觉的想多了解了解眼前的男生，男生觉察出了他的好奇，他看看前面的人，又悄悄靠近赵楚泽的耳朵小声说：“你好，我是看到你第一眼就想知道你名字的张予宸。”张予宸望着眼前这个有些不知所措的男孩，心里想糟糕这样说会不会吓到他，可是他自己的行为举止就不受控制，自己都感觉自己有些失控。他内心有些急躁。眼前的男生清清嗓子看着他的眼睛磕磕巴巴地说:“我叫赵楚泽，很高兴认识你。”说完他立马转过头，赵楚泽觉得有些别扭。
　　两个互通姓名的少年的像两只伸出猫爪试探的小猫，而确认对方是同类之后，相视一笑。尽管他们不曾了解对方的过去，但他们会成为彼此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感谢观看，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