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视角》警幻仙子

1、观察 许寐暗中观

　　许寐暗中观察那个男人好久了。

　　现在，那个身形挺拔的黑西装男人正在一家公司门口被几个保安模样的人推搡着，还有不少文件和生活用品在不算友好的肢体接触中散落在地面上。许寐的位置离得远了，但能感受到西装男人的颓唐与隐忍的愤怒。

　　许寐的远远望着，胸腔剧烈起伏。那些弥漫在空气中的、不断闪烁变化的、正常却罕见的外来情绪几乎让他又激动又贪婪。

　　行人匆匆路过，偶尔有两三人往公司门前那个黑色西装男人脸上瞟两眼都会让那个那人脸上浮现几分忍隐的耻辱。

　　许寐低调地站在路灯下，内心却燃烧着熊熊大火，青白色的手背上五条细筋浮现，紧扣着帽檐，那双往日里充满疏离与麻木的黑色瞳仁把西装男人此时的的样子倒映在双目中，几乎要吞噬掉这个身影。

　　直到西装男人慢慢被推出了公司大门，阴沉着不语，弯下身子把地面零散的东西收入箱子后转身离开了。

　　许寐紧随其后。

　　那个失意落魄的身影在人流中穿行，没有人因为他周身的低气压而驻足询问，好像他只是这茫茫大众中寻常的迷失一员。

　　但许寐知道这男人并非如此。

　　许寐像瘾君子一样紧紧盯着西装男子走进百货商场，随后也拿起购物篮小心尾随。他仔细地看着西装男人的推车不小心撞到顽劣的男孩后，被提着菜篮的中年妇女当众破口大骂时他脸上的尴尬与厌恶、市侩的收营员在他买单时的刻意的刁难。许寐都如饥似渴、小心翼翼地看着，直到他走出超市，转身进入不远的私家小区中。

　　许寐手中还提着超市内的购物篮，篮中顺手取下的西兰花还未买单。但当许寐神思恍惚地提着购物篮从超市里出来时，许多人都注意到了他，奇怪的是，他们脸上挂着一样和善的微笑却一言不发，一切都波澜不惊地进行着。

　　除了那个刚刚失业的西装男人。他像一颗充满负面情绪的水滴滴落在平和的水面上，所有人几乎都向他发散出恶意。

　　许寐的视野里那个黑色的身影渐渐消失，那些在今天见到黑西装男人过程中带着的浓烈情绪与不安因子一下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伪装的安详与麻木。他转身走向了私家小区东边的旅馆中。

　　许寐迈步进入了简单廉价的旅馆的一楼大厅，直径走向前台，在前台服务员礼貌的微笑下直接打开了放着各房间门卡的抽屉，拿出熟悉的207房间的卡片。

　　“您好先生”

　　那张雪白面孔上的猩红嘴唇打开了。

　　“你好”许寐敷衍地回答，拿到门卡后就直接转身走向电梯。

　　前台小姐像是设定好程序地热感应机器人，人从她面前离开后，她一句话也没多说，弯了弯身子坐下，脸上挂着微笑，目光也重新看向了门口。

　　路过大厅西侧的小型开放式便利店时，许寐伸手拿下几包放在老板左手边盒装的香烟。老板对他充满亲和地微笑时，他眼中闪过些悲哀和轻蔑，才慢慢踱步向电梯。

　　207房的房客一件行李也没有，只有凌乱的被褥和洗浴间用过的生活用品再暗示着房间主人对生活放任粗糙的态度。许寐缩在单人沙发中，灰白色的烟雾和他的脸同样幽暗，他仔仔细细回味着今天黑色西装男人身上发生的一系列倒霉事，像乞丐在贪婪地吞咽着苦苦哀求后得到的事物，一遍又一遍，眼中燃烧着烟头的火光。

　　许寐观察那个男人好久了。这个久不是寻常私家侦探盯人所谓的几个月或是一两年，许寐观察了整整5年。

　　早在这5年前，许寐就完全意识到了整个枯井一般的世界。所有人一成不变，生活在循规蹈矩、平和安详的氛围里。整个社会没有吵闹、没有肢体冲突，甚至没有退学和失业、没有出生、生长和死亡。人类的交际生活看似正常进行，但就像一个调试好的随机函数，在固定的范围内变化着，永远不会出现混乱。

　　许寐不知道自己从那一天醒来才开始逐渐意识到世界的不寻常，但大概是23岁时。他记得自己有五六岁时画的画，记得十岁时离开的父母，书柜的抽屉里还有他不同年龄时的照片。不知道何时开始，许寐体内少年时潜伏的挑衅因子突然被激发，令他嚷嚷着想要叛逆和争斗，但周围人在触及纷争时同样挂在脸上的微笑越来越让他不寒而栗。

　　他乔装礼貌地在大学中教书几年后，偶然有一天意识到隔壁邻居家82岁的奶奶和2岁孙子四年间一点变化也没有。周围人和自己越来越像没有生机的人偶。

　　怀疑和胆颤让他崩溃，孤单让他麻木。

　　许寐在大学任职期间教授精神学科，但最后这些知识反而让他怀疑自己的大脑是不是已经崩溃坏死。后来他不告而别，社会上未起丝毫波澜。而往后的日子里他以轻蔑的态度对待社会中压抑的安稳，放纵自己叛经离道。

　　直到五年前他发现了这个简直处在世界中心的人。

作者有话说

　　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