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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你的名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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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照映……与血肉融合,附以吾之灵魂……”男孩虚弱平静的声音回响在屋内,他踩在用血制成的庞大法阵上,赤裸的脚踝上也粘着点点斑驳,随着一句句落下,原本漆黑的法阵亮起闪闪红光,猩红之色映着那双蓝眸晦暗不明。
……
又过了一段时日。
[又要下雨了哦……]脑海里传来少女略带些遗憾的声音,她像是在捧着自己的腮帮子,又有一些闷闷不乐,嘴里一边嘟囔道:[这都什么鬼天气,一点太阳都没有。]
没有太阳?
维吉尔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天上,只见蓝天白云轻飘飘,难得一副岁月静好风平浪静的模样,要说下雨,可这太阳大发光芒的耀眼模样也不是作假的,不过——
他眯了眯眼睛,到底还是收回了自己准备摘另一头蘑菇的手,只是还没等他站直,脑海里的少女又急匆匆催了起来:[快点快点,再不走咱们又要被淋湿了]
一边说一边能感觉到她一直在抬头看着远处的天空,然后就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推一推一样,脚步也开始要不受使唤的动了起来,在最后一步快要失控的时候,维吉尔赶紧眼疾手快的拿起卡在树枝中间的小篮子,然后就被动式的踏着两条腿匆匆往回赶去。
其实这种脚不受控制的感觉不太好,不过也看得出来少女是真的急,更何况下雨对他而言也不是什么好事,一时之间,他的步速越发快了起来,几乎到了能小跑前的极限。
就这样一步步往回走着,突然之间,男孩停下来了自己的脚步,脸上表情带着些错愕,可仔细看,隐隐约约中又能发现一抹笑意,那种,完完全全,很意外很惊喜的笑。
[是野莓!]
少女欢呼起来。
维吉尔微微偏过头就看见了那颗载着满满当当个头却很小的艳红果实,这种东西他见过,倒也尝过,口感其实……很微妙,她居然喜欢这个东西?
他随着另一个的心意弯下腰更凑近了些,一个个压的茎都往下沉的小果子坠在他的手心里,不过这时候再仔细看看,其实和好像以前也不太一样,说不出什么区别,可能是记忆太久远的缘故。
大概过了两三秒,少女就有了判断,她很笃定,似乎一点也不觉得自己会有错误的可能性:[是地梅。]
若是她现在能具现化,必能看见一张满脸遮不住的笑意的脸,她开开心心的让维吉尔连根拔起带了一大丛放进篮子里,心满意足的道:[不错不错。]
说完,甚至高兴的哼起了小歌儿,连带着维吉尔的心情也微妙起来,他回想起这些日子来,为什么……为什么她总是在笑,遇见任何事情都能笑得那么开心?
他虚虚拢了拢手指,就好像已经捂住了心脏处已经被荡起波澜的胸膛,他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怪异的情绪,而这是他这些日子累积下来的,维吉尔不禁心想:这就是嫉妒吗?
他不知道,维吉尔透过树荫看着已然变得晦暗不明的天空,嘴角勾起微不可见的笑容,但他想,这种感觉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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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个人,当她/他出现,心也会为之追随。
而当你遇见了她/她,就像是染了毒瘾,再也戒不掉了。
我愿称之为——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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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女孩出现的那一刻,维吉尔就知道了他们的不同。
如果说少女的灵魂波动就像是绕过千千万万个拐道往下滑的溪流,漂亮的光芒永远不会在那停止和消散,那么维吉尔就如同一滩死水灰茫茫的一片,他不在意自己像是一个潮湿又发霉的蘑菇,更不会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去对这个世间有所反应,他的感情像是藏在一片阴影里,就这么欺骗着自己将其无视削薄。
就好像他的对立面,一个是春天的阳光,暖洋洋的又不会把人晒伤,而维吉尔这个承载着一个春天的名字,实际只是一个阴暗的没人会注意的角落罢了,可每日感知着少女的笑意,与其心灵相通,他也开始犹豫和徘徊了起来……
可,又有什么用呢?
当尝了这种滋味就没办法再停下来,如维吉尔更是没办法拒绝这种温暖,在他淡泊无趣的前半段人生里,痛苦和阴冷缠绕了他大半日子,于是他对一切都开始了无生趣,但看见少女,他想——他好像又有了活下去的动力了。
这也是女孩为什么出现在这的原因不是吗?
于是维吉尔开了口,在他们相处了几个月后的夜晚,他终究还是忍不住询问起了她的名字:“你叫什么?”
男孩的声音很好听,是那种冷声调的少年声,清清冷冷中带着些微微沙哑,附以那张更偏向东方的混血面貌,大抵只觉着这人犹如空夜上的一轮孤月,更是让人难以相近。
胡思乱想着的少女被这挠到心痒痒里的声音拉回,她有些惊讶,因为男孩开口道次数算得上是屈指可数,更多的时候都是她在单方面的自说自话,而维吉尔只是在默默听着不言不语罢了。
而现在?
犹记得最开始的时候,一见面就是一双如同油画里用来涂抹天空最纯净不过多的浅蓝色此刻却如同冰川一样的冷眸正在透过镜子看着她,那是少女看见过最好看的一个小孩,也是最让人她记在心里无法忘却的一个人,无关乎年龄,无关系活着的问题,只因他是他,一个成熟的像是大人的孩子——
是在她看起来最为特殊不过的一个存在。
而当时的维吉尔在她还琢磨不透,对这一切都云里雾里的时候,就好像已经能够透过□□看见了她的灵魂,作为所有事情的发起人他看起来也对一切都了如指掌,看着那双照映过来的蓝眸,少女觉得这人似乎知道了他的身体已经住了那么一个外来人,于是他开口对她说了第一句话。
第一遍是用英文说的,大概是他也不知道会送过来一个什么人,于是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是中文,他说:“别告诉我你的名字。”
——一个不太像是孩子能说出来的话。
像是根被扎在了维吉尔的身体里,透过那双眼睛如同拥有第二视角和他分享世界的少女一愣,然后就像是忘记了一切,没有为问为什么,没有任何的言语,只是平静的与维吉尔很快就和平相处了起来。
回想起这些,她不禁笑了起来,哪怕她要对着笑的人并不能看见:[我叫林一,树林的林,一诺千金的一!]
一个没有什么特色的名字,平淡到会让人吐槽太过平淡,所以连简介都没有什么特色,维吉尔却是夸赞道:“很好听的名字。”
[是吗?谢谢。]林一本人其实也觉得很好听,还有个成语怎么说来着,浓缩就是精华?
其实两人之间相差着八岁,不过实际相处起来倒不像是对姐弟,年龄没成为他们的鸿沟,林一也没有面对寻常孩子的相形见拙,与维吉尔之间淡淡的交流和相处更像是朋友和家人,她转而问出那个已经问过第二遍的问题:[你呢?]
“我?你不用知道我的名字。”已经开始处理起晚餐的维吉尔没有因为这个问题停下手下动作,他似乎不觉得询问了林一名字名字这个问题足以让他回答他叫什么,有些平静的过于冷酷。
林一一愣,不知想起什么,心情有些复杂起来,到最后只能静默下来,看着蘑菇一点点被切碎扔在滚水里,看着他折断一点儿香料……“我就快死了。”
维吉尔突然开口道,也不知是不是蒸汽熏热了他的眼睛,雾气热的让他想要闭上眼睛:“你知道的,我们说好的。”
“以后这具身体只是你的,他可以叫林一,可以重新做你自己……”他眯了眯眼,将捏在手里的香料投下:“所以,我的名字不重要,你也不用记得我,这样就够了。”
[不……]我就快死了那句话徘徊在耳边,猛不丁地就像是深水炸弹一样炸的她脑袋轰轰,林一有些艰难的撇开思绪,她尝试咽下那点儿刺痛的酸涩,一如最开始她回答的那样:[我不需要你的身体。]
就像…原来那样,不好吗?
维吉尔的沉默就像是回答了那个答案,林一回想起过去俩月和如今的区别,顿时她的心就如同坠入湖底的石子一样深,她妄图说些什么,可动了动嘴唇,却是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一时之间只剩下沉默横在两个人之间,漫起不可诉说的悲伤。
长久的静默之后,维吉尔将煮好的汤倒入碗中,林一又感知不到了他的情绪,就好像被浇灭的火焰,连火苗到消失不见,他平静的道:“如果我没死,死的就是你。”
[那么就换我死好了。]林一脱口而出道,其实她大概也知道,这也是她被召唤来的其中一个原因不是吗?
这次维吉尔依旧没回她。
大概是因为主动权一直在他那,所以总是在有恃无恐。
他摇起一勺汤,米和蘑菇混在了一起被送入舌苔上,不是什么很好吃的美味,但是足够填饱肚子,他想起了自己布置阵法的日子,那天他也是吃的这个,吃完后他放了满满一碗的血,气血虚弱的就好像下一秒就要倒去。
那也算是他离死亡不近不远的一次,有些过分了的出血量让他的呼吸都有些困难,窒息像是徘徊在他的跟前,他的眼前泛黑,看起来下一秒胸膛就快跟不上节奏鼓起来。
那一次他养了足足一个星期,只是堪堪缓过来的他连夜布下法阵,说到底,他也是怕死的,看着啊爷断了呼吸,那一刻,他的心中也是真情实感的感到害怕。
他也想活下去,虽然他并不知道活下去后还能干什么,但他想,这就是人类天生的欲望——活着。
他也有这个欲望,这个能吃鬼的欲望。
其实阿爷不知道的东西也很多,例如他不知道维吉尔其实有着一双能看透灵魂的眼睛,他能看见阿爷的灵魂里藏着一只猫团团,那老猫花色棕黄,条纹灰黑,是典型的狸花模样,那猫爪爪里握着一团金火不是很大的火苗,也不是很耀眼,倒像是握了个球一样护在怀里,引人注目。
而最奇特的是,每当他去看向阿爷的灵魂深处时,那老态龙钟的猫也会现出身影朝他笑笑,就像是阿爷一样,祥和而又慈爱。
他想,这就是阿爷的灵魂。
那么召来的那个人,他/她的灵魂里又藏着什么?
——是精灵。
镜子给了他答案,就像是林一在他眼里看到了蓝空和冰川,他也在少女的灵魂里找到了一副美极了的油画,深浅不一的蓝空纯白又漂亮,而下面是一片片白色的雏菊花儿,花儿的枝叶们叠叠层层拥在一起,阴影、泥土和绿叶营造着复杂的深色,而那些浅白的花中偷偷藏着一个深蓝色的小人儿,那是这个灵魂都根本,是她的化身。
小人扒拉在枝叶后面,头上的花儿遮住了太阳在她头上罩下阴影,她躲在后面,怯生生又好奇的看着他。
那一瞬间,维吉尔迟疑了,他的心上打了结,而最开始的英文不是因为不知道是谁,而是他被看花了眼下意识所致,直到下一秒他看清了灵魂的样貌才改的口。
后来他又想,如果换了一个灵魂他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吗?
维吉尔不知道,也许欲望会战胜这些,只是当看见林一那刻他就已经缴了械,唯有活下去的欲望还在支撑他顽强抵抗,期望自己别太快就被击溃,只是第一眼输了,后面也便输了,所以在最开始少女询问他名字时他就对少女道:“如果我死了,这具身体就是你的。我的名字,你也无需知道。”
大概那时候,就已经有了一个抉择。
再后来,他们平和又无言的相处着,少女的灵魂中的小精灵总是带着阳光来找他,于是他渐渐失了盔甲,彻底崩溃,他想,那就是温暖的味道,是让他甘愿让去生的希望的太阳。
若是生命给了这样一个人,他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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