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珍嘻嘻嘻

2、蝴蝶（2）

　　被刺眼的太阳照醒的一刻，赵明哲还有点迷惘。
　　他点开手机，那条莫名其妙的“一个月”后面又多了一句话。
　　“为什么不回我？”
　　赵明哲堆积的那点没睡醒的烦躁全被她这条消息笑没了。还以为她能有有多大出息继续保持她自以为的神秘感。他并不打算成全她想成为一个神秘女孩的愿望，因此没有回复她。只要他不回复，对方就一定会忍不住不断给他发消息，对面的人的这点幼稚他算是一清二楚了。
　　他下楼的时候603的女人还是没回来。
　　赵明哲对这座平凡的大楼里的人可谓感兴趣到了极点，观察其他人的想法和故事算是他很特别的一个爱好，这种一不小心就会被人看做变态的好奇心过剩在他还没学会怎么掩饰的时候也的确带来过不少麻烦。
　　夏天一如既往的炎热干燥。
　　许梦梅抱着一桶洗干净的衣服打算晾晒，这回她遮掩得更加夸张，脸也被帽子笼罩在阴影下，尽管如此，她脸上的红斑还是十分明显。
　　成片的红斑分布在脸颊两侧，少数蔓延至鼻梁，伴有轻微的浮肿。
　　从远处看像是一只巨型的红色蝴蝶浮在面上。
　　赵明哲有些愣住，昨天的猜测全被推翻。比起家暴，这更像是某种疾病造成的伤害。
　　当然，也不排除两者都存在的情况。
　　教室里。
　　一节课结束，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几个学生还在座位上。宋然蹬着高跟鞋走到赵明哲面前，一只手威胁似的揪住他的耳朵。
　　“想什么呢？刚刚那节课你听进去了没？”
　　“蝴蝶……”他自顾自地念着。突然感到从耳朵传来一种清晰的痛感，接着感到整个人有摆脱重力和太阳肩并肩的趋势，虽然，只是趋势。
　　“什么蝴蝶，我tm是你数学老师。”
　　赵明哲抬头，认真的问她，
　　“有没有什么病会让人脸部出现蝴蝶状红斑？”
　　宋然听到这个问题，倒也慢慢松开了她的手。
　　“你家里有人生病？我先帮你问问田教授……对了，快点给我把这节课的笔记补上。”
　　宋然的确爱开玩笑，但对于教学这方面很认真。过去有很多人秉持着上大学就轻松了，可以为所欲为的观念，打算每天吃喝玩乐混完四年，结果被她以学分作为要挟教会他们什么叫写作业写到凌晨。
　　田教授今天回复得倒是很快。
　　听完赵明哲的描述，他说出一个词来—系统性红斑狼疮。
　　系统性红斑狼疮。
　　对于赵明哲来说，这是个只出现在高中课本上过的名词。
　　“怎么，小赵，你们家里有人得这种病？”
　　“是我的一个朋友。”
　　“哦哦，那你要让他/她多注意点了，这种病致死率还是很高的。平时要做好防护工作，不要在太阳下暴晒……”
　　临近傍晚，不知撞上哪所初中放假，公交车里人推着人，瘦小的老太太向司机亮出免费乘车证，试图从车的前门挤到后门，然而最多也只能到达前几个座位。靠得近的两个学生颇有默契地对视一眼，把座位让给了老太太和抱着一个两岁小女孩的男人。
　　到最后，如果不是有人要下车，司机都已经难得在车站停下了。
　　赵明哲还算好，被挤到了靠中间的位置。
　　“好久不见，你现在在哪里上大学。”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女生说到。疑问句被她念成陈述句，好像只是用来应付的社交台词。
　　赵明哲试图从这种平平无奇的脸上找出一点熟悉感，却因此看到了她身边的那个个子高挑的女生。对方微微垂下眼帘，不太愿意理他的样子。这使他终于想起这两个人的身份。
　　陆时实在无法理解王思雨吃瓜的爱好，不过看在她保证自己下次再也不会背着她半夜在外面的份上，她还是跟着王思雨来向这位老同学打个招呼好了。
　　一阵寒暄过后，王思雨终于提出自己想要问的事情
　　“娇娇呢，她还没有回来吗？”
　　“快了。”赵明哲突然有了点笑意，他想起许娇娇那两条信息。
　　本以为很快要分别，不过没想到三个人的目的地是同样的。三人下车的时候车上已经没剩几个人了。赵明哲略有几分尴尬，陆时显然不乐意王思雨和他说太久的话
　　“不过你的变化好大呀，我记得你以前……”王思雨没说完的话被陆时打断，因为陆时关上了201的门，“诶，陆时，你别生气啊，我错了我错了……抱歉啊，赵明哲，我先进去了。”
　　赵明哲想，王思雨没说完的那句话应该是“我记得你以前很阳光活泼的来着”。
　　任谁也没法想到，今天这个看起来冷漠的人，曾经是一个热爱在球场挥洒汗水，任凭太阳把自己晒成小麦色的寸头少年。
　　他点开手机，上面又多出几条消息。
　　“我要提前回来！”
　　下面是隔了几个小时再发的
　　“机票已经订好了”
　　还有一张照片，一个普通的马克杯被摆在桌上，边缘印着一圈口红印。
　　啧，玩过了。
　　赵明哲把手机甩到床边，手盖住眼睛瘫在床上。脑子里全都是她涂着口红的嘴，没见过，但不妨碍他想象，或者说，没见过，所以想象的空间更大。
　　于是愈发难耐。
　　倘若梦是可以被自己控制的，那他应该把许娇娇赶出去，好让那张红唇不要贴在他耳边呼吸。很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