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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关于甄姬是妻是妾这件事 关于甄姬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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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甄姬,因为传说太多,所以关于她的身份可谓众说纷纭。那她到底是妻是妾,因为我们看《三国志》怎么说:
建安中,袁绍为中子熙纳之(甄姬)
文帝纳后(甄姬)于邺
以上两条皆出自《三国志魏书 后妃传第五》正文
其实对了解我们中国习俗的人来说,一个“纳”字就很说明问题了,但是偏偏史书没有明确点出“妾”这个字眼,而且,《三国志》里有把娶正妻称为“纳”的例子,所以有人就产生了疑问。那么我们就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首先,我们看看《三国志》中对正常嫁娶的描述:
乃以弟女配策小弟匡,又为子章取贲女,《三国志·卷四十六·吴书一·孙破虏讨逆传第一》
嫁女儿用的是“配”,娶儿媳用的是“取”,我们都知道“取”通“娶”,后不赘述。
初,孙权以妹妻先主。《三国志蜀书七庞统法正传》 “妻”用作动词。
孙坚闻其才貌,欲娶之。《吴书·妃嫔传》
为聘甄氏亡女与合葬。《三国志·魏书二十·武文世王公传》
“聘”这个词在古代也是娶妻时候用的,订婚要下聘礼嘛。甚至流传至如今,我有山西某地朋友,十年前曾跟我说,他们那边风俗,从女方的角度说只有头婚时候嫁女儿才能用“聘”这样的说法,把女儿“聘”给某家了;二婚只能用“嫁”这个词。从男方的角度就是聘了某某家的姑娘。我觉得很多人应该都见过类似说法吧。
上面这些行文的特点一是没有“纳”字出现,二是无论哪种说法,都让读者很明确这是正常结婚,不是纳妾。
跟《三国志》时代接近的其他史书是怎么描写婚嫁的呢?
飞知其良家女,遂以为妻。《魏略》 没有用“纳”字
初,上为太子时,娶长公主女为妃。《史记·外戚世家》 “娶”
景帝为太子时,薄太后取以为太子妃。《汉书·卷九十七上·外戚传第六十七上》 “取”
初,武帝得立为太子,长主有力,取主女为妃。 出处同上,“取”
由上也可知“纳”这个字眼,对于娶正妻自古不是一个惯常用法。而且陈寿在《三国志》中对于纳妾用的很自然:
太-祖於谯纳后为妾。《三国志魏书 后妃传》
先主甘皇后,沛人也。先主临豫州,住小沛,纳以为妾。《三国志蜀书·二主妃子传》
那么《三国志》里用“纳”字描述娶妻又是什么情况呢?且看:
初,明帝为王,始纳河内虞氏为妃 《三国志·魏书·后妃传》
章武元年,(刘禅)纳为太子妃。《三国志蜀书·二主妃子传》
这里要提一笔,“妃”这个词,在后世可以作为帝王妾室的称呼,但是最早的时候是表示配偶或者说正妻的,“后”这个词意思是帝王,例如后羿,后就是头衔,羿才是名,跟帝辛是一种叫法。那个时候帝王或者太子或者诸侯王的妾室都是叫贵人、夫人、美人、昭仪、良娣之类的,主流的称呼不叫什么什么妃。比如《礼记·曲礼》“天子之妃曰后”,白话翻译就是天子的配偶称为后。而陈寿在《三国志》中是这样说的:汉制……帝妃曰皇后……魏因汉法……皆如旧制。这不就是说皇帝的妃(老婆)称为皇后呗。说这些是为了让大家对于当时的人对“妃”这个字会如何理解和应用有一个直观的感受。
话说回上面两条纳妃的原文,太子妃是正妻没有问题,诸侯王纳妃也是明确的娶正妻的意思,而事实上从跟虞氏相关的后文也可佐证,虞氏就是曹叡的正妻。
到此,不知道各位看官有没有感觉到,陈寿在什么情况下用“纳”这个词来描述娶正妻呢?男方是皇室成员,为了凸显男方的地位。而且,即便用了“纳”字,也在后面明确点名了“妃”,这个只正妻才能有的头衔,绝对不会让读者对女方的身份有疑问。(事实上如果翻翻史记、汉书里后妃传的就能看出来,里面有类似某A想让某B做某C的妃这种类似的描述,上下文的意思很明显,妃就是正妻,由此我们可以推断这在那个时代是惯常的用法。)
也许有些读者会问,“纳”字这样用会不会是巧合呢?我个人认为不是的。我倒是觉得陈寿用词是很严谨的。举东吴这边为例,因为东吴这边涉及的后妃多,而且在孙权称帝前和后都有婚娶描述,所以比较其他的来说更一目了然。
在这里还要插一句,陈寿是蜀汉人,后来在晋朝做官,晋朝取代了魏朝,所以在记述时,陈寿将魏作为正统,称曹操、曹丕、曹叡都是皇帝,对他们皇后(不管是追封的还是当时封的)都是称为皇后;对蜀就态度暧昧,既不能承认他是正统,又不能否认他是正统,因为他们姓刘,代表汉室,所以行文称刘备、刘禅为先主、后主,对皇后也都是称为皇后;对东吴,他是不承认东吴的正统地位的,所以对孙权,他称之为吴主权,而对孙权的后代继承者们,直接叫全名,没有头衔,对皇后都是称为夫人,这就看出区别了,一个光明正大认可,一个暗戳戳认可,一个直接否定。
即便是对孙权这种自封的皇帝,不被晋朝认可,陈寿在写他的时候也给予了他身份上一定的尊重,我们看他怎么描述孙家婚娶的情况:
孙权没有称帝前:
权母吴,为权聘(谢)以为妃,爱幸有宠。后权纳姑孙徐氏,欲令谢下之,谢不肯——《吴书·妃嫔传》。孙权母亲吴夫人建安七年就去世了,这是早年她为孙权娶媳妇的记述。这段话很明显,母亲为孙权聘了个正妻谢夫人,后来孙权又纳了个妾,想压谢一头,谢不肯。这里虽然只说纳,没说妾,但一看就知的,因为正妻还在嘛。而且谢氏死后,孙权续娶,没这个徐氏什么事。
谢早死,之后便是:权为讨虏将军在吴,聘(徐)以为妃《吴书·妃嫔传》,又聘了个正妻,孙权是讨虏将军,娶妻还是用“聘”。(此徐夫人非上文徐氏,老家不一样。)
而孙权其他妾室们,有的追封了皇后,有的活着被立为皇后,怎么入的宫都记载较明确,比如“吴主权王夫人,琅邪人也。夫人以选入宫,黄武中得幸”,总之,是妾室,都写得很明白。
再往后,就是孙权给自己的子孙娶媳妇了。这时候,孙权已经称帝,于是用词就换了:
(全主)乃劝权为潘氏(孙权的潘皇后)男亮纳(全氏)夫人《吴书·妃嫔传》,即孙权的女儿(嫁到全家)劝孙权为孙亮纳全氏为夫人。
权为休纳以为妃。《吴书·妃嫔传》,孙权为孙休纳妃。
孙权死后,用词又换了:
(孙)皓既封乌程侯,聘牧女为妃。《吴书·妃嫔传》
看看这个脉络就很明显了,孙权早期不是皇室身份,结婚用的词都是“聘”,属于娶妻正常的用词;他称帝后,他为他的孩子们娶妻用“纳”,等他死了,吴国末代国主孙皓(地位不被晋朝承认,而且他结婚那个时期,在东吴处境也不好)结婚又回到了“聘”。你能说陈寿不是刻意的?
还有一件事,更说明《三国志》中用词不是随便的。那就是“聘”。这个词在很多次结婚时候用了,是一个比较庄重的用词,显示了男方对女方的礼貌,但是有一处,纳妾竟然也用了聘,这是什么情况?“秋七月,始建魏社稷宗庙。天子聘公三女为贵人,少者待年于国”。这是汉献帝聘曹操家的女儿做贵人。为什么用“聘”,其实不说大家也明白,因为他们两个地位是倒转的。正常的来说给皇帝进献女子哪有写皇帝去下聘的?比如汉献帝向曹丕进献女儿的时候是这样写的:“山阳公奉二女以嫔于魏”,简单一句话就带过了。而曹操进献女儿这事,在献帝起居注还记载了一些纳聘的细节,下了什么聘礼、派了谁等。所以陈寿用词怎么可能是随意的?更何况《三国志》能被视作正史,从一开始作者编纂此书时,态度就是很严谨的,不是世俗流传的话本,遣词用句自然是要谨慎的,否则也不会当时就为世人广泛赞誉。
再回到甄姬这里,《三国志》两次记载她是被纳,又未明说是妾还是什么,《三国志》中还有这种情况吗?当然有啊。我看到的还有两处:
一处是“昔魏豹闻许负之言则纳薄姬於室”。这个是引用秦末的例子,不是记录三国史实,本不用谈。可是我还是好奇查了一下史记原文:“魏豹立为魏王,而魏媪内其女於魏宫”,不是正式嫁娶,就是妾;甚至汉武帝的母亲王皇后进宫也是类似写法,被母亲送进宫。
二处就复杂一些,说的是刘备的穆皇后:焉有异志,而闻善相者相后当大贵。焉时将子瑁自随,遂为瑁纳后。……群下劝先主聘后,先主疑与瑁同族,法正进曰:“论其亲疏,何与晋文之於子圉乎?”於是纳后为夫人。
是说穆氏是贵相,刘焉为子刘瑁纳之(没写妻或者妾),刘瑁死后,刘备妻孙夫人回吴了,群下劝他聘穆氏,刘备便纳她做了夫人。
大家请注意原文里,刘备这一段,“聘”“纳”用词的转换。刘备这一段肯定是正妻,因为那时候刘备还没有封王,他的妻子称夫人。为什么同一件事情要用两个词来形容呢?我认为是因为主语不同。群下谈的是主上未来的夫人,必然用更恭敬的词,所以用的是正常的“聘” ,而刘备身为宗室,陈寿是尊重他们正统地位的,所以他娶妻可以用“纳”。当然如果有读者认为可能就是陈寿随手用词,那我也只能尊重您的看法,因为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理解。只是我觉得结合之前我列出的那些行文规律,我认为陈寿是有意为之的,他在很严谨地选择自己的用词。不过我仍旧要强调的是,陈寿用了“纳”这个词,但也说了是夫人,也就点明了穆氏当时妻的身份,而且后面接着记述了刘备做了汉中王同年就封她做王后,也同样是佐证。
在这里提一下,大家不要因为《三国演义》就以为刘备无论妻妾都称夫人,《三国志》明说甘皇后被纳为妾,没说称呼她为夫人,直到刘备称帝,追封了个夫人头衔,可皇帝的夫人只是个妾。刘备称王以前提到的夫人比如孙夫人没有详细介绍,但孙家的应该是正妻;糜夫人是刘备被人抓了妻小也就是没了老婆以后被其兄进为夫人,并且糜兄还资助了刘备,是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后来糜夫人应该也被人掳走了;穆氏是孙夫人走了以后被纳为夫人,这些夫人没有一次提到为妾,而且《三国志》提到先主数丧嫡室,甘氏担当了理家的责任,可一直是妾。又来来回回那么多夫人,所以我认为夫人就是指妻。
还是拿孙权家族举例子,更说明问题了,前面说了,孙家不被认同为正统,所以皇后们都被陈寿称为夫人,前期从孙坚开始明媒正娶的妻被称为夫人,后来孙家称帝后被封或追封为皇后的妾,这都算是有了正妻的头衔,都被称为了夫人,只有一个孙和何姬,没被称为夫人,何姬是妾,孙和活着的时候没有称帝,死后被孙皓追封了皇帝头衔,何姬被封了皇后头衔,就这,都不被陈寿认可,只称她何姬而不是何夫人,在一串夫人名单里很特别。所以我觉得陈寿对这些细节其实特别严谨。《三国志》毕竟不是《三国演义》那种糅杂了太多民间传说演绎的故事,它是上层官员修编的严肃史书,对人的身份称呼应该也不会草率的。所以我以为说刘备的夫人就是说是刘备妻子的意思。这让我想起《红楼梦》,这是贵族写贵族内部的故事,值得参考,在那个等级分明的世界里,王夫人和赵姨娘,称呼不会混淆。
微妙的是刘瑁这一段,这段说他纳穆氏,又没点出穆氏身份。但这一段跟甄姬的情况也不完全一样。因为刘瑁和刘备都是汉朝宗室,而且刘瑁家的地位在陈寿看来应该不低。为什么呢?刘瑁的父亲刘焉曾经是益州牧,很器重刘瑁,但最终是刘瑁弟弟刘璋继承了父亲的权势和官职。而《蜀书一》写的刘焉和刘璋,《蜀书二》才开始写刘备,供大家对照的是《魏书一》曹操、《魏书二》曹丕、《魏书三》曹叡;《吴书一》孙坚、孙策、《吴书二》孙权。所以作为宗室又是高官的刘焉为他儿子娶妻用“纳”字从陈寿的角度说恐怕也不是说不过去。但是也不排除本来是纳妾但是为尊者讳不提或者他不确定就是正妻,而且从行文看这也不是重点,只不过是陈寿草草讲了一下经过而已,没有细究。但要是拿来举例分析甄姬身份的话这算是一个可对照的疑点。
根据以上对陈寿措辞的分析我们再回到甄姬。
袁熙是袁绍的第二子,而且是庶子。在有嫡长子而且有两个嫡子在相争的局面下,他不是很重要的。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袁熙从一开始是作为一个陪衬出现在史书里的,我在小说中已经写了缘由了,关于他出去为官那一段,所以就不赘述了。
袁家地位是很高,但他不是皇室,“纳”这个字不是个婚娶里面的正常用词,袁熙娶妻还够不上“纳”。根据我之前列出的种种关于娶妻的描述,我甚至以为,也许“建安中,袁绍为中子熙纳之”,这种描述,在当时根本就不会造成疑问,按照当时的风俗,大家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像我们现在的人,看见“纳”,也直观反应是妾,因为我们也知道“娶”和“纳”的不同。
但是还有没有别的佐证?我们来分析一下:
首先,袁熙有儿子,妻吴氏生,家谱记的吴氏是妻(这个可以先不谈)。甄姬和曹丕生了两个孩子。可是甄姬和袁熙没有孩子(甄姬作为皇帝的母亲,连她小时候的事迹真真假假地都传了那么多,而甄姬不是一个人跟着曹丕走的,是整个邺城袁府都归了曹家,知道内请的人多的是,正史野史从来没有一点她跟袁熙有孩子的信息,那就是没有)。这说明他两个不太在一起吧?而袁熙去当幽州刺史五年,史书上也没有她跟去又回来的说法,只说她留在袁府侍奉婆婆。我们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五年甄姬一直在邺城袁府?(当然有些野史编排曹叡,但曹叡不是这五年里生的,我们只讨论甄姬这五年都没有生孩子。而且她怀曹叡跟袁熙没关系,时间线很明确,这个以后有空再讨论。编这种传闻的人大概不知道袁熙出任五年。)
作为一个正妻,我认为这个操作是不合理的。没有理由夫妻分居这么久。袁熙的儿子是什么时候生的?离开家去赴任,带上个小孩子也不带正妻?或者出任以后生的?夫妻分居五年都无所谓,在外面跟妾生孩子?古人不是重视嫡子吗?又不是中间有什么困难阻碍他们见面,这不太合理。况且到曹军攻破邺城时,袁绍已经死了两年多,袁尚继承邺城一切,袁熙自己有地盘,他的正妻留在小叔子这里那么久合理吗?包括说甄姬留下来侍奉婆婆也只不过是后世给她的冠冕堂皇的借口,关于她的婆婆其实我在小说里写得很清楚了,所以不详细写了,以免篇幅太长。总之她婆婆刘夫人也是个狭隘、工于心计的人,我觉得这样的人不会对一个庶子多么亲近,也不缺侍奉她的人。
还有,袁熙和甄姬没孩子,说明接触的时间还不长,以甄姬的性格和长相,她如果是正妻,不至于短时间内把袁熙得罪个透,一定要躲得她远远的。
所以我认为,甄姬是作为一个无足轻重的妾室,在袁熙匆忙去赴任时被留在甚至是弃在邺城的可能性更大,以至于他爹死了,兄弟们算是分了家,他也想不起来还有这号人物得特意接来身边,便又拖了两年多。我甚至认为,她可能跟袁府里其他姬妾一样被当做战利品随曹家主人们的心情分派到各房的,没有什么不同。袁府里的姬妾、仆人肯定被收编处置了不少,那么大个府邸总要用人,也未必只有甄姬一个做了曹府的妾室,只是她生了未来的皇帝,于是被事后诸葛们翻出来说话,好像她一开始就多么不同一般。
还有一点,袁绍家四世三公,袁绍又在乱世独霸一方。甄姬三岁没了父亲,父亲最多做到县令,家里能拿出来给脸上贴金的官职还是西汉时候的甄邯,还是在王莽篡汉时候居高位的,在汉朝来说算不上光彩吧?东汉几百年没有什么能拿出手来的官职。当时的人那么看重门第,一个丞相家族,又是一方军阀,袁绍的儿子找媳妇需不需要这么委屈啊?
综合以上,我认为甄姬是袁熙的妾。
然后,我们说到曹丕。
“文帝纳后(甄姬)于邺。”我觉得对于甄姬是曹丕之妾应该是没人有疑问吧?曹丕那时候只是个普通贵族青年,陈寿遣词还是很注意当时身份的。曹操终其一生未曾做皇帝,《三国志》中写他为子侄安排婚事也从未用过“纳”,别说当时的曹丕了。更重要的是,陈寿在这里只提“纳”这个非常有倾向性的词汇,却不点明身份,如果是正妻,非常不合理,这里应该说聘为妻或者哪怕用曹丕后来帝王的身份说纳为妻或者说夫人,而不是这么含糊其辞,所以越是这样说“纳”,又不说明身份,越说明就是妾嘛,为尊者讳,不提而已。
另外,我觉得陈寿对甄姬是有同情的,或者说在跟郭皇后做对比的时候,他更支持生了长子、长子又是后来皇帝的甄姬是正统,所以排顺序的时候把甄皇后排在郭皇后前面,这种排名会给第一次读这段历史的人一种暗示,就是甄氏才应该是正统的皇后,可是郭女王才是曹丕活着立的皇后,按道理说,哪怕皇后没儿子,继位皇帝的生母被追封皇后,也应该排在后面。所以排序能看出作者陈寿的倾向性。
而且陈寿对甄姬的记述,也跟前文穆皇后很不一样,穆皇后那段“遂为瑁纳后”其实如果读一下前后文就会发觉不甚要紧,就是必须记录来龙去脉随口提一下的感觉,要解读成这件事不重要所以被省略没提也很说得通,因为这篇的重点是后面群下劝刘备聘她,刘备觉得跟刘瑁是同宗所有犹豫等等,但还是纳为夫人了,再次提醒大家注意这里可是提了夫人,点明了身份。但甄姬这里的记述就很有意思了,两次提了“纳”,两次不写身份。袁熙倒还罢了,在曹丕这里她作为继位皇帝曹叡的生母,连进门是个啥名分都说不清楚吗?所以我认为“纳”字应该就对她的身份表示得很明确,只不过陈寿出于同情也好或者追求他心中的正统也好,没有点那个字眼。大家有兴趣的可以看看原文,应该感受得更清楚。
那么有没有其他因素可以分析呢?当然有。小说里我已经讲了曹彰婚姻的来龙去脉了,那个基本就是根据史实写的,不赘述,联姻是建安四年,曹丕才虚岁十三,曹彰生年不知,已知曹植与曹丕差五岁,那时候曹彰才十岁?十一?即便曹操急于促成两个家族的联姻,他为什么要跳过曹丕而去安排那么年幼的曹彰呢?合理的解释是曹丕至少是订婚了的。
再有就是关于任氏的内容,这不在《三国志》原文里,是引用的魏朝人修的《魏书》,魏朝人官修的正史,自然多为魏朝遮掩,而作者都是经历过建安年间的,跟曹丕生活的时代重叠,所以有些人物关系或时间的描述准确性还是应该有的吧,《魏书》里说到任氏被遣,我觉得说明甄姬进入曹府后确实有这件事。只是这件事中各人的表现可能会有些遮掩或者避讳。从丕、甄对话我们可以分析出任氏来得比甄姬早,否则甄姬不用担心遣走了任氏会影响自己的名声,二呢任氏比甄姬地位高,要不然甄姬不必自谦说色、德都不如她。
原文:其后帝欲遣任氏,后请於帝曰:“任既乡党名族,德、色,妾等不及也,如何遣之?”帝曰:“任性狷急不婉顺,前后忿吾非一,是以遣之耳。”后流涕固请曰:“妾受敬遇之恩,众人所知,必谓任之出,是妾之由。上惧有见私之讥,下受专宠之罪,原重留意!”帝不听,遂出之。
大家可以品一下。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任是乡党名族,曹操老家名门望族之女,曹操靠家乡的支持起事,甄姬进曹府前也就是曹操还没有吃下袁家势力之前,曹家有没有身份高贵到能把家乡名族的女孩只是纳来做个妾?妾敢不敢在曹丕面前一而再再而三地任性发脾气惹火曹丕?所以综合起来,我觉得如果曹丕十三岁左右就订婚的话,任氏倒是合适的妻子人选。不过关于任氏身份,就看各位自己理解了,毕竟没点明是妻。略过这一条,也不影响我们对甄姬身份的分析。因为就算是任氏为妾,也能说明甄姬也是妾,因为甄姬要是正妻,不用在妾面前自谦,甚至根本不需要拿自己跟妾比较,有失身份。这一段记述其实是想表明甄姬的贤德,有多少水分咱不知道,但它无意透露出来了几分关于甄姬身份的真相。
再一条,曹丕被册封为太子后,没立太子妃。这就不用做过多解释了,并没有认可甄姬成为他的妻子。
等到曹丕继王位,王后位照样空着。而郭氏被立为夫人,甄氏是什么头衔?不知道,陈寿没提。曹丕践祚后,封了郭女王为贵嫔,又知后宫还有几个贵人,甄姬被留在邺城,也没提到给她什么封号,是不是曹丕就直接忽略过她?
反正对于甄姬跟了曹丕以后的头衔、地位,陈寿一概没有记述,只称她为“后”,最后明确她被儿子追封了皇后,好像她生来就只是皇后。这就很有意思,别人家的妻妾写得这么明白,被陈寿视作正统的魏朝,皇帝的生母,堂堂的皇后,甄姬的生平怎么这么含糊呢?是陈寿忙中疏漏了?还是他为尊者讳?还是那些头衔都没有给过她?
如此种种,没有一条可以显示甄姬做过曹丕的妻室。她要是正妻,早就被拿出来说了。
当然,这都是个人的理解,不同的人可能有不同的意见。而且由于精力有限,笔者并不能保证查到了所有相关的信息,如果有朋友看到新的信息,无论是能够佐证以上观点还是能够反驳以上观点,也都欢迎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