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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我的外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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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外公姓孙,中专学历,共产党员,生于一九五零年农历七月十六,卒于二零二二年农历七月一十。
我的外公是文 ge后的第一批大学生,能写得一手好字。
我的外公曾去往华中农业大学、厦门大学学习交流农业知识,当选过市政协委员和市人大代表。
我的外公在镇里做过领导,退休后也养过猪。
我的外公为人亲切热情,跟谁都能说两句,一条街都认识他。
我的外公爱喝汤,爱吃汤泡饭、面条、炸茄子饼、蚕豆、烤鸭、凉菜,爱看电视,不怕冷。
我的外公脾气倔犟,爱出门玩,一生三大爱好:酒、烟、彩票。
打出生起,我就跟着外公外婆,外公负责我的学习,外婆负责我的生活起居,一直到小学毕业,外公都一直在辅导我的作业,三年级以前,我的作文全是外公晚上回家写完我誊抄一遍上交给老师,冬天雪下得大,中午外公就会骑自行车给我把饭送过去,里面有外婆准备的热水袋。外公来接我的时候我最喜欢的就是坐在前面的车杠上和同学比谁回家的速度更快,嘴里叫着外公,再骑快点。
小的时候调皮每天都免不了外婆的一顿打,还有爸爸回来的时候我也会挨批评,这个时候我最期盼外公赶紧回来阻止他们,解救我。在学校受了欺负也是第一个告诉外公想让外公替我出头。小时候外公就是我的后盾,可以说没有外公就没有我现在的成绩。后来去市里上学,外公也会提着零食坐车去学校看我,隔一段时间就会接到外公的电话,那个时候总是觉得他啰嗦,总是嗯啊几句。再后来他就开始生病了,家里的药越来越多,药的品种也越来越多。
大学放假在家的时间久了,外公就喜欢叫我起床吃早饭,但最后我都是置之不理,继续睡觉。因为外公生病的缘故,我们老是说他不听话,说的多了,我们越来越生气,他越来越厌烦。临近毕业的这半年我才真正的在家里陪着他,每天中午喊他吃饭,住院的时候带着他检查身体,晚上跟在身后接他回家,尽管如此,他的身体还是越来越差,我的脾气也越来越差,总是和他闹脾气吵架,后来甚至都不愿意喊他吃饭。妈妈决定回家看看的时候,我不理解,妈妈带外公去医院住院结束回家的时候我甚至都还在和他闹脾气。六号晚上我回家没带钥匙他还给我开了门,睡觉前让我给他关房间门,甚至半夜我没睡着的时候,还听见了他去厕所吐痰,在饭桌上吃了一点东西,怎么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就看见他手脚青紫的躺在床上呢?
外婆来叫我们的时候,我以为又是像前几晚一样颈椎犯病了,可是起床后我甚至不敢踏进外公的房间,就呆站在门口,死死的盯着他的胸口,看不到一丝起伏,还有越来越紫的手脚,妈妈急忙的打救护车电话,外婆下楼去叫谭太公医生来看情况,我接到救护车的电话时,他说:可能人已经走了,你去看看还有没有呼吸。等我的手碰到外公鼻子的时候一片冰凉,但我还不死心,明明他的肚子还是热的,还有温度,怎么就断定他没了呢?外公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给我们留下。
后来表叔来了,我听见外公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那个时候我还抱有希望,你看,他还有气,是不是还有救?后来才知道,那就是最后一口气了。等谭医生来,亲口说出:心跳停止,瞳孔涣散,人已经没了,我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眼泪一颗接着一颗往下掉,甚至连呼吸都成问题。
给小姨和舅舅打电话的时候,我只会哭了,话也说不连续。外婆赶紧把家里的空调电风扇打开,联系殡葬车,让妈妈去买黄纸和衣服,让表叔放挂鞭,我浑身颤抖的看着外婆安排一切,联系完亲友之后,我就跪在床边一张接着一张地烧纸,舅妈回家之后,我听着外婆的交代,拿着外公的身份证去打印遗照,回家的时候妈妈送外公去了殡仪馆。
第二天家里人都回来了,我们联系村里去看地,选位置,是个很阴凉的地方,离太爷爷太奶奶很近很近,前面一片白杨树。确定好之后我们才赶往殡仪馆,车开的越来越快,离那里越近,我就越呼吸不上来,腿也越来越软。到了之后,我一个人抱着遗像,看着忙碌的他们,呆坐在护栏上。外公的遗体从冰柜里推出来到告别厅里的那几米路,只记得我一只手扶着妈妈,一只手不断掐自己的大腿,鞠躬和磕头的时候,我甚至都不敢直视外公的遗体,明明昨天还坐在一起吃饭的人,明明昨天还能中气十足叫我名字的人,明明昨天还打电话叮嘱别人注意身体的人,怎么就躺在这里了,一动不动浑身冰凉地躺在这里。我死死地盯着那扇火化的门,想冲进去把他拉出来,但我只能坐在那里,等着骨灰盒出来。我亲眼看着外公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然后变成那么一小堆骨灰。亲身体会到外公躺在家里的床上,到躺在殡仪馆的铁架子上,到最后躺在那么一个小盒子里。
直到今天我打下这段文字的时候,也还没有接受这个事实,我总感觉下次回家的时候,他还躺在沙发上看着新闻频道,晚上就拿着放大镜研究彩票号码,不在家的时候能接到他打来的电话,让我照顾好自己。但是这些在二零二二年八月七号早上六点二十分就结束了,彻底结束了。这几年因为疫情,我们家一直没有照过全家福,外公走后,就再也不会有全家福了。
我的外公脾气不好,是个性子倔犟的小老头,我和他争吵过,但我永远喜欢这个给了我知识,给了我偏爱的小老头。
外公啊,您沉睡的地方就在您爸爸妈妈的旁边,有一大片的阴凉地,时不时还有一阵阵的凉风,您安心的睡吧,要是想我们了,就到梦里见一面,我想您还有好多话没有交代吧,最重要的是,我想您了,想再听您叫一声我的名字,想您再叮嘱我要一遍要注意身体,要好好学习。外婆我会照顾好的,您放心,就是走奈何桥的时候,不要喝那么多的孟婆汤,下辈子我还做您的孙女,不要忘记我呀。
外公,最后再叫您一声啊。
外公,一路走好啊。
我的外公:
1970年2月—1972年3月,在旧口区高集专案组工作。
1972年4 月至—1973 年5 月,在华中农学院进修班农作专业学习毕业。
1973年6月—1975年4月,在旧口区高集公社富二大队(现贡士村)任党支部书记。
1975年5月—1975年11月,在旧口区熊桥公社任党委委员、团委书记。
1975年12月—1977年10月,任罗集公社贫协干事。
1977年 11 月—1980年10月,任罗集公社迎丰管理区总支副书记。
1980 年11 月—1984年2 月,任罗集公社罗集管理区主任。
1984年3月—1984年10月,任旧口区汉江乡政府乡长。
1984年11 月至—1985 年8月,在旧口区熊桥公社任党委委员、团委书记。
1975年5月—1975年11 月,在旧口区熊桥乡任政府乡长,县十届人大代表。
1985年9月—1987年8 月,在钟祥市市委党校干部中专班学习毕业。
1987年10月—1992年3月,任旧口镇政协联络处副主任、市政协委员。
1992年4月—1993年12月,任旧口镇人民政府副镇长。
1994年1月—1996年4月,任旧口镇粮管所主任党支部书记。
1996年5 月—2000年3月,在钟祥市粮食局旧口油厂任调研员。
2000年12 月至今在粮食部门(旧口油厂)整体买断工龄,下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