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棍恐怖游戏打工路》图穷

9、海边小镇(八) 这是克系应

　　何晓皱起眉，第一反应是去看查尔斯的尸体。
　　掰开嘴，黑洞洞的口腔空无一物。

　　舌头被切掉，牙齿也被打碎。

　　“你一个今天刚死当然打不过他……”何晓黑着脸把查尔斯的嘴合上，“况且你应该也出不了202吧？”

　　走廊里响起口哨声，曲调悠扬，像是什么儿歌，只不过这首儿歌的歌词只有一句话——

　　“克劳德，克劳德，你在哪儿？”

　　血字瞬间溃散。

　　门外的脚步不紧不慢，带着狩猎者特有的傲慢，正常来说迎接他的确实是一场猫和老鼠的游戏，但何晓没有和他玩游戏的兴趣。
　　又或者说，如果一定要做弱势的一方，他应该更愿意做逃脱的蝉。

　　“查尔斯阁下，至少帮我逃到楼下怎么样？”说罢，何晓靠近202的门口，跟着儿歌节奏吹了声口哨。

　　山姆正守着楼梯口。
　　注意到做鬼脸的何晓后，怒吼着冲过来。

　　“克劳德！你一定会付出代价！”

　　对方移动的姿势非常怪异——歪斜的脑袋流出黑血，手臂后折，跑动的动作带动骨骼摩擦发出怪响——然而即便是这样跑他的移动速度也不慢。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何晓最先想到的是二十一世纪初的某部过于自由的烂尾漫画。

　　往后退了两步，山姆毫无阻碍地跑进202。

　　“去死！去死！你这可恶的骗子！”

　　他的高声叫嚷转被血液阻隔。
　　查尔斯试图利用惯性把他扔下去，但反复几次没成功，还激怒了山姆。

　　他也出不了医院。

　　何晓满意地挑挑眉毛，绕过医生来到门口：“欧不，我亲爱的朋友，我是骗子吗？不，不是的山姆，不如说你为什么会那么相信神父呢？”

　　这些话让被血丝缠绕的医生剧烈挣扎。

　　束缚并不稳固，没几下就显出缺口，越来越多的血丝编织添补，而山姆背后的空气出现一个单词——

　　Quickly。

　　“山姆，为什么不想想我怎么还活着呢？”何晓估算了一下，跑到楼梯口顶多需要五秒，“还有祭典，他失败了，你说是为什么呢？”

　　“闭嘴！你这花言巧语的毒蛇！”

　　血丝转瞬崩散。
　　何晓虽然看上去气定神闲，实际上早卯足了劲儿，尽可能快地冲到楼道口。刚过一半距离，腥风贴着后脑刮过来。

　　欠身往下，堪堪避开。

　　动作骤变脚下失了平衡，干脆顺势跳到楼梯转折的平面，落地的动作并不漂亮，脚崴了，重心也不稳，但借助楼梯扶手完全可以稳住。

　　可惜山姆依旧紧追不舍，攻击接踵而来。

　　心一横就这么顺着楼梯滚下去。

　　没什么缓冲撞上墙壁，这下撞得结实，浑身都像要散架一样。

　　104近在咫尺，疼痛感也尚在忍受范围内，要命的是何晓触发了晕眩debuff——他在15妙之内无法移动。
　　别说身子，现在连脖子都动不了。

　　不过这也不全是坏事，只需要想办法避开这一击……
　　不，是得想办法规避致命伤。

　　14、13、12……

　　山姆嘶吼一声移动到他身前，破碎的脸上露出狞笑，桡骨从手腕刺出显现出镰刀状——那样子有点儿像螳螂。

　　9、8……

　　螳螂的前足捅向猎物，猎物却状似癫狂地笑起来。

　　6、5、4……

　　“山姆，你不明白，你只是跳梁小丑！是我和神父赢了！”

　　3、2……

　　还好，这是个妄想性障碍患者，让他心生疑窦不算太困难。
　　骨骼化作的前足稍稍偏移，避开心脏转将何晓的肩胛骨贯穿，墙面应声出现网状裂纹，医生这一击力道之大可见一斑。

　　1！

　　身后传来巨响，潮湿的头发撞破墙面裹挟着何晓缩进104。

　　这一通动作下来多少有些狼狈，形势的变化让医生陷入狂暴，但天性使然，他并没有贸然走进104，谨慎地透过墙上豁口观察内里的情况。
　　房间的墙壁爬满纠缠的棕发，湿气喷得他后退一步。

　　病床上那一团头发鼓鼓囊囊，看着像是正在绞杀猎物的蛇，只留了何晓的两只脚在外面。

　　“他现在是我的猎物。”

　　因为藏在头发里，海蒂清脆的声音有些闷，山姆从没见过她，也不记得这医院里有这样的病人。
　　但很明显，这声音的主人不好招惹。

　　“我讨厌骗子。”

　　“你是说他？”
　　“当然，”海蒂的声音陡然提高，“克劳德，这是一个带着欺骗印记的名字！像这样的家伙一定要付出代价！”
　　“是的孩子，我想你是对的……”山姆又往后退了一步。

　　“医生。”女孩儿的声音重归平静。

　　出于对同类的了解，山姆知道她对自己试图逃跑的行为感到不悦。

　　“你真的认同我的观点吗？”

　　“是的，曾经也有人把我，我是说我的兄弟——他被安排进了207——一个在过道上的、堆扫把的房间。
　　那太糟了，他每天都会听到些可怕的话，他知道那个道貌岸然的人想要杀死病人，用他们的器官换钱。所以他拉着那个医生从二楼的窗口跳下来。
　　感谢天父，只有他活下来了。
　　虽然右腿骨折但这不致命，重要的是他可以从这儿逃走。”

　　何晓还被裹在海蒂的头发里，确认过自己触发了流血debuff后看着任务面板暗暗吐槽：你这个兄弟是不是你自己。

　　现在的情况相当不妙。
　　“流血”是Random中最麻烦的几个debuff之一——移动速度下降30%，存活时间缩减到三十分钟内，并且只能用治疗道具解除。

　　而且山姆似乎不打算踏进海蒂的房间。

　　“你是活人？”
　　“不，我早已是神的眷属，这幅躯体是神的恩赐！”

　　“难以想象……”

　　“当然，对凡人而已这是当然，”山姆洋洋得意道，“神父是与神沟通的人，他救了我，我在1904年入职——我才是最适合做医生的人，而神父欣赏我的能力。”

　　何晓眉头一皱。
　　虽然他打一开始就不相信祭典能成功召唤旧日支配者——就像蚂蚁用再多的砂糖也没法召唤熟睡的人类。

　　但与神沟通这种话也太有既视感了。

　　总不能克总故事体系里的神职人员也兴我们中国神棍“神鬼代言人”忽悠人那一套吧？不应该啊……

　　“我应该尊敬神父，也应该信任他。是神父让我永生。”山姆神情激动地动了动前足。

　　而同一时间何晓挑了下眉。

　　“永生？”海蒂已经说完了何晓教她说的所有内容，但对方并没有走进104。

　　嘶——
　　这是克系应该有的发展吗？我读的书少系统你不要骗我。

　　海蒂无可奈何地拔下自己的头在他面前转圈，地板发出细微的声响：“你觉得以这种方式活下去也是永生？”

　　从何晓搜集到的信息可以知道，医院里有记录的这几个病人中——最先死亡的是海蒂，其次是躺在101的诺里斯，再次是山姆。

　　他们都有资格成为医院boss。

　　这几个人当中，诺里斯并非boss，但他的死亡时间对应着拉泊尔成为boss。
　　他也是到目前为止，唯一一个真正符合克系背景的boss——被他杀死诺里斯也丝毫没有变成鬼怪的意思。

　　这是正统克系故事该有的设定和发展，但和医院的boss不是一类。

　　那么，假设海蒂和山姆是同一时间成为boss，这个时间点是不是也可以看做【病灶】这个副本的起点？

　　“你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山姆发自内心地觉得这问题不可理喻。

　　何晓还在思考，他的安静让海蒂有些烦躁。

　　“这当然是永生，我们都可以为了伟大的天父献出生命！欧，我本可以看到祂的英姿……”山姆顿了顿，看向被整个裹进头发的何晓，“可这个卑鄙小人让我失去了这个机会。是他！是他在祭典上妨碍神父……啊，多么卑鄙又愚蠢的外乡人！”

　　在他抱怨期间，何晓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的伤口也还在流血，沾了在地上写字和海蒂交流。

　　“医生，你已经说得够多了……我想我可以把他的尸体交给你，”海蒂的头穿过密密麻麻、打结的棕发，“但我有两个个条件。”

　　“什么条件？”山姆盯着那浮肿的人头说道。

　　海蒂尽可能露出个友好地笑：“把他的头给我，之后再带我见见神父。这不难对吧？或许我们会成为朋友。”

　　“哦？”神父只说要确保克劳德死亡，有半截尸体肯定是可以证明了，“我想没问题……”

　　海蒂分出一缕头发透过墙壁的破洞往外伸，结果毫无疑问——她碰上了空气墙。往上面狠撞几下无果后，女孩儿显出怒意。

　　山姆依旧本能地保持戒备，身体微微前倾，右手搭过去却全无阻碍感——

　　海蒂更加恼怒，蛰伏的头发全部飞起，病房成了棕色的海。
　　不知什么时候，海蒂的头滚到他的脚边。
　　接连三声巨响后浪潮停歇——海蒂的右半边脑袋在山姆的脚边炸开——里面没有有脑浆也没有血肉，更像是一包发臭的海水。

　　而那半个脑袋后面是枪和被头发包裹的手。

　　山姆没有痛觉，看到枪口的瞬间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踝骨破碎——整个人受重力牵引砸到104的地面上。
　　.

　　——他没死！
　　.

　　山姆久违地感觉头皮发麻。

　　何晓从头发中爬出，因为使用手/枪他的流血debuff已经叠到了最高，移动能速度下降70%不说，存活时间也跌到了十分钟。
　　所以何晓爬起来朝山姆的腿弯和肩膀补了几枪，反正情况已经不会更差了。

　　“海蒂，现在可以把克莱曼还给我了吗？”

　　黑猫从角落走出，相当亲昵地在他退边蹭了两下。
　　一人一猫就地坐下观看即将到来的好戏。

　　头发重新蠕动起来，拖过地面留下斑驳的湿痕。

　　“接下来该我说了，山姆医生，”海蒂活动了一下关节，控制藏在头发里的身体将逐渐复原的头颅捡起，“在我十五岁的时候他们说我疯了，说我臆想出了另一个人格。”

　　对方惊恐的神情和挣扎的动作都让她满意。
　　勾勾手指，绷直的发丝交错排布在他周围，稍加观察便会看见到反射的冷光。

　　“她会成为危险分子。
　　所以我们要砍下她的头颅丢进大海。
　　天父会洗刷她的罪恶。”

　　山姆感觉到头发在逐渐收拢，他暴虐的心久违地感觉到略显陌生的情绪。
　　——恐惧让他瞳孔收缩。

　　“和你所谓的天父一起去死吧。”

　　发丝将医生的身体撕成碎片，不知有意无意，头颅滚到了何晓的面前。
　　他与那双对视完全失去神采的眼睛对视几秒，如果还有富裕的子弹他肯定会来一枪，但现在，何晓只是满脸慈祥地看着黑猫把那颗头当球玩儿。

　　“啊，虽然自己不出现确实可以杜绝误伤，但NPC还是需要指挥啊……”一边说一边打开了任务栏，红色的死亡倒计时游戏刺眼。

　　失去束缚后海蒂的头也在迅速恢复，整栋楼为之颤动，哭嚎声不绝于耳。
　　那些缠绕的棕发扩张着、缠绕着像是爬墙的荆棘，撕碎所有挡路的东西，迅速侵占医院的每一寸墙皮。

　　“不过这也无所谓——”

　　不过三十秒，海蒂便把挣扎不能、奄奄一息的凌绝甩到何晓面前。

　　“亲爱的神父，这场游戏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