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市三医院（二） 哥，你醒一 ...
-
现实中认识的人出现在游戏内，这实在很难不让人惊讶。
但这种惊讶注定不会持续太久。
“难怪要开高级记忆权限……”
顾宇峰举着手机往外走的时候看了何晓一眼，但因为他嘴里在嚼土豆，顾宇峰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更重要的是，他拨出去的电话已经被接通了：“老师，是我，小顾。何晓这个病人您还记得吧，他今天出了点情况。
对，和我们预想的效果不太一样。
嗯好，我跟您细说……”
熟悉的声音逐渐远去，餐盘里的饭菜也快要吃完了。
之后还会有其他人出现吧？
也不知道都有谁。
剩下的最后一块肉是鸡腿肉，何晓百无聊赖地用筷子戳着它滑来滑去。
这个副本的存在太不合理了。
何晓本人倒是同意了开启权限，就算暴露真实姓名也问题不大。
但一个人的记忆就包含了数不清的人和物，玩家自己在游戏终端上玩儿玩儿没什么，可一旦开启直播，就算无视隐私问题也还会有版权问题。
再就是副本里的医院和现实中的三院太过相像，像到只要有一个看直播的观众举报Random的高层、副本负责人就都要因为“混淆认知罪”坐牢。
这种高难本不可能没人直播。
游戏策划设计玩法时也不可能考虑不到这些。
何晓想不通，Random为什么会做一个法律风险极高的副本？这个高危副本又为什么可以通过审核？
鸡肉被筷子戳成两半，露出骨头。
棕红色的酱汁飞到袖口，浸出一个存在感极强的红点。
何晓看着自己的病号服想到了什么。
.
——因为我真的有精神病。
——因为精神病院其实并不是个副本。
.
副本设计者希望用这种“不合理”让玩家相信自己不在游戏副本里，进而让玩家相信这座精神病院才是现实。
所以【市三医院】这个副本必须是荒谬的、站不住脚的。
就比如现在。
何晓的推断简单来说就是“游戏公司为副本效果达标不惜违法”。
这同样荒谬至极。
但何晓还不至于因此恐惧。
或许这个副本和凌绝的那个副本一样——观众和玩家看到的东西有区别。
就像Random所有的副本一样，【市三医院】的场景、人物，和剧情走向都是提前编写好的程序，开启副本之后获取玩家的记忆权限是为了将我记忆中的场景、人物嵌套在副本场景和NPC上。
如果玩家玩儿的是记忆嵌套版，观众看的是初始版本，那Random就不存在隐私问题，更不涉嫌混淆认知。
现在的技术完全可以做到这些。
不如说只有这样，从“开启记忆权限”到“副本生成完毕”需要的时间才有可能压缩到十分钟内。
.
“何晓。”顾宇峰打完电话回来了。
他的声音成功拉回何晓飘远的思绪：“顾宇峰。”
穿白大褂的干瘦男人微微一怔：“怎么样，吃完了吗？”
“嗯。我在等你过来。”
“等我干什么？”
“问问题。”
顾宇峰点头表示同意。
“你是谁？”
“我是顾宇峰，也是你的医生。”
“你是我大学舍友。”
“那是你编造出来的记忆，”顾宇峰很头疼的样子，“何晓你是一个油画系的大学生，你的舍友里没有精神科医生。”
“不可能。”
“那你说，我们宿舍其他人叫什么？”
“郑齐，临床医学。张东来，也是临床医学。”
虽然何晓的表现比原先要更像正常人一些，交流起来也比原来顺畅。
但他好像也病得更重了。
顾宇峰没想到他能回答上这个问题。
这是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的。
戴眼镜的干瘦男人惊疑不定地推了下眼镜：“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平时乖乖吃药，知道吗？”
“你来找我干什么？”何晓不置可否。
“你家来人了，他们在会客室等你，”顾宇峰示意他站起来，“走吧。”
能被分配到“家人”身份的估计是李叔、师父还有岳菲。嗯，应该也有希望见到苏漠。
至于自己的亲爹、亲妈……这就得看Random的记忆提取够不够智能了。
“何晓。”顾宇峰提高了声音。
“我听到了，我们走吧。”
小顾医生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跟上。”
他带着何晓穿过整条走廊，右拐，上六楼，又穿过一条走廊，最后走进了拐角处的会客室。
推开房门，里面有个坐轮椅的年轻男人在等。
是苏漠。
“哥，你来了？你感觉怎么样？”他朝着何晓挥手。
何晓想起苏漠给他转发的那个视频，视频里的他也坐着轮椅，只是脸上看不到现在这样悲戚的神色。
“我不知道。”
“那你想起我是谁了吗？”
“没有。”
苏漠看向顾宇峰，顾宇峰叹了口气：“我和老师大概讨论了一下，他现在的状况比较复杂。虽然可以正常交流，不再自顾自地走他的剧情，但他不认为我们是真实的。
在他看来，我们只是他正在攻略的一个副本。
他在现实中的记忆和认知并没有找回来，现在的他依旧活在幻想中。”
苏漠张了张口，没能说出话来。
“至少可以交流了，不是吗？”顾宇峰安慰道。
苏漠惨笑一声：“哥，我是弟弟。”
“你不是。”何晓不是那种明知是假货还会心软的人。
“哥，我是苏漠，我是苏漠啊。
我说过很多遍了，我是苏漠，我姓苏是因为妈妈姓苏，我是跟妈姓的。
哥，你真的……一点儿都不记得吗？”
“我没有弟弟。”何晓没有松口，冷漠的态度让顾宇峰都有些吃惊，“你也不是真正的苏漠。”
他每说一个字，苏漠的脸色就更差一分。
轮椅上的男人表情变换，从震惊到痛苦，从痛苦到疲惫，最后又从疲惫变成了绝望：“哥，你知道这样的对话我们进行过多少次吗？”
“不知道。”
“两年，整整28次。
你之前会把我当做朋友聊天，把你幻想中的故事一点点告诉我……你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
哥，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真的接受不了。”
何晓就像在与他对峙一样沉默着。
在苏漠几乎要被逼疯时，沉默的病人终于再次开口：“腿是怎么弄的？”
“哥，你……”
“回答我。”
“车祸。”
“和我有关系吗？”
“没有，但是那次之后你就变成这样了。”
“什么样？”
苏漠把脸埋在自己的手里，声音又闷又低：“你以为你活在另一个世界，你有力量，不论是游戏还是现实，你都可以保护很多人……
虽然游戏里本来也没有谁会死就是了。
哦，你甚至虚构了一个疯狂科学家，他能让死人在游戏里复活……
哈。
哥，你醒一醒吧。
你不是在那个世界遇到了一个你怎么也打不过的怪物吗？
还有好多人因为你死了，你救不了他们。
还有我，我不是在那个世界瞎掉了吗？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你不是很痛苦吗？
那个世界已经不再美好了，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脱离那个世界？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面对真实？
哥……我好想你……
你再不回来我真的要撑不住了。”
何晓没有说话。
顾宇峰拍拍苏漠的肩膀当作安慰：“放心吧，我和老师会再想办法的。”
“麻烦你们了……”
“客气，这也是我们应该做的。”
现实中的两个好友用这种方式在他面前和谐共处，何晓居然不合时宜地觉得这场面有点搞笑。
他好不容易才压下嘴角。
赶紧干咳两声打断他们的表演：“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那个世界里所有我不能解决的麻烦事都是你们搞出来的？”
“是。”顾宇峰的眼镜已经戴了很久，时不时就要往上推一下。
他是第一次和清醒的何晓深入对话。
果然就像老师想的一样——何晓是个很聪明的病人，他的逻辑思维能力不仅没问题，甚至还要优于一般人。
他唯一问题只是无法分清真实和虚幻。
“让我来总结一下你们的治疗思路：
你们认为我是在通过幻想逃避现实，所以决定干预我的大脑，控制我的思维，让我的幻想不再美好。
呵。
顾宇峰，你不觉得这很好笑吗？
如果我沉迷于那个世界只是因为那个世界的我像个爽文男主，那我为什么不给自己编一个更大的外挂？又为什么不重新编造一个世界？
你们的治疗还真是出人意料的漏洞百出啊。”
顾宇峰摇头否认：“这是我们找到的最适合你的治疗方法。
你沉迷那个世界确实不单是因为你在那里有多强大——你潜意识里太想复活你死于车祸的父母了，所以你根本不在乎自己有没有‘外挂’，只是想构建一个可以让人死而复生的世界。
何晓，父母才是你最大的遗憾，只有这个可能让父母复活的世界才可以让你的心有所寄托。”
“按你的说法，我的幻想是在弥补我的遗憾，而我的遗憾是我的父母双双死于车祸。”
“对。”
“那我为什么不直接构建父母健在的世界？”何晓指着因惊讶呆滞的苏漠，“如果他是我的家人，我在幻想里又为什么只把他当朋友？”
顾宇峰良久无语：“……如果治疗没有作用你就不会在这里和我们对话。”
“那我就来说说你吧。
顾医生，按你的说法，你不过是负责治疗我而已。
如果我之前的情况已经严重到无法交流，我对你应该不会有太多印象吧？那为什么我会在幻想里把你当作我的同学、我的朋友呢？
你就没有怀疑过你自己才是假的吗？”
顾宇峰沉默不语，何晓咄咄逼人。
“就像你说的，我确实认为我现在经历的一切只是个副本，但我的记忆可以解释你们身份为什么会和我相信的现实错位。
你呢，你要怎么解释我对你提出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129章 市三医院（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