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辈》太姆

1、后辈

　　我叫承忧，今年十四岁，是远婪门掌门侵丛的关门弟子。
　　用师父的话说，我就是一个除了吃喝玩乐之外半点人事不做的臭丫头。
　　我：呵呵。

　　我的师父是个老混蛋，天天带着师娘游山玩水，把我捡回来后就丢给了几位长老轮流教养，屁事不管一点。
　　幸好师兄师姐他们还记得我这个可怜的小师妹，我日日在他们那儿蹭吃蹭喝，过得也挺滋润的。

　　但是这并没有抑制我吐槽师父的欲望。

　　我时常怀疑掌门的位子是不是经历了一些不可描述的内幕，但我不说。

　　毕竟我是一个尊师重道的好孩子

　　远婪门坐落在北辰山上，山上随处长着霸烈的火属草木。尤其是山腰处那棵几乎遮盖了半座山的梧桐，一片片手掌大的叶像是烧着艳红的火，远远看着就要烧到你心窝子里，肆意狂妄得很。淑娘子说这是上神留给远婪的圣物，有它在，谁都欺负不到我们头上来。

　　就是天下三大门宗都不行。

　　“可。。。他们好像也从来没有在论法大会上赢过我们啊。。。诶呦。。”
　　“你个小兔崽子，长辈说的话都不听了？”

　　我：。。。。

　　淑娘子是我们的老祖宗，自远婪门建始就一直住在这儿了。她不喜欢别人喊她老祖宗，说是把她一个双十年华的少女喊老了，便一律统一我们叫她淑娘子。

　　怎么说呢，淑娘子很吸引人。她不是很美，但却总能让你在人群中一眼注意到她。

　　她笑得舒缓，但我能感觉到她的悲伤。

　　为什么会悲伤呢？我不敢问。

　　淑娘子是一个奇怪又温柔的长辈，喜欢弟子练武，喜欢和那些扎着朝天辫的小屁孩子玩儿。她脑中胸中有许许多多奇幻迷离的故事，千岁绿的裙衫上绣着振翅的鸾鸟，时常诱着我们这群涉世未深的小弟子上课走神，然后被中宵长老罚上一个时辰的观火。

　　说真的，那棵梧桐的火好大啊。被老混蛋师父捡回来时，我远远地看过去，整座山自山腰处烧起，翻涌的红浪映亮了半边天，烫的人几乎要落下泪来。

　　如此灿烂，却又在烈焰底下卷着一道墨黑的釉色，显得神秘妖艳起来。

　　传言北辰山曾是神居之地，上神祖渊在此与万年前的远婪村村民关系甚好。后北辰山遭难，上神降下神眷，整座北辰山燃起大火，梧桐贯穿山体，似火凰临世，带起灼灼霞光万里。

　　从此，北辰山有了倚仗，远婪门始成。

　　这棵梧桐被上神赐名为“挽兰”。
　　真是个温柔的名字。

　　我的腰间有一个赤红的山荷花纹，这是我远婪门弟子的印记。十年前上到北辰山的那天起，我便真正是个修士，不是荒野里流浪的孤儿了。

　　这儿是我的家了。

　　我不是个好苗苗，虽然说是掌门弟子，使出的法术却连七八岁的漏风小娃儿都比不上。如此，我便歇了修仙证道的念头，专心致志地勾搭上了淑娘子。

　　反正有师兄师姐他们在，没人敢骂我虚度光阴。

　　好吧，各位长老和淑娘子除外。

　　师父？师父他和师娘快乐去了，没空骂我 。

　　淑娘子最喜欢坐在梧桐的粗枝上，眺望前方的云海。我问她在等什么，她不说话，只从树上砸团火焰到我脚边。

　　“谁知道呢。”

　　“从这里，看，”她笑得放松，周身染着热意，仿佛下一秒就要随着满溢的艳光蒸腾而去，“从黄昏到黎明，世间万物，连北疆的风，都是暖的。”

　　我听不见她突然轻缓的呢喃。

　　今年的论法大会在中土朝夕楼中举行，中宵长老带着大师兄他们去了，淑娘子悄咪咪拉着我去看热闹，还美名其曰去帮他们镇场子。

　　论法台上一片五光十色，凡有远婪子弟上台，一定便是火光冲天，艳惊四座。

　　看着场上大师兄剑尖翻涌凌厉的火光，我和淑娘子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哦，为何心中有些小骄傲？

　　过了一月有余，我们准备返回北疆北辰山。本来我们参加论法只是为了友好交流，并无争锋耀威的意思，却硬生生被留了下来。

　　他们竟然请了上仙。

　　淑娘子一人之力难敌那众仙之首，远婪门众弟子更不用说，差距如鸿沟，一点点炽热的星火怎敌瓢泼？

　　中宵长老憋红了脸，跳着脚骂得激动。

　　“呵，天山。”

　　淑娘子脚下的火焰反扑，叫嚣着往四处滚滚而去。千岁绿上银绣的鸾鸟仰首长鸣，挣扎着腾跃而上，直直冲入九霄。

　　大师兄他们只抿紧了唇，毫无保留地从手中身侧放出赤红的火焰以抵挡分担淑娘子的压力。

　　但这还不够。

　　作为仙界第一，怀观上仙碾死我们实在简单得过分。

　　我觉得我该做些什么。

　　我不能成为远婪门的拖累。

　　毫不犹豫地解开师父种下的封印后，我冲了上去。

　　“承忧！回来！”
　　“小兔崽子！”
　　“师叔！不要过去！”

　　我也可以为远婪门献出生命。

　　但身上撕裂般的痛苦只持续了一瞬，下一秒，我被一团黑焱包裹着落到淑娘子怀里。

　　“阿。。。渊。。。”淑娘子抱紧了我，看向天际的目光微微呆滞。

　　她哭了。

　　“跪下。”

　　轻飘飘从高远处散落一句话。

　　那傲然如芝玉的上仙似脊背受了重压，猝然自长空中坠落，被碾进了尘灰中。
　　他身后的群仙也在空中被折落，双膝弯曲，上身匍匐，在坚硬坑洼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其他宗门的人也颤颤巍巍地匍匐在地，朝向淑娘子目光所及。

　　这是弱者对强者的臣服。

　　漆黑如墨的火焰燃尽了苍穹，窒息的热浪席卷而至。

　　我却感到诡异的心安。

　　什么是美？

　　她站在云端，朝我们的方向看了一眼。

　　心跳骤停，下一秒传来密密麻麻的痒意。

　　那是远婪门的神。

　　那是我的神。

　　鬼界之王，冥府之主，桐林正君。

　　祖渊上神。

　　“挽兰。”金丝勾勒的凤凰羽翼上抖落万里烟云，化作赤红燃烧的梧桐叶，将我们全部笼罩其中。

　　我抬头，在纷飞的焰光中遥望她的身影。

　　孤独，阴暗，强大，带着致命的诱惑。

　　却温暖得让人想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