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常尚萧》苑板板

12、记忆

　　能明显看出，何阡在尘煜段拦住自己的时候是怔愣了一下的，但很快又恢复了黯然。
　　现在虽然已经找到了人，但以何阡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与尘煜段相认。
　　何阡现在跟众多残魂游走，也根本没有机会再入轮回，在这种环境，他独自一个与这些无人所要的魂魄飘荡了十年之久，不知是习惯了孤独，还是压去了委屈……

　　他与尘煜段，一个阳间、一个地下，都早已习惯了孤寂，只用那一点点期盼在支撑，互相等着对方。

　　“他就是何阡啊，”白无常跟着黑无常不知何时从一个转角处走来，“长得真好看！”
　　黑无常走在他前面，突然斜了一眼何阡：“好看是好看，就是喜欢惹事。”

　　“惹事？”邬安常回过头问道，“惹什么事？”
　　“说来话长，我懒得讲。”黑无常默默道。
　　“阿常兄……”白无常冲黑无常眨了眨眼，“其实……我也想听。”
　　黑无常话转得很快：“那我尽量讲快点好了。”
　　邬安常：“……”

　　这是个……宠妻狂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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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常殿前，阴湿的地面还泛着星星点点的水光，上面躺着一个鲜血流尽了的人。

　　奇怪。

　　真奇怪。

　　分明受了那么重的一击，为何会不痛……？

　　何阡再睁眼时，看到的是黑压压的四周和天空。
　　他尝试着用手去触碰背后的伤口。

　　“……唉？”何阡手伸到后面时，摸到的不是已经干涸的血液，而是一片空洞，“我……这是为什么？”
　　他抬头环顾了周围，瞳孔多了些轻微的震颤：“这是……哪里。小尘呢？”

　　“阿常兄！你快出来！这又来了一个残魂！”

　　白无常站在何阡面前指着他，另一只手向殿内不远处的黑无常挥着。
　　“你看准了，”黑无常朝白无常走来，“不然烂摊子又要我来收。”

　　见有人来，何阡也没再管这些奇怪的事，他立刻起身向白无常做了个礼，问道：“这位小兄台，请问这是何处？”
　　“这里是……啊！不对，”白无常换了换语气，“此地乃是阴界。”

　　看何阡的表情，很明显是有些害怕了，他知道那一击足以致他的命，死了不足为奇。
　　对于这里是阴界他并不觉得有很大的意外，但让他接受不了的是，闭眼前的他还在尘煜段的怀里，还能再跟尘煜段说些话。

　　但现在……他不能确定尘煜段会不会小孩似的哭、会不会闹、会不会害怕？
　　如果被看到我死了的样子，应该会很嫌弃吧，他那么单纯，还是个心智不成熟的小孩……

　　何阡想着，突然起身，也没管身后是否沾了水就抓住了白无常的两个袖子。
　　他急道：“小尘呢？小尘怎么办？”
　　对于他突然的动作，白无常愣了一瞬：“什……什么小尘，你先别激动，我……”
　　白无常话还没说完，本面无表情的黑无常立刻黑着脸大步流星走了过来。
　　“你先把手放开，”说着就去拍开了何阡的手，“你现在已经没了命，想回去只能轮回，但现在你是个残魂，鬼王不会给你轮回的机会，我不管你要找谁，放弃吧。”

　　“残魂……？”何阡一脸茫然，“就因为我背后的伤吗？”
　　“是，”黑无常道，“这伤若是普通人所为，魂魄并不会受损，但攻击你的应该并不是普通人。”
　　何阡没有说话，只是点头默认了。

　　黑无常把白无常拉到自己身后，对何阡道：“你先跟着新一批的残魂去找孟婆，不用见鬼王。”
　　“那……”何阡还是不想放弃这个机会，“帮我一个忙行吗？”

　　“不帮。”黑无常立刻道。
　　“为什么？”何阡问。
　　“你碰了不该碰的东西，机会已经没了。”
　　“……”

　　之后，何阡跟着一大批断胳膊断腿的鬼魂到了“验魂桥”边，被安排等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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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013每次找孟婆都是心惊胆战的，但可怕的并不是孟婆，而是鬼王。
　　鬼王的脑回路一般人根本猜不到，当然也没谁敢去猜。
　　他把孟婆的住处建的离自己的后殿极近，可能是恶趣味，他平时有事没事就喜欢跑到孟婆屋里找人。
　　因此，H013几乎每次来找孟婆，都能感受到鬼王的面具后凶神恶煞的眼神。

　　至今，她还是不知道鬼王为什么那么喜欢腻歪着孟婆。

　　这次也不例外，可能是自己来早了，开门时孟婆还在着急忙慌帮鬼王戴着面具，她险些就看到了鬼王面具后的面貌。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看的！”H013的嘴似乎都在哆嗦，“我我，我只是来找孟婆去盛汤的……”
　　她被吓得够呛，毕竟在这之前看过鬼王真面容的除了孟婆，其余的不是灰飞烟灭就是不入轮回，反正一个比一个惨。
　　孟婆走到她面前，笑着道了一句：“别怕，我不让他伤你。”

　　“喂喂，”鬼王站在一旁听着，“你还想命令我？”
　　“不可以吗？”孟婆回头看着他。
　　“……”鬼王愣了一会，妥协道，“随你便。”

　　走在道上，不知脚下为何沉重，H013低头看着自己的步子，连大气都不敢出。
　　“你放松点，我看着都要害怕了，”孟婆看着她快要把自己憋得再死过去一次的样子，赶忙安慰道，“害怕什么？”
　　“孟婆啊——！”H013像是哭一样突然喊出了声，“你是怎么做到在鬼王面前那么猖狂的啊——！”

　　“猖狂？”
　　“你们每一句对话，都够卧槽的了，”H013带着脏话抱怨着，“你连一点都没感觉吗？”
　　孟婆听后仔细回想了一下，道：“没有。”
　　“……牛、逼。”
　　说着，还给孟婆比了一个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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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样的流程，枯燥又乏味，孟婆取出汤后照样组织了残魂排队过桥。
　　不一样的是，这次黑无常和白无常还站在桥头两边，但是并没有给他们发牌子。

　　何阡看着在自己前面喝了汤的魂魄的样子，越来越怀疑这汤的用效了。
　　队伍渐渐变短，很快就排到了何阡。

　　“我能请问一下，”何阡皱眉看着孟婆，“这汤喝了是什么都会忘了吗？”
　　“那要看你喝的量了，喝的多了，忘的自然就多了，”孟婆说着，舀了一勺汤递给他，“这些够你忘掉所有了。”
　　“……嗯。”

　　对于何阡来说，忘记可能更好，没有痛苦，没有烦恼。
　　但忘记什么都行，就是不想，也不能忘了尘煜段。

　　若是轮回了，我记不得他的话，他肯定会很难过吧。何阡想着。

　　何阡没有喝掉全部，他大概喝了半碗，剩下的全部从嘴边流到了地上。
　　“你……”孟婆看着他这样的喝汤方法，“有不想忘掉的东西吗？”
　　“啊……”汤的效果作用的很快，何阡脑子里瞬间乱了许多，随后乱麻瞬间逝去，“好像，是个小孩。”
　　“小孩？”
　　“叫什么来着……？”

　　叫什么？

　　那个小孩……他好像不记得了。
　　但是为什么要下意识把那个小孩，归为重要的人呢？

　　当看到何阡走过来的时候，黑无常的表情瞬间变得比平时更冷漠无情了些。
　　“你也是不怕，只喝半碗？”
　　“好像是为了不忘了谁。”
　　“……嗯。”

　　黑无常抬起手在何阡太阳穴处点了一下，何阡脑内瞬间多了几句话。

　　——只得游走，莫要惹是生非。
　　——西北方向第二个口，我带你去。
　　第三句话跟前两句传来的时间错开了一会。

　　——别碰白无常。

　　何阡突然笑了一下：“好……我跟你走。”

　　“嗯，”黑无常看了看他，转身给白无常打了声招呼，“阿白，我带他去特殊区，你在这里等我。”
　　“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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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尘。”

　　路走到一半，何阡突然从嘴里冒出来一声。
　　“什么？”因为声音太小，黑无常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我……”何阡有些疑惑道，“刚才说话了吗？”
　　“……”黑无常沉默了一下，道，“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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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习惯了没日没夜的游荡和沉默不言，就在这几个不宽不窄的道路，只会极其偶尔的冒出一声柔而轻的声音。
　　那声音道的内容，一直只有一个字。

　　——尘。

　　十年流转，他在幽暗地府，他在孤寂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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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尘煜段用他的等待，追回了那个自己唯一渴望的人。
　　所谓的有情人终成眷属，有假有真，但若是真正爱一个人，是不会轻易就放弃与他在一起的任何机会的。

　　“……尘？”

　　“小萧萧，”邬安常几乎要靠在穆萧肩上，“他刚刚……是叫了尘煜段吗？”
　　“……可能。”

　　尘煜段浑身一紧，眼前的，是他盼了十年的人。
　　最开始站在他面前时，他表现出来的仿佛只有欣喜，可能是感情尘封的太久，一时间，只有激动冲破了围墙。
　　但是现在不一样。
　　是他的名字……

　　何阡叫的，是他，他的名字。

　　“……在。”

　　声音低小又嘶哑，虽然不见泪，但尘煜段现在的样子，似是比哭还要难过，比笑还要高兴。
　　那样矛盾，又那样真实。
　　他在何阡面前终究还是个孩子，什么感情都憋不住，当那熟悉又一直温柔的声音出现，心里所有的隔膜都被击毁，只留下了赤|裸裸的一颗真心。

　　他的花仙姐姐。他的美人哥哥。他的何阡。

　　是他的。
　　永远都是。

　　“哥哥……”尘煜段话里带着浓厚的哭腔，“我在，我跟你走。”

　　“你别不要我……”

　　何阡暗沉的眼、空幽的心、放空的魂魄，都听到了尘煜段的声音。
　　好像是那个小孩。

　　他从小照顾到大的小孩现在很难受，他该哄小孩了。

　　“小……尘。”
　　声音很卡顿，甚至还有些失真，但语气里，含带的是确信。
　　何阡确信，他要哄的小孩叫“小尘”，而且这个小孩现在就在自己怀里。

　　真是每次都一样，伤心难过都只会来找自己的小孩。
　　他的小孩，是尘煜段啊。

　　“乖。”

　　何阡的手愚钝又缓慢地搭到了尘煜段的头上，很轻、很轻地揉了揉。
　　“小尘……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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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尘，别闹。”

　　“小尘啊，你乖乖的好不好？”

　　“小尘，听话。”

　　“小尘，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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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怀里的魂魄，尘煜段感受不到任何，不论是声音还是风。

　　他只感受得到何阡。

　　“阿……阿常兄，”白无常一脸委屈地看着黑无常，“为什么我现在好难过……？”
　　“过来。”黑无常张开了一边手臂，环住了白无常。
　　白无常把脸闷在黑无常的胸口处，鬼王强调过，无常是不应该透露出情绪的。
　　但现在，白无常只觉得自己更难过了。
　　黑无常抬起另一只手拍了拍白无常的背。
　　“不难受了。”

　　“小萧萧……”邬安常看着面前的这几个人，叫了一声。
　　“嗯？”穆萧应道。
　　“我总感觉，咱们现在是多余的。”
　　“……同感。”

作者有话说

　　众所周知，我是写甜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