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是这种甲方》宁乙

4、第四章 清醒了吗

　　长信的人还在继续忙，林斯言看了看数据量，预估1个小时左右可以结束。

　　“大家想一下，等会下班哪里还有吃的，第二轮夜宵应该安排起来了。”林斯言仿若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一般，朗声对在场的所有人宣布。

　　欢呼声起。

　　张彦和林斯言手头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但他什么也没说，埋头玩手机。

　　“不八卦？”林斯言似笑非笑。

　　“呃……林总你别这样，我害怕。”张彦是真怕。

　　林总刚才四两拔千斤的样子，解决的好像不是她自己的事情一般，实在冷静得可怕，哪里还敢八卦？

　　“当面八卦总比过两天全公司都同情我好。”林斯言闲闲地开口，“就当从你这里出去的都是官方消息。”

　　“好吧。”张彦转过椅子，一副爱听不听的样子。

　　谁知林斯言却说：“总不能因为八卦我耽误大家工作。”

　　“这次公关非常重要，我们要为金九银十做准备，启源半岛城央也快启动入市方案了，剩下好几个月都是硬仗，你们可别为了八卦老板掉链子啊。”语重心长的味道。

　　张彦立即找了个蹩脚的借口远盾。

　　林斯言噗地笑出声来。

　　自己的事情能为紧张的危机公关夜带来些乐子也好。

　　实话实话，这次的公关难度不大，对手却很强劲。

　　事件背后站着的东盛，是C城本土从事房地产开发30年的老牌开发商，累积的媒体资源就够很多公关团队喝一壶了。

　　幸亏对方是一家老牌开发商，对网络资源没看在眼里。

　　因此长信团队才能从过往东盛的宣传路径里找出弱点。

　　对广大网民来说，态度比真相重要，位置比态度重要。

　　拆迁户和开发商有天然矛盾，就像小摊贩与城管、孩子和后妈，弱势群体在舆论里，永远是被同情的一方。

　　所以才有那么多“你弱你有理”。

　　这次事件大致可以概括为：郭大爷一家心知不占理，企图用闹的方式，用舆论迫使开发商息事宁人。

　　背后有没有交易林斯言不清楚，但郭大爷一家确实踢到了铁板。

　　或许很多人习惯了用闹事的方式解决问题，但“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事件发生多了，对很多循规蹈矩的人不公平。

　　林斯言这次非常坚决地站在启源强势方这一边。

　　相信陈晋也是如此认为。

　　陈晋的确甩了一句话给启源集团品牌部：“不能为了安抚会哭的孩子，寒了支持者的心。”

　　钉子户历来是房地产开发绕不开的话题。

　　稍有不慎就会成为C城本土话题演变为全国话题。

　　网络上言论分为几种。

　　“要不是无路可走，60多岁的老大爷至于在大太阳底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卖惨吗？”

　　“开发商哪有不黑心的，动辄卖房几十个亿，连100万都贪。”

　　“……”

　　也有人提出疑问：“为啥所有人都同意拆迁补偿方案，就他一个人不行？”

　　“恐怕广大网友忘了拆迁火葬场事件了吧。”

　　好在长信团队反应够快，C城生活官方号独家采访郭大爷儿媳妇的稿子发出后，启源官微更直接甩出了这次拆迁补偿方案的明细，顺带由一些获得补偿的人现身说法，同步与一些房地产行业大号从数据角度分析这次补偿方案的优待性与合理性。

　　舆论已经开始呈现两极分化。

　　网民们第一次看到这么强硬得有理有据的开发商，迅速引发热议。

　　网推公司准备的本土有效社交账号纷纷为启源发声，历数启源由实业转向房地产开发四年来的每一个项目。

　　从施工到物业、从增值空间到价格，全方位客观分析了一遍。

　　林斯言负责把控舆论偏好度。

　　网民太容易逆反，但凡多夸几句，立即被打为水军，不走心的言论更不用说，会被一窝蜂拥上来骑脸输出。

　　因此相较于迅速覆盖负面舆论，林斯言更在意有效性，好的公关方案，是执行出来的，而非方案漂亮。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舆论评级来到临界值，林斯言宣布今天的工作结束。

　　10来个人就吃什么的意见非常统一：“将军街十字路口的烧烤吧，10分钟车程，林总肯定不介意我们打车。”

　　林斯言面上的微笑不露分毫，心里却一阵温暖。

　　公司的人都知道她喜欢加完班去各种路边摊觅食。

　　凌晨4点左右，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目标烧烤摊，除了两三个不放心舆论方向仍旧捧着笔记本看后台的，其余人闹哄哄点着菜。

　　“这就是我带的队伍，真有成就感。”林斯言伸了个懒腰，小臂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她私底下并不严肃，并不刻意表演亲和力，就那么坐在3张桌子拼成的长桌前等上菜。

　　C城是个夜生活大市，大家有个12点夜生活才刚刚开始的口头禅，因而这会儿虽然很晚，依然有零星几桌人在吃烧烤。

　　夏夜的闷热被3米开外转动着的户外型水雾风扇吹散。

　　这样的大环境下，一丝不苟穿着白衬衣配西裤的男人坐在油渍满满的折叠桌边吃羊肉串的形象便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由不得人不注意。

　　“卧槽，这也能遇上甲方爸爸。”长信的人满是惊讶。

　　那个鹤立鸡群的人居然是陈晋。

　　呼啦啦一群人过来，陈晋自然注意到了。

　　看到林斯言，也有些诧异。

　　笑着招呼：“林总，先一起吃点？”

　　林斯言想了想，自己矗在这里，太降团队聚餐的气氛，更何况今晚他们憋了一肚子八卦，如果不发泄出来，由公关人多包装几天，八卦该直接变成故事了。

　　不客气地接下邀请，坐到陈晋桌旁。

　　长信团队那边老实不客气地热闹起来，林斯言笑了起来，自己让位果然是对的。

　　陈晋第一次看到笑得这么释怀的林斯言。

　　以往看到的林斯言不是冷静自持就是自信大气，没想到笑起来这么温柔，像烧烤架下的炭火，热辣辣地炙烤着他的脸。

　　赶紧拂去心底异样，补救似的为林斯言倒了一杯啤酒，自己那杯一饮而尽，很不走心地来了一句：“今晚你们辛苦了。”

　　“还不能掉以轻心，长尾也得压下去。”林斯言很给面子地将啤酒干了，说出的话却非常公事公办。

　　两人除了工作，几乎没什么交集，干巴巴地尬聊几句，便沉默下来。

　　反观长信那群人，庆祝今晚第一仗大胜的、声音压低不知说什么的，热闹极了。

　　压根没人理会林斯言。

　　陈晋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团队。

　　很显然这是个没有应酬文化的团队，林斯言也丝毫没有老板架子。

　　要是陈晋知道林斯言之所以坐过来是为大家腾地方方便八卦，恐怕会更有兴趣。

　　凌晨4点的热闹哄抬得十字路口的红绿灯闪烁都富有节奏感。

　　如果不是几米开外，一个穿着精致的女人正扶着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朝这里走来的话。

　　场间有一瞬的安静。

　　长信的人不由得朝林斯言看了看。

　　林斯言背对着那个男人，还不清楚状况。

　　直到一声被拉长尾音的“林斯言”传来。

　　陈晋看到林斯言的笑意应声而减，她回过头，看着刘庆一被扶过来。

　　“难怪要分手，原来早就找好了下家。”

　　林斯言腾地站起身。

　　“啪”地一声，耳光响亮。

　　“清醒了吗？”林斯言清冷的声音在刻意消声的环境格外清晰。

　　陈晋双眼微眯，暗道有趣，这戏一定要看完。

　　刘庆一本来就有些醉意，一巴掌过来顿时懵了。

　　他挣脱扶着自己的那双纤细的手，指着林斯言的鼻尖：“如果不是被我发现，你是不是还要继续劈腿？”

　　“啪”，又一耳光。

　　“恼羞成怒吗？继续打啊。”

　　林斯言毫不客气，又一耳光。

　　在场的人都呆了，尤其长信的人。

　　他们哪里见过这样的林斯言？

　　日常的林斯言虽然待人疏离，但都客气有礼，温柔得没有任何老板架子。

　　现在一看，简直，帅呆了。

　　一行人要不是顾及场合，险些鼓起掌来。

　　刘庆一终于被几耳光打醒，他指着林斯言的手指不住发抖，而那位原本扶着刘庆一的女人，也微微皱眉。

　　“清醒了吗？”林斯言再次问。

　　“清醒了我便提醒你一句，你用任何言辞诋毁我都没关系，但殃及无辜，零容忍。”林斯言一字一字掷地有声。

　　陈晋嘴角没来由地向上翘了翘，原来私底下也这么有原则呢。

　　旁边一桌人开始起哄。

　　“被女人打？也太没面子了，兄弟，给她点颜色看看。”

　　“好样的，打不还手，我辈楷模。”

　　“……”

　　说什么的都有，突出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

　　刘庆一眼神清明了几分，才看清在场有长信的人，而那个与林斯言对坐的男人，赫然是林斯言的甲方。

　　他笑了起来，对陈晋道：“陈总，乙方老板这么粗暴对待男朋友，你还能信任他们团队的服务能力吗？”

　　说罢挑了挑眉，看向林斯言。

　　陈晋没说话，也看林斯言。

　　“啪”。又一耳光。

　　“你一定是还没清醒。”林斯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