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彼岸花繁 同样是平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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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撑着篙，舟向前行着。舟上发着绿光的灯颤颤悠悠地晃着，在黑暗中显现斑驳
的绿色，照开大雾中的一小处地方。那个方向有一个渡口，渡口上排着等待上舟
的人，或者说，是鬼。熙熙攘攘，却死气沉沉，像是梦里的地方，鬼们发疯似的
往舟边挤，无数的鬼被挤落水中，化为尖叫，消失不见。
“静静！”他拿篙打着船沿，声音戛然而止，人群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下文。
“下一个，秦天！”
他高声叫道，一个高瘦的英俊青年从人群中挤出来，举起一只手，他点了点头，
手一招，抓过了青年手中轻飘飘的纸锭，用手掂了掂，点了点头，一道桥从船中
伸出，与渡口相接，少年在桥上走着，到达船中，桥化作雾气消失不见。
又是水声，竹篙撑入水中，一下一下地递送，船慢慢地行驶着，水中不时冒上几
张巨口，牙齿反射着光，他丝毫不在意，仍是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地递送着。不知
过了多久，船的速度逐渐减慢，最终停下，不远处，有火光，他转过身，咧开没
牙的腐烂的嘴，笑道：
“规矩。”
青年摊了摊手示意他没有，他的笑容凝固，变为狰狞的鬼脸，口中吐着绿火，冷
冷地说：
“当真没有？”
青年点了点头，
“不仅现在，以后也没有。”
他张大了长满獠牙的嘴，向着青年咬去，青年不慌不忙，将手指点向他的眉心，
他痛呼一声，眉心处的鬼面破碎，露出黑色下的暗红色符文，符文亮起，他惊恐
的看向他。
“做的好事。”青年微笑着说。
他颤抖着，内心狂骂，
“还不快撑船，我赶时间。”还是一样的微笑，透着几分邪气，却没有张嘴，声
音是从他腰间的笛子里发出的。
他抖着手拿起竹篙，插入紫色的奈何水中，像插进浑浊的泥里，他一刻不停地撑
着船，船加速向那个发出火光的地方行去。
不知过了多久，船速放缓，驶进了一条狭窄的水道中，水道的尽头透着火光，他
停止了撑篙，水流带着船一路向下，轻轻地靠在一个古朴的码头上，码头上，一
个牛头的人和一个马面的人执着钢叉在不耐烦的等着。
“我回来的事，如果有人知道了，你懂的。”
少年跳到码头的木板上，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他呆呆地望着少年的背影，
直冒冷汗，那家伙，竟然回来了。
“喂，还愣着干嘛？没事做啊！牛头训斥道，他才重新拿起竹篙撑船。
少年被牛头马面领着，走向一座黑紫色基调的大殿，大殿上，鬼司高高地坐着，
身穿黑色官袍，脸上长着浓密的长髯。
“生人秦天带到。”马面稽了稽首，鬼司看了一眼站着的少年。
“何不下跪！”鬼司拍着桌上的案板，怒道。
“下跪吗？我让你下跪又如何？”一个声音出现在他耳畔，鬼司的脸色突然改变
但长髯盖住了他的表情，牛头和马面都没有察觉到。
鬼司沉吟了一会儿，翻了翻罪宗，罪宗上，秦天的名字后面赫然写着无罪二字。
他又抬头看了看堂下的青年，像是想起了什么。
“看来你已经猜到了。”又是那个声音。
“如果还是朋友的话，帮我。”那个声音叹了口气。
“朋友吗？”他念叨着，然后抽出了桌角的令牌扔向堂下。牛头接过飞向他的令
牌，错愕地看着令牌上的字，又看了看鬼司，鬼司点了点头。
牛头领着马面和青年走出殿外，
“什么结果”马面问，
“我猜是无罪。”青年笑了笑，牛头猛地转向他，
“你怎么会知道？”然后才发觉自己的失语，马面惊讶地看着他，
“无罪这怎么可能，岂不是意味着一下都不用打的？”青年笑了笑，走在了前面
，牛头和马面连忙跟上，带着一脸的错愕……
青年在前面走着，迎面飘来一队的鬼，领头的是一只白衣鬼，手中拿着一根白色
的招魂幡，招魂幡上的银铃响动着，无数的黑气从中冒出，将后面的鬼一个个贯
穿，被贯穿的鬼双目无神，躯干残缺不全，有的缺头，有的缺手，有的缺腿
伤口处往外冒着黑气。浩浩荡荡有几千只各异的鬼。
“见过无常大人。”牛头马面迎上慌忙行礼，白无常停下飘行的脚步，挥了一下
招魂幡，众鬼停步。白无常回了一礼。
“收获不错。”青年微笑着说，白无常回礼的姿势猛地一僵，看向青年的目光有
点冷。
“新来的生魂，不懂事，还请无常大人见谅。”马面拦在青年身前陪笑道。
“望大人大人不记小人过，饶过他，还不快向无常大人道慊！”牛头补充道。
青年笑了笑，嘴角扬起的弧度仿佛嘲笑一般，他作了一稽。
白无常默默地点了点头。
“不过大人，这次狩魂怎会有如此多的残魂？”
“因为战争。”白无常冷冷地道，扬起招魂幡，领着生魂继续向前……
“那位大人很厉害。”牛头在白无常走后对青年说；
“他是白无常，黑白鬼使之一。”
“不过你的胆子可以说是我遇见的生魂中最大的，见到他居然还能站着。”马面说道。
“秦无常。”青年小声地说着，牛头马面没有听到。
“可惜黑无常在三年前偷窃生死薄，与他打了一架，他输了，据说那位黑无常大人以命换命，将他所钟意的生人救了回来。”
“这倒是也是一位奇男子，不过啊！已经不在喽！”青年大笑道，笑得很诡异，不知道为甚么，牛头感觉有点瘆人。
“你可以随意逛，七天之后，我们会来找你。”一座繁华的城门口，牛头对青年说；
青年毫不在意，抬头看了看城门上的牌匾—酆都，牌匾很旧，边缘雕了一圈金色
的鬼首，阴森可怖，但城内传出的噪声震绝九霄，就像凡间的都城，青年走近城
门，门上的一个小门开了，露出一张般若的脸。
“何处的生魂？”般若的獠牙动了动。
“凡间姑苏，秦氏天。”
“生前所从何职？”
“除鬼师。”
“阳寿几何。”
“二十有七。”
“可娶妻室？有无子女？”
“无。”
“生魂秦天，请入申门。”
般若关了门，消失在门后，旁边的一扇小门吱呀一声打开，上面用木牌刻着两个
字—申门。
青年缓步走近，门缓缓关闭。
青年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酆都，阎罗…
“别做傻事。”鬼司轻声说，眼睛望着酆都的方向。
“他回来了，是吗？”冰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鬼司叹了口气，
“我知道我劝不了你，但我还是要说一句，不要去管他，那家伙没人能拦得住他
。”
“不去管，那我问你，你要看着他走上绝路吗？”
“只能这样，那家伙，已经成魔了。”
“你已经预测到了吗？”
鬼司点了点头。
白无常冷笑了两声，笑声很凄惨…
“你打定主意要去找他吗？我不会阻止你。”
白无常点了点头，化作一阵白风远去。
“希望还来得及。”鬼司叹着气说。
“或许吧？”他拿着一盏散发着幽暗绿光的鬼火灯，缓缓走向一个黑暗的山洞。
“生死薄在哪？”青年扼住一个鬼卒冒黑烟的脖颈。
“你杀不了我。”鬼卒嘶哑的声音从咽喉处挤出。
“是吗？”青年目光一冷，手中的力道加大了，几分手心冒出黑火，灼烧着鬼卒
铁青色的脖颈，鬼卒惊恐地望向鬼神般的青年。
“你是黑无常大人！”鬼卒空洞的眼底映出深深的绝望。
“可惜你明白的太晚了。”青年冷笑着，黑火猛烈地烧着，将鬼卒烧尽。
“不，无常大人你不会杀我的！你不会杀我的！”鬼卒用尽全力嘶吼着，声音无
法穿过青年布下的结界。
“若换作以前，我不会杀你，但现在我身不由己。”青年冷笑着说，手中的黑火
熄灭，他摇了摇头。
“难道你变不回从前了吗？”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青年笑了笑，“晚了，你应该明白，你阻止不了我。”
“你应该明白我是什么样的人，没试过，我无法说服自己。”那声音也笑着，笑
得很诡异。
“时隔十三年又要打一架了，总是一见面就打，偶尔也会感到无聊。”
白无常扬起手中的招魂幡，一条黑气凝结成的龙从幡中涌出，冲向站着的青年。
青年仍是笑着没有动，黑龙冲向他的脖颈在即将接触的时候拐了个弯，张开巨口
，咬下了青年身后的鬼卒的脑袋，黑气溢出，像血一样喷涌而出，黑龙绕回招魂
幡，重新变为白色魂幡上显眼的令字。
“看来，你也变了。”青年笑着，笑容里带着几分讽刺。
“为甚么杀他？”青年指着倒地的鬼卒的残魂问；
“我吩咐过，让他不要跟来。”
“看来我错了，你和以前一样冷血。”
“或许吧！现出本相，现在的你，看着太过悲哀。”
“如果我没弄错的话，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如果你想让我叫你一声哥哥的话，那抱慊我的哥哥已经死了。”
无常解下腰间系着的黑玉。
“你确定要这样？”青年沉下笑着的脸，话音未落，黑玉被捏碎变成了粉末。
青年的全身被黑气所包裹，黑气充斥着戾气和死亡，黑雾散去时，他的脸已经变
的冷峻，虽仍是秀丽，却充满了不可近的高冷气息；黑色的合身的长袍无风自动
，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镰刀。
“黑无常大人，不，是殷离魂大人，他终要与你一战吗？”鬼司望着面前的门，
来回踱着步，但还是打开了那扇门。
“让开！”黑无常看着面前的白无常喝道。
“你知道我的性格。”惨白的面庞笑了笑，抹去了嘴角的殷红的血，血在那张
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的瘆人，招魂幡的令字变得支离破碎，碎成一节节的字符。
“呵呵，那你就去死吧！我亲爱的弟弟！”。黑无常凄惨地笑着，镰刀闪着黑光
。
“殷离魂大人。”鬼司大喊着，两枚令牌架住了黑无常劈下的镰刀。
鬼司满身血污地挡在白无常身前，殷离魂放下镰刀。
“生死簿。”鬼司将生死簿托着半跪着呈给殷离魂。
“生死簿是个好东西。”殷离魂喃喃地说，翻看着手中的生死簿。
“但我想要的并不是生死簿。”他突然猛地一用力，将手中的生死簿捏得粉碎。
“我想要的是她，一个活生生的她。”他嘶吼着，仿佛在吼出灵魂。
“生死簿不是可以改命的吗？”
“不，生死簿能改的只是活人的阳寿，而她已经成了一堆残魂。”他突然开始哭
泣，满头黑发开始变白，一身黑袍变成了白袍，手中的镰刀抵御着这股力量挣扎
着，发出低鸣。
鬼司惊讶地看着这一切，
“殷大人，怎么会？”
“知道为甚么会有黑白无常之分吗？或许阎罗从未提过，黑无常是心未破碎的无
常，而白无常的心已经破碎不会再有七情六欲。”鬼司看着两个白无常，懂了什
么。
偶然？必然？
“我们一直活在局里，刘司，包括你，也包括地府的每个孤魂，地府是一个局，
一个精密的局，它藏着一把锁，而现在这把锁已经几近解开，当地府存在两个白
无常时，生死之事将变得无法逆转。”
“为了什么？”
“为了永生，真正的永生。”另一个白无常的回答简明扼要。
殷离魂看着那个逐渐变黑的白无常，叹了口气；
黑无常的手中是一朵像火一样燃烧着的彼岸花……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彼岸花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