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我》缱绻a

3、哭泣 人体解剖图

　　林镇在走回家的路上心情莫名有些称重，她觉得今天发生的事简直有些离谱，如果知道最后这么麻烦，她就直接在自己的房间结果自己了。

　　可是，她不是特别想在自己家，特别是在自己喜欢的房间，旁边还住着弟弟，万一吓到他怎么办……

　　再者，听说人死后，灵魂会被困在她死时的地方，她不想，她不喜欢这个家，她在这个家里目睹了无数次争吵，经历过无数次泪流满面，她想死在外面，死在田野上，如果生前没有自由，那死后，她希望自己可以随风看看这个世界，一个没有争吵和矛盾的世界。

　　可现在要怎么办呢，莫名其妙被发现了，有种干坏事被抓到的感觉，自己现在感觉有些尴尬。

　　可是，她已经决定好了，也不可能因为这件事就随便改变。

　　“大不了再找一个别的地方，实在不行，躲去荒山野岭也可以吧。”林镇叹了口气，继续朝家的方向走去。

　　脚轻轻踏过后门的石板，石板像以前一样发出了“哐啷”一声。

　　走到客厅的时候，林镇正在打王者的弟弟林乐抬起了头，看了她一眼后又继续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快速地在屏幕上滑动着，只出声问道：“你给我发的六点半去桥头找你是什么意思，还要去吗？”

　　林镇疲惫地歇在沙发上，闻言有气无力地说道：“哦，没事了。”

　　本来想要他去给自己“收尸”来着，没想到自己的“计划”没有做成，被一个讨厌鬼给打断了。

　　这会林镇爸爸林和也从楼下下来了，看到林镇就皱了皱眉：“一下午去哪鬼混了，人都找不到，家里的卫生都不知道帮忙打扫，真是懒死了。”

　　林镇现在有些心累，不想说话，更不想和昨天在她面前打架的这个人说话。

　　但林和丝毫不感觉自己当着女儿的面殴打老婆有什么不对，看林镇理都不理他，他感觉自己父亲的威严受到了侵犯，又阴阳怪气地嘲讽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上了大学就了不起了？怎么，大学除了教知识外，不教学做人吗？”

　　这时候妈妈刘英也下来了，看到这里，也忘记了昨天被打的事，开口帮腔道：“这么大个人了，又懒又没有礼貌。”

　　而弟弟察觉到气氛的不对，但依然一声不吭的玩手机，只是调小了音量。

　　林镇突然觉得有些悲哀，她在心里苦笑一声，转身就跑上了楼，大力地把门一关，门“砰”地响了一声，也赌气似的紧紧关着。

　　林镇直接躺在床上，她只觉得心里荒凉一片，不过由于吞了六颗安眠药，她的困意很快就上来了，慢慢睡了过去。

　　睡梦当中，被家里人喊吃饭吵醒了一次，但林镇没有管，直接下床把门锁了，刘英或许意识到林镇是真的不高兴了，便又说了几句好话，替林和解释了几句。林镇听到直接钻进被子里堵住耳朵。

　　她总是这样！林镇想，在事态不严重的时候，干什么说什么都是添油加醋，整个一看热闹不嫌事大，别人点火她加柴，事态有些严重后，她又接着唱白脸说好话。

　　门外还有敲门声，林镇简直要烦死了，干脆把耳朵捂得更严实了，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后，已经将近晚上十一点了，林镇迷迷糊糊地点开手机，发现有人给她发了消息。

　　是她同城的一个学长，叫什么张耀，以前总喜欢约她出去玩，不过她一般会拒绝，因为这个学长性情不定，她不怎么喜欢，而且他在她说说下评论也总是满口“小生”“姑娘”，让林镇瞬间犯尴尬症。

　　张耀：学妹，新年好呀！

　　张耀：我们明天一起去看电影吗？

　　张耀：学妹？你怎么不回我？

　　每条信息的时间间隔大概是十几分钟。

　　林镇按了按刚睡醒有些晕的脑袋，慢慢地敲起了字。

　　其实张耀现在主动给她发信息她还挺吃惊的，因为她在学校出事后，几乎所有人看到她都避之如蛇蝎，不冷言出声嘲讽已经是好的，但是林镇并不高兴，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林镇：学长新年好，抱歉刚刚睡着了所以没回你信息。

　　没想到张耀几乎很快就回了。

　　张耀：嗯嗯，没事的，年轻人嘛又在家，爱睡也没事。

　　林镇有些不知道怎么回，她本来也不擅长社交。

　　但很快张耀又给她发了。

　　张耀：学妹，最近有部新上映的电影，《静默》，听说很不错，我，，能邀请你一块去看吗？

　　看电影？林镇不太喜欢看电影，她觉得用手机看没什么不好的，而且去电影院还要花钱买票，林镇家并不是很富裕，她不想花这笔钱，而且，，，她也找不到合适的人一起去看。

　　林镇莫名想到上大学前的那个暑假，她孤身一人跑去江户，只为了见那个人一面，接到她已经很晚了，那个人拉着她的手，低着头，翻遍了手机上所有的电影院，却发现它们都关门了。

　　林镇觉得没什么，那个人却很失落的样子，后来第二天她们也没能看上电影，她被催着回来了。

　　林镇摇摇头，从回忆里面挣脱了思绪，打字道：谢谢学长，不过我并不想去。

　　张耀：为什么，我可以请你的，你的打车费我也可以出，你可以不花一分钱。

　　林镇：我不喜欢看电影。

　　张耀那边静默了一会儿，然后又一条信息发了过来。

　　张耀：好吧，学妹不想去就不去吧，那我明天可以来找你吗？我们也好久没见了，正好聚一聚。

　　林镇：不麻烦学长了，这边有点远，而且我这两天有事，恐怕招待不周。

　　张耀盯着林镇的回复，明白她这是在拒绝自己。

　　他冷笑了一下，心里简直要被气炸了，她林镇算什么东西，自己不顾她在学校做的破事还好言好语跟她聊天，她难道不应该对他感激涕零？现在她还以为是刚入学的林镇，她有什么傲气的资本？

　　张耀：你别给脸不要脸。

　　林镇：？

　　张耀：呵，我说什么你心里知道，告诉你吧，除了我，没有不嫌弃你的人，我要是你，早就对我摇尾乞怜百般讨好了。

　　林镇：？？

　　张耀看她还在装傻充楞，气不打一处来，手不受控制的敲击着键盘。

　　张耀：不过是个偷别人钱的臭婊子而已，都不知道被多少人睡烂了，装什么清高！

　　林镇静静地盯着这行字，有些被惊到了，这是什么话！

　　但她没回复，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只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凝固了，不断有寒意从心底里冒出来，她哭也哭不出，笑也笑不得，连基本的愤怒似乎都没有。

　　张耀是这么想她的？学校的人呢？也是这么想她的？

　　可是，，，可是，，，

　　林镇也不知道自己在可是什么，她好像被无数张网束缚住了，不断有刀剑向她此来，把她扎得血肉淋漓，她整个人意识都不清醒，只有心底最深处的声音还似乎在断断续续地响。

　　可是，，，可是我不是啊，，，

　　一如既往的苍白无力。

　　张耀看到林镇很久都没回复，心里慢慢平静下来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太过火了，可是又撤不回来了，他不由得懊恼起来。

　　但林镇好像也没有生气或是删他的样子，他疑惑起来，难道都是真的？

　　人就是这样，明明自己没有亲眼看见，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先入为主，别人辩解就是心虚，别人沉默就是默认。

　　但张耀也发现自己过分了，于是没敢再发信息。

　　林镇只呆呆地看着这句话，一晚上都没睡。

　　她从高中开始就有失眠的情况，到了大学本来有好转，又接二连三地碰到一些破事，失眠越来越严重，她已经快一个月没睡过好觉了，有多少个晚上，她都是意识清醒地看着窗外，生生捱到天亮。

　　她看着床头柜上的安眠药，忽然想现在就把它全吃掉，一颗也不剩。这样到明天早上她被发现的时候，再怎么样也来不及了。

　　她也就再也不会看到有人骂她臭婊子和烂货了。

　　可是，但是，，，她才，，，十九啊。

　　过了一会儿，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安眠药已经快进嘴巴里了，可林镇却忽然想起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面盛满了星光，也满含笑意：明天八点，不见不散哦。

　　明天？真是个美好的词。

　　林镇叹了口气，又只好把安眠药细细装了回去。

　　第二天早上，林镇起了个大早，七点的时候开始煮起了面。

　　林和也起了个大早，在楼梯口碰到的时候，林和阴阳怪气地说：“脾气真不小哦，卫生不打扫饭也懒得吃了，懒也要有个限度，去，把厨房碗和锅洗了，早饭做一下。”

　　林镇没有吭声，只安静地去了厨房，洗好碗刷好过后，把煮面的青菜和蛋也准备好了。

　　林和进来，看了案板一眼，说：“打算在面里放些什么？”

　　林镇实在不想说话，便不出声，自顾自煮着，林和冷笑一声：“呵，现在都这么傲气了。”

　　过了一会儿，又进来看了一眼，看清锅里只有鸡蛋青菜后，林和说：“怎么，只煮给你一个人吃的吗？”

　　林镇烦了，压着火说：“我只会放这个。”她煮了四个人量的面条。

　　后来他们吵起来了，林和语气很差地说：“我没有欠你的，你有什么不满你说啊！”

　　没有什么欠她的，是吗？

　　林镇想，她没有什么不满。

　　但她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说，她也不知道这样吵有什么意义。

　　有什么比自己的亲人朝自己放狠话更伤人的呢，林镇很久没哭了，但听到林和的阴阳怪气，她还是忍不住鼻子一酸。

　　林镇很难形容自己的感受，她不断在心里说不要哭不要哭，没什么大不了的，可眼眶就是不自主地湿了，再过一会儿，连鼻子都不正常了，稍微一吸就有哭的感觉，她只能不断吸气呼气缓解内心想嚎啕大哭的欲望。

　　后来，林和直接上手做了一锅里面很多肉的面条。

　　林镇决定自己一个人先吃，并且想努力都吃掉，免得待会大家尴尬。

　　后来，快到八点的时候，强忍着吃完最后一口，心里庆幸还好自己做少了点。

　　她从后门走了出去，然后绕到了昨天那个少年的家。

　　她走过去的时候，看到少年正抱着画板等在门口，看到她，眼睛明显一亮。

　　他今天穿着一身针织毛衣，里面衬衫的领子翻了出来，下半身一条休闲裤，黑发软软地伏在头上，落在眉间，衬托出一双清亮的眼睛，整个人又帅又萌，看起来莫名很乖。

　　林镇默默看着他三秒，然后转身跑向房子门前草地上狂吐起来。

　　黎银佑：……怎么，他看起来很恶心吗！！！？？？

　　林镇吐完再坐下的时候就发现了，黎银佑看她的眼神很不对劲。

　　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感……但黎银佑是不好意思问的，林镇也不好意思说，于是就这样尴尴尬尬地呆了两小时。

　　林镇尽量保持不动的姿势，但哨子一直冲着它摇尾巴，显得非常友好。

　　黎银佑一边画她，一边要哨子安静点，但他一直不慌不乱，只是，越画到后面，他的脸色也越来越不对了，显得有些古怪。

　　林镇还以为是不是因为自己没那么好看他画起来有点心不在焉。

　　但等她后来看到黎银佑支支吾吾想藏起来的画时，她的脸色也变得古怪起来。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下来，连小黑狗哨子都感觉到了诡异的气氛，哼哼唧唧回了屋。

　　林镇想打破这份尴尬，就故作轻松地说道：“学……学医的啊。”

　　黎银佑：“嗯。”过了一会儿又觉得这样回答太冷漠，就又加了句：“是的。”

　　林镇：“学医好啊。”

　　黎银佑：“我也这么觉得。”

　　……

　　空气再一次诡异地安静起来，这次，两个人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正在这是，黎妈妈的出现拯救了两个互相尴尬的孩子。

　　“佑佑带朋友过来玩了吗，怎么不进去呢，门口多冷呀。”

　　黎银佑：“妈。”

　　林镇对自己的朋友身份表示否定，但还是有礼貌地说了声阿姨好。

　　林月笑得温和至极：“你好啊。进来玩会吗，阿姨给你拿好吃的。”

　　林镇一下子不好意思了，林月真的好温柔，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但林镇莫名感到了一阵自惭形秽。

　　于是急忙跟两个人道了别，又从后门拐回来了家，直接进了房间。

　　林月看到儿子手中的画，轻轻拿了过来，黎银佑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交了出去，然后也急急忙忙走回了家。

　　在门口碰到了黎爸爸，黎爸爸摸了摸儿子的头，说：“哟，儿子脸红了，说说，是不是看到漂亮小姑娘了。”

　　黎银佑脸更红了，一声不吭地回了房间。

　　然后听到自己妻子轻笑了一声，黎爸好奇走过去一看，纸上赫然是一张人体结构解剖图，其血管之密，骨骼结构之清晰，甚至连器官都基本画全了，包括，……额……

　　但总体来看，足以让每一个学医的人叹为观止。

　　但模特的头没有被残忍解剖的明明白白，一张小脸虽然憔悴，但十分耐看。

　　黎银佑回房间后，还是发现脸很烫，过了一会又想起来，他就这么让她回去了？？

　　万一……

　　黎银佑有些不敢想，心里也不由得埋怨起自己，他不是不会素描，可就是，一不小心没忍住，就把人解剖了，现在好了，连人家的联系方式都没要到，也不知道她住哪，他甚至连名字都没问！

　　他越想越觉得心慌，他好像出现了幻觉，看到自己又回到了急诊室那一晚，危险的红灯亮得刺眼……

　　黎银佑的心脏快速跳动起来，等他察觉到自己不对的时候，他飞快地拿了柜子里的药，倒出来吃了一颗，心脏慢慢恢复了正常跳动。

　　黎银佑握紧了手，在心里暗暗发誓：他绝对不会让那样的事再发生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