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夜将至》白洛木

2、来偿命吧 说真的，如

　　说真的，如果不是真的发生了，夜见晚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说句半真半假的玩笑话，他一生二十四春秋，杀的人没有一千也该有八百，嗯，其实他也不太记得是多少了，死后被打入十八层地狱也绝对不足为奇。嗯，可是，好像不是在在做梦，是真的，他，重生了，在一个14岁少年的身体里……活过来了。
　　刚获得死亡的宁静没多久，耳边却又开始响起一些嘈杂的声音，夜见晚不满的皱起眉头，下意识想要逃离，却一股莫名的力量禁锢住，完全无法动弹。与此同时，耳边的声音愈发的清晰，身上，尤其是腿上开始泛起针扎一般的疼痛。
　　“少爷……坚持…救护车马上……”
　　疼痛越来越强烈，浑身上下都在痛，骨头仿佛要散架了一般，这个感觉就像是被车撞了似的，温热的血液从伤口渗出，一点一点，随之流失的还有体温，越来越冷了。
　　“还有…快，把少爷……”耳边响起救护车的鸣笛声，那些嘈杂的说话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仪器的滴滴声。夜见晚在死亡状态下挣扎，意识浮沉，恍惚间看见了一个身影坐在他身前，其他的所有都记不得了。
　　但只有一个，他的眼睛，锐利的，似乎可以刺破一切黑夜虚妄的眼神令他永生难忘。
　　四周最终回归寂静，夜见晚浑身发冷，意识混沌，在黑暗中起起伏伏，久违的做了个梦。一个似他非他的梦，关于这个身体的主人叶晚的梦。
　　那名稚嫩的十四岁少年是叶家家主的私生子，母亲是个没权没势的普通人，可凭着学习成绩优秀和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考上了一所官办高中，而恰巧当时叶暮被家里丢出来历练。她和叶暮间属实是孽缘，叶暮只看中了她的脸，而那个无知的怀春少女却是把自己的一颗心都捧了出去，最后下场如何谁都懂得。那个女孩最终与大学生活无缘，叶暮却是一夜风流后只是勉强记住了她的名字，甚至不知道她怀了孩子，给了她一笔钱便拍拍屁股走人了。
　　女孩又能怎样？一个人孤立无援，还怀着几个月的身孕，在危机四伏的京城如何生存。可是，她坚持下来了。用尽所有办法，利用一切，包括自己那张脸，为的就是让叶晚能够见到他那个未曾谋面的父亲，而为什么一定要让叶晚见到他，这或许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最终在叶晚上高中前撒手人寰了。
　　夜见晚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少年叶晚扑在那具已然死透了的尸体上无助的嚎啕大哭，而那张瘦骨嶙峋却风韵犹存的脸上却清清浅浅挂着一抹满足的微笑，笑时犹带岭梅香，绝代佳人跳着那霓裳羽衣舞，唱着那离人愁，婉转悠扬却无怨，终是在霞光温暖中离去了。
　　但，她不知用什么办法居然联系上了叶家。叶暮虽然风流，可至今没有孩子，尽管是私生子，可叶暮也没有婚约，大可以顺便编个什么理由搪塞过去，这样叶晚就顺理成章的成了叶家大少爷。叶晚从小就被她母亲呵护的好好的，虽然在社会底层挣扎着，吃过不少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的苦，但他心性却是纯白如纸，待人温柔也真诚，没少吃过亏，可仍愿意相信别人。是个非常非常乖巧讨喜的小孩。
　　但叶暮是在商场和家族争斗摸爬滚打过来的狠厉和狡诈，他更希望自己的儿子是个人精而不是乖乖宝宝，所以对叶晚向来没什么耐心，且在对他的教育上极为严苛。于是叶晚十分害怕自己的这位父亲。
　　视角突然转换，一阵剧烈的疼痛骤然袭来，在朦胧中，他傻傻的站在一所装潢华丽是大厅中央，随即听到自己的父亲冷哼了一声：“你真的是太令我失望了。”声音冷漠带着几丝嘲讽。
　　你他妈谁啊，失个寂寞的望，夜见晚在心里暗嘲道，我再不争气也好歹是一个顶级杀手，赫赫有名的夜狼首领，失望？白日梦做多了吧。
　　他在心里呐喊着，突然发现了不对，他不是死了吗……他为什么还会有意识，他的手突然无意识的向下滑了一下，金属专有的冰凉的触感让他的神志清醒了几分，却仍旧没办法醒过来，这是？扑鼻而来的浓重的消毒水味令他有些反胃，他这是？又活了？不对，炸药的量足以让他尸骨无存。
　　有人站在他的床前，他奋力想要看清眼前的男人，可是眼皮怎么也睁不开，只记得男人开头的眼神，又不知觉回想起刚才的梦……灯光刺了眼，眼前突如其来的一片黑暗，巨响，水泥地上弯弯曲曲蔓延的血液，是鲜红的滚烫的，却没有让他感到愉悦，接着又是巨痛……画面又跳转，眼前一个温柔美丽的女人拍着他的脸，声音轻柔的如同羽毛轻抚过心尖。
　　“我们小晚怎么这么可爱啊。”
　　夜见晚想要看清女人的脸却依旧模糊，是母亲？接着，画面继续跳转，他跪在铺着地毯的地上，脸上满是泪水，一个高大的男人背对着他没有说话。这是？养父？他的心尖颤了一下，那个男人转过身来，完全看不清脸，但是男人阴冷却威严的眼神令他瞬间清醒，是刚刚那个男人，不是养父。
　　“叶晚，你身为叶家大少爷怎么能心怀仁慈？你要清楚，所有人对你好，都是因为你的身份，为了从你这里得到好处!”嘲讽而冷漠的声音让他确定了就是刚刚那个男人。
　　他听见自己说了一句：“可是父亲……”
　　“没有可是。”那个声音强硬而不容拒绝。
　　“我知道了。”自己的语气蔫蔫的，夜见晚感到疑惑，他怎么可能会这么说。
　　等等，他不是叫夜见晚吗……叶晚是谁？他的心瞬间掀起了万丈波涛，紧接着夜见晚的意识陷入了昏迷。
　　……
　　病房里，专属于机器的滴滴声不绝，象征着生命体征平稳，叶晚，不，应该叫夜见晚的手指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
　　眼前先是一片模糊的白色，逐渐清晰，到最后变成了缀着刺目的白炽灯的天花板，令他反胃的消毒水味呛进鼻腔，泛着酸涩的苦。他企图动了动。旋即身上如同被车子碾压过的疼痛感涌上，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少爷？少爷？”耳边嗡鸣声不断，夜见晚感觉有无数的声音在喊，他一时间心烦意乱，冷然的轻声呵斥了一声。
　　“闭嘴。”
　　病房霎时一片安静，只剩下机器的嘀嗒声。他微微动了动，碾压般的疼痛席卷而来，他倒吸了口凉气，又是一疼，他的头转了转，看见了一个四五十岁左 右，两鬓早已斑白的男人，衣服是样式考究的管家服，布料昂贵，看不到一丝褶皱，可以看出对衣物的爱护和严谨。那人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脸上布满饱经风霜的皱纹，双眼沧桑，眼中精光闪烁，似乎要把他看穿一般。
　　这人他没有印象，夜见晚愣了愣，审视的眼神直直地打量着他，那眼神分明在问“你是谁。”尽管少年脸色惨白地躺在病床上，可露出的眼神锐利却如同一位久居上位者一般，中年男人不禁愣了愣，这是那个叶晚会露出的眼神吗。
　　“少爷，我是负责照顾您的张管家，您大概是不记得了。”中年男人很快回过神，未等他开口便恭敬的回答道。
　　张管家？夜见晚皱了皱眉，刚刚的梦里恍惚听到过这个名字，顿了顿他又开了口：“我……”还未说完他便被自己这个声音吓一跳，这个声音！不是他的，怎么回事？顾忌到现在还有外人，他迅速的收敛起还未显露出的讶异，默默垂下了眼帘。
　　少年的声音如同清泉般悦耳，还带着几分脆生生和稚嫩，他分明记得自己的声音是低沉带有一丝沙哑的。不过他的声音主要是因为从小生活的环境恶劣极端所以十分暗哑，当然了，这种声音对他来说只有好处没坏处。
　　“我是谁？”夜见晚问了一句，张管家愣了一下，旋即答道。
　　“您是叶家大少爷。”
　　“我问我叫什么名字。”夜见晚不耐烦的语气带着恼怒。
　　“您叫叶晚。”
　　夜见晚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一时间有点傻，什什么？！叶晚是个什么玩意？！他这是？重生了？！不对啊，他叫夜见晚，叶晚是个什么玩意？？夜见晚前世二十几年从来没有相信这种极其生艹的重生穿越什么的，可是当这种情况真实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时，他感觉整个人都玄幻了，他突然想起醒来前意识看到的画面，所以说，那是叶晚的记忆？他说不出话来，突然有些哭笑不得。
　　“我为什么会在病床上。”夜见晚对这庞大的信息量一时间实在是接受不能，再一次开口问道，张管家随即回答了两字，他愣了愣，车祸啊，这具身体看起来还未成年，真的是可怜。
　　“我爸呢。”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这具身体还有个便宜老爹，叶暮。
　　“先生有事走了，临走前嘱咐我，等您醒了之后要找您谈谈。”张管家声线平静，依旧听不出情绪，“他说，您太令他失望了。”
　　夜见晚当场就要骂脏话了，失你大爷的望，我**你个**，你**是闲的没事吗，谈**啊，我*。啊，没忍住，已经在心里骂了。
　　张管家见夜见晚跟活吞了苍蝇一般的脸色，更加诧异，以前听到家主要见他不是都唯唯诺诺的，很害怕的吗。
　　“你先出去吧。”少年有些恼的声音换回了张管家的心绪，他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夜见晚觉得自己要理一理，一醒来荒唐事太多了，他想揉揉眉心，结果一动就是疼痛，他只好忍住冲动，整理起来。
　　这具身体叫叶晚，十四岁，他的母亲已经去世，他的父亲叶暮没有妻子，自己的母亲也不过是他年少时的一笔风流债，所以是私生子。叶晚性格单纯善良，而叶暮是混于黑白两道的人精，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儿子做个无忧无虑的公子哥，之所以会认会叶晚，不过是为了叶家后代。所以叶暮对叶晚极其苛刻，叶晚也十分害怕他的这位父亲，他实在是不理解父亲为什么要把他变成他所不喜的人。
　　而这场车祸，如果是叶晚可能认为是自己司机没开好才出的，可是到了夜见晚这猜都不用猜怕是叶暮的宿敌，难过死这么快，夜见晚在心里摇了摇头，他对叶晚本来还有可怜，现在已然是无语。毕竟夜见晚是在生死线上走过的人，是见过世态炎凉的人，是受过人们恶意的人，所以他没有同情心，说白了就是冷血，可是不冷血，往往死的很惨。
　　他突然想起了那个人，钟寒声，欠了你一条命，我已经还清了，他神色微微黯然，但他很快调整过来，现在最主要的是如何应付叶暮的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