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栗的世界》陈璇西

6、遗失的童话

　　列宁格勒似乎在寒冷的北风中颤栗，好似从切尔诺贝利上空飘来的灰黑色毒云压着地面，就好像一块老旧的屋顶，在时不时的“吱呀”声中随时会突然坍塌下来，淹没下面的一切。
　　苏联一个曾经的超级大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站起的巨人现在已经是风雨飘摇之中。
　　路边争食两条野狗狂吠着，吵的路边一伙排队等雇主人再也忍受不了，有人随手抄起墙壁上掉下的碎砖狠狠的丢了过去。惊的它们再没顾得上地上的烂骨头，夹着尾巴一步三回头的逃了。男人似乎没有没有发泄掉心中的苦闷，狠狠一脚踢在路边上一颗高大的白桦树的树干上，此时已经没有多少叶子了，现在又惨淡的飘下来几只，正好扇在男人的脸上，男人气不过一把抓下来，撕了个粉碎，男人再没有回到人堆里，紧了紧破旧的风衣，没有再留恋什么，甚至也没有回头看一眼的走了。
　　在街对面的三楼，透过透过稀疏的窗帘，佩恩正看到楼下男子的所为，心中禁不住浮现起一丝无奈的悲伤。是啊，这个曾经的共和国再也无法养育她的儿女，而儿女再也不尊重他们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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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犹太人被德国纳粹疯狂屠杀的恐怖年代，世代定居比利时的佩恩就随父母逃难到了苏联。而父亲更是参加了苏联红军，在同德国侵略军在斯大林格勒的关键战役中壮烈牺牲，所幸的是苏联军民并没有埋没这段历史，相反还以此事大为宣传佩恩父亲的生平战斗历程。就这样，佩恩和母亲被套上一个又一个英雄遗孀、遗孤的光环。不管是不是政治需要，起码佩恩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苏联是一个养育了他的国家。任何侵犯这个国家的人或者事，都是他不被允许的。
　　也许是犹太人天生的基因，佩恩很小的时候就展露出他对商业上的天赋，而这一天赋也很快被苏联政府利用起来，从小学的少先队统筹办助理到共青团地区办事处主席，再到苏维埃共和国党校委员会委员，佩恩一路上兢兢业业，总能将组织上交代下来的每件事办的精确无误，同时也总是让那些隶属于地区、中央的工厂厂长大叹跟佩恩谈合作永远付出的比赚到的少。
　　时间一晃就十几年过去了，佩恩也一路没什么磕跘的坐上了劳动人民军事工业局书记的位置上，手底下领导着六万多名工人、开足了机器马力，向南美、南亚倾销着物美价廉的武器，小到马卡洛夫手枪，大到简化版T55、T60坦克，弹药、火箭更是不可计数。

　　在那个年代，能为苏联挣到外汇的途径不多，而佩恩就是的武器出口就是其中之一。随着中央的日渐重视，武器外交、武器援助成了苏联在南美、阿拉伯地区的主要策略，而佩恩成了实际操作这一国策运转的少数人之一。金钱、美女开始陆续进入佩恩的生活，而他也习惯了这种生活、甚至认为就这么一直的生活下去。

　　直到一天夜里。一个操着西部口音、风衣裹身、帽檐压的低低的陌生人进入佩恩的办公室，起先这身打扮并没有引起他多大的惊讶，毕竟每一个外国势力的军火商都不喜欢被潜伏在苏联的间谍认出来，几乎每一个访客都是这样，使用着各种苏联方言，风衣裹身、帽檐压的低低。

　　处于谈判的习惯佩恩小心的试探着对方的真实目的，而陌生人也仔细的观察着佩恩的言行，直到他感到满意之后，才小心的说出他自己的身份。
　　“以色列摩萨德…”一个令世界震动的名字，当佩恩意识到面前的这个人正是摩萨德东欧成员，惊叫几乎脱口而出。
　　以色列，几千年来世界上唯一一个犹太人组成的国家，一个犹太人的庇护所。
　　摩萨德被誉为世界最具效率的情报机构。为替死去的犹太人报仇，万里追杀纳粹战犯的辉煌战绩，让一个个满手是血的刽子手终于站上了绞刑架。这一切所作所为早已让犹太人身份的佩恩感到骄傲万分

　　在摩萨德的循循诱导下，佩恩终于明白苏联这个红色国家永远只会他的第二故乡，只是他的栖身之地，虽然心里满是对养育他的国家愧疚和对危险处境的胆怯，但终究压不过报效名族的念头。

　　就这样，佩恩加入了以色列摩萨德。所参与的行动就是给摩萨德提供出口给阿拉伯地国家武器的详细计划。以色列军方通过这些情报，成功的截击了无数次阿拉伯极端国家破坏他的祖国‘以色列’的军事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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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悲伤并没有让佩恩沉浸多久，缓缓的按捏着眉心不断的告诉着自己：我是一个犹太人，一个以色列人。佩恩的自我催眠很快就起到了效果，佩恩自嘲的笑了笑，在没有多想什么，冲了杯咖啡斜靠在窗台上眼望着窗外破败的景象心中反复的思量着今天晚上的行动。

　　叮铃叮铃~ 一段急促的铃声打断了佩恩的思绪。
　　佩恩看了看表，下午4点13分。心中范起一阵疑惑：这不是组织上约定好的通话时间，更不是工厂里的电话，他们要找我会先跟秘书妮娜通话。为什么是这个时候？
　　电话铃声一直想了一分钟，如果是有人打错电话也应该放弃了，接还是不接？
　　“佩恩同志，佩恩同志”门外的妮娜也听到了电话铃声，见久久没人接听，耐不住终于敲上门来。
　　“没什么的，天气实在太冷，我睡着了。”佩恩回答道。
　　门外的妮娜听到佩恩抱怨温度太低，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去把暖气开大点，一会儿就好。”其实妮娜刚才没事可做，脑袋困晕晕的忘了4点开暖气而已。现在苏联暖气供应是限时的。

　　佩恩没有在意秘书的语气，每每有这种莫名的电话、信件都让他心里隐隐透着紧张，深吸一口气拿起电话听筒，不急不缓的问道：“这里是劳动人民军事工业局列宁格勒办事处，请问你是哪位？”佩恩并没自报姓名，反问起对方来。

　　电话里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就听里面传来一个操西部口音的男声：“佩恩，是我，你不会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吧。”
　　“你是…呃”佩恩一惊急忙小声说道：“你怎么打电话过来了，这样是很危险的。会被人发现的。”佩恩怎么也不会忘记这个声音，哪怕已经近7年没有直接通话过，但还是一听就知道这是当初把他带进间谍世界的摩萨德东欧行动主官罗斯特•杰。
　　罗斯特并没有对他迟迟不接电话而着恼，从容一笑说道：“佩恩，你加入组织有七年了，还保持如此高的警惕性，这样很好。不知道有多少王牌间谍就是因为时间长了失去了以往的警惕性而最终被‘挖掘’出来，我对你的表现很满意。”夸奖了一番才说道：“你不用担心，我打给你的电话没有经过电话总局，不会被窃听的。我打电话来是告诉你，组织上有一项任务需要你完成，而‘舌头’不相信我们下层的人员，他要求我们能给出一个能让他信服的接货人，否则就终止交易。”
　　佩恩听的一阵心悸，让摩萨德给出一个令人信服的接货人，这不等于就是说：让摩萨德以暴露一个潜伏在苏联高层人物的代价来接洽这次情报交易吗？如果佩恩前去接洽这次交易，那他在苏联的秘密身份是百分之百会暴露的。
　　佩恩只感觉一阵可悲，辛辛苦苦为国家干着违背自己良心的事，到头来却被组织出卖。这就是间谍的命运吗？
　　罗斯特没有听到佩恩的回答，只听到两声口水吞咽的声音，他老早就知道佩恩虽然加入了摩萨德，但心里很为他自己的作为感到愧疚，不用猜就知道他肯定误解了这次行动，以为组织上要干出狡兔死，走狗烹的事来，心里不由的一阵好笑。
　　摩萨德之所以能成世界三大谍报机构，在世界上拥有与其国版图不相符的声誉。不光是每次计划精确、手段高超，更多却是摩萨德手下将士用命的结果。摩萨德的信条里不光有：以牙还牙。同时也有着不抛弃任何一个同伴的信念。1967年以色列迅速攻占戈兰高地，是有赖于以色列超级间谍科恩的出色工作。摩萨德精心培养的这位奇才，曾是叙利亚总统的挚友、国防部长人选，他使得叙利亚几乎无军事秘密可言。1965年科恩因疏忽被捕后，以色列要用十几个叙利亚间谍和百万美元赎他，还动员教皇、英国女王、叙总统私人医生等为他说情。另一间谍奇才洛茨在埃及被捕后，摩萨德用9名将军战俘把他换了回来。
　　佩恩怎么会不熟悉组织上的事迹，只是事关自己紧张而已。罗斯特并没有因为佩恩的迟疑有任何的不满，轻松地说道：“事情远没有你想的那么坏，组织上已经考虑过了，现在共产苏联政局动荡，对于阿拉伯、东欧地区的影响力已经日趋衰弱，你现在的工作、社会地位已经没有太多的情报价值，你完成这次任务后，我们就安排你回国出任组织内部职务。你看怎么样？”
　　佩恩听到“回国”二字，顿时被组织上突如其来的决定楞在当场。为避免苏联克格勃的怀疑，佩恩十几年来出使阿拉伯就从来没有踏入以色列的土地，连边境线外100公里都没有靠近过，而苏联情报当局多次试探他有无回国的心愿，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呢。虽然心中无限的向往，终究身负重要使命不能不面对现实。
　　佩恩现在哪还能保持平时的冷静，强抑这激动的心情迟疑地说道：“真…真的能回国吗…？我只有在这里才有价值啊…”
　　罗斯特不是第一次跟潜伏间谍谈回国了。对这种在外漂泊十几年的手下，心里很是敬佩，往往谈到这方面的事，越是有心中无限向往的事情，越是让他们越是难以相信。如果不拿出点强有力的证据、说词他们很可能因为心里的患得患失而影响任务的成败，甚至人员的损失。
　　罗斯特沉吟了一会儿，语气凝重的说道：“佩恩，有些事情是不应该跟你说的，但是你这次任务对国家很重要，我就告诉你好了，让你心里有个底。
　　你认为现在共产苏联国势为什么这么衰败，短短不到6年整个国家从经济到军事不可抑制的迅速萎缩？其原因不光是苏联人自己的问题，更重要的是美国人参与了进来，他们早就制定了一系列瓦解苏联的计划，重创苏联经济体协，金钱腐化其政府官员，暗地里扶植党内不安定势力等等行动几年前就已经开始了按照现在的情形发展下去，苏联过不了几年就会因为他自身的重量把自己压垮。到时候这个国家就会四分五裂，那时候整个国家内部必将爆发难以想象的动乱，而你作为苏联第三大军工厂总书记，握着实权的人物，一旦纷争四起的时候，你必将是各方面拉拢的对象！你若倒向任何一方，以俄罗斯名族悠久的排外历史，其他势力必将想尽办法利用你的种族出身攻击你，那时候你就如同身处在飓风中心的位置，随时都会被飓风撕得粉碎，如果情况那样反而更加危险。所以经过组织再三权衡，才决定借由这次任务把你接回国去。”
　　佩恩毕竟是在苏联生活了二十多年，而且一直身处高位。眼光自然比社会底层小民跟能看清国家本质，他本来就觉得奇怪。为什么不到十年时间，苏联政治、经济突然急转直下，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将军叛逃、政府高官被杀，现在却频频发生这类事件。难不成这一切背后，都是美国操纵、西欧同谋，嗯！一定是这样。
　　佩恩很快的下了自己的判断，原本心里还有的那点犹豫瞬间化为回国的动力。深呼吸三次，才平复下激动地心情。冲着电话语气坚定地说道：“罗斯特，我想回到以色列，我想回到祖国。告诉我!这次任务是什么!”
　　罗斯特听到他语气坚定透着炙热，电话里微笑的说道：“这是你苏联的最后一次任务了，就是拿回‘遗失的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