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曹昭 ...
-
“你我夫妻至此，恩断义绝。”
——楔子
【一】
曹大娘子跨过昌平侯府的大门，一步又一步地走下石阶，扶着侍女的手上了那一架蓝布马车。
她掀开一侧的帘子，最后看了眼这个她曾生活了十余年的深宅大院，看了眼石阶之上她曾爱过的那个男子与他身畔的那个小鸟依人的倩影。
她撂下侧帘，敲了敲车壁，“走吧。”
这一日，她终究是看明白了，十余年的结发夫妻终究抵不过青梅竹马的情分。
【二】
不过半日，昌平侯府的大娘子改了闺中打扮的事儿便在京城勋贵清流里传得沸沸扬扬。
京城里谁人不知昌平侯府的曹大娘子素来是个顶顶慈惠淑德的女子，上孝公婆，下抚子嗣，夫妻和睦，膝下儿女双全，是京城贵妇圈里有名的全福太太，又兼之立身持正，明刑善典，世家女眷中若有了说不清的矛盾也都乐意请她来做个评判与见证，却不想就是这般的贤惠人竟有一日也因那昌平侯新纳的妾室被昌平侯闹得伤透了心，最终落得个离府别居的下场。
【三】
马车摇摇晃晃地驶出城外，最终停在了京郊的一处别苑。这里是一处私邸，除了如今远在边关的父母兄长并当年近身侍奉的两个大丫鬟无人知晓这里是她的产业。
不过是当年的一时疏懒此时竟成了她退路，倒也是说得上一句世事难测。
想当年她曹昭亦曾扬鞭塞上，纵马观花，是那般的明媚张扬，却为了那昌平侯章弥章修明敛了性情，生生活成了自己最不喜的样子，到头来却仍是落得茫茫然一场空，也不知那一十五年的付出究竟是为了些什么。
【四】
鸿雁传家信，只道永归宁。
月余之后，远在边关的靖安侯曹氏一家方知长女已然与他们的那位好女婿和离，不过一句“孽妾之祸”就足以让这一大家子猜出他们曹氏的掌上明珠决然离府的缘故。
老将军拦住三个个提剑就想回京城找昌平侯理论的少年将军，压下怒气迸发的两个儿子，只请了忧心忡忡的老妻，又唤来儿媳并孙女。
他看着正房里一大家子道：“边将述职就在半月之后，这次，咱们全家一起回去。”
【五】
自曹大娘子离府，昌平侯府里便乱了套。
曹大娘子所出的大公子、二公子并着大姑娘对着新入府的杜小娘素来是避着走的，生怕被沾了半分，有着这嫡出的兄姊做表率，府里庶出的几位公子姑娘无一不是对着芳菲苑敬而远之。
可便是退让至此，那杜小娘依旧能掀起风浪来，不仅把持住了府内中馈，更时常在昌平侯耳边挑拨是非，偏偏昌平侯竟似是着了魔一般地偏着杜小娘，一而再再而三地为着杜小娘的三言两语叱骂责罚子女。
如此这般倒是让京城权贵圈里看了好大一场热闹，亦使得众人皆知曹大娘子之去非其之过，实是章侯与那杜氏欺人太甚。
【六】
北境边将入京不过一日，昌平侯府便又成了众人所聚焦之地。
原因无他，不过是先前和离的曹夫人娘家并着内廷的大太监一并上门来了。
那曹老国公早在边境时便在给陛下问安的折子里夹了陈情的书信，平铺直白的文字里满是对长女的忧心，待到了京中见了陛下，纵横沙场从未落泪的曹氏父子兄弟一提长女幼妹便纷纷红了眼，后宫皇后处亦是传来消息说是曹家的几位夫人姑娘也为着曹氏的事儿落了泪。
天家与皇后膝下不过一子一女，嫡出的永昌公主向来金尊玉贵备受娇宠，仔细算来如今也到了该出阁的年岁，故而这对至尊的夫妻听得曹氏的遭遇难免联想到这位三公主身上，连带着对着曹氏女也起了怜悯。
“曹卿若要行事且记得注意些分寸，”天家又命大太监寇成忠取来一套《礼记》翻了翻道，“这章弥年岁愈长，可行事却愈发荒唐了，正好，朕前些日子温《礼》颇有所悟，便让昌平侯也好生读一读，寇成忠你亲自跑一趟，叫他温书自省罢。”
【七】
“吾儿已与昌平侯和离，这声岳父老夫着实担待不起。”
原不过是想上门替女儿妹妹讨个说法的曹家人还是差点将昌平侯府给砸了。
只是这事要乐呵呵看了好一场大戏的寇太监说，那便纯属昌平侯自己活该。
他也是陪着天家一路走过来的老人了，后院里的种种奇葩论理也是见过不少了，可却也没见过几家宠妾敢如这昌平侯府的杜氏小娘一般当着原配嫡妻的娘家人的面就穿正红招人眼的。
更令寇太监惊异的是这杜小娘还朝着府中子嗣下手了，无论嫡庶、无论是公子还是姑娘竟都受过她的祸害，而昌平侯竟是半点不拦！
依他看来，若是章侯没几分隐情，这昌平侯府里不久就该父子离心了。
【八】
在曹家大张旗鼓地从昌平侯府里接走了侯府的三位公子两位姑娘又搬走自家大姑奶奶当年陪嫁来的嫁妆后的第二天就见几架马车晃晃悠悠地进了靖安侯府的侧门。
那是曹家昭大姑奶奶的车架。
这是好不容易盼来的团圆。
【九】
靖安侯府姑奶奶归宁的事儿到底成了康和六年的年度大戏。
任谁都想不到，不过年末竟就来人上门求娶这位数月前才与昌平侯和离的曹夫人。
那人姓孟，单名一个嵩，字安阳，敕封梁国公，时任尚书左仆射。
昔年少年风流，曲江池畔相谈欢，一夕变换鸳盟毁，如今再见却是世事无常，到头来有缘再续。
————————————————
“昭姐儿，这事……你意下如何？”
“……母亲，我想和他谈谈。”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曹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