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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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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你听我说,更深露也重,过客匆匆,踽踽独行,难见霓虹。
夏先生最近没什么爱好,抱着杯奶茶坐在马路牙子上,一坐就是一中午。
三年前,小弟对夏先生说,街角的奶茶店换了新的招牌,椰果能比往日多加八颗。
对此,夏先生嗤之以鼻,抄起好带着肥皂水的手指,对着小弟的太阳穴虚戳了戳。
胡说八道。夏先生笑的样子很好看,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窄窄的河,纤细的睫毛搭着河的两岸,阻挡着一二三四透进来的光线,光线无从施展,把聚焦点放在了近处的鼻梁和牙齿上。
小弟有一次起晚了,风风火火在脸上刷着高光时,曾经念叨,我要是有你这样挺的鼻梁,每天准能多睡两个钟头。
“不成。”夏先生倚着门框摇晃着手里的车钥匙,“两个小时可不止。”
车钥匙丁零当啷声,同小弟扑上开的动作被夏先生截在半路。
“我今晚要回家住,就不接你下班了。”
“成。那我今晚也回家。”小弟在夏先生的怀里打了个转,几根头发乖巧的贴上了夏先生的呢子大衣。
小弟是个货真价实的女孩子,八岁前的名字也很好听。
堤。苏堤的堤。
小弟和夏先生在一起的头两年,朋友聚餐时,酒鼾兴浓,曾有好事者半开玩笑的问小弟,“你家里是不是一直想生个男孩子啊,生不出来才给你取这个名字。”
小弟彼时也喝的大半,抄起一旁的酒杯刚想做些什么。
夏先生拦住了小弟的动作,小弟抬头瞪他,夏先生冲她颔首,看了眼喝的醉醺醺的朋友,嘴唇张张合合。
用着普通话二甲的水平,配合着最为妥帖的缓慢语调。
“放你娘个屁。”
后来过去了很久,小弟每次同夏先生吵架,总会在某个紧要的关头,看着夏先生拧的极紧的眉心,想到夏先生的这句话,转怒为喜,在前者的莫名其妙中拉着夏先生的手肘,笑的前仰后合。
但,小弟的名字到底还是个禁忌,小弟不愿意说,夏先生也没再问过,反正不管她叫什么名字,该跑不了的注定还是跑不了。
夏先生的手机再滴答作响,他套出手机,来电那头是他邻城的母亲。
大体都是念叨些注意身体和催婚的老生常谈,夏先生三言两语搪塞了个大概,夏妈妈无奈,对着听筒叹了口气。
“隔壁老张家儿子昨天从国外回来了。”
“嗯。”夏先生点头,车鸣声很大,他捂住了空闲的耳朵。
“带回来了个娃娃,两岁了,虎头虎脑的可好玩了。”夏妈妈继续说。
“是吗。”夏先生从路牙石旁起身,把手里喝完的奶茶杯丢到了垃圾桶里,“那你就多去隔壁串串门。”
夏妈妈撇嘴,“不是我说啊,你也快三十了,也不能总一个单着啊,你看看周围有没有合适的姑娘,护士最好了,医生太忙,你两都忙,我看不行…..”
夏先生一一应声,在拐进办公室时扬了扬手机,示意邻座打着游戏的陈医生,陈医生了然的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开始喊。
“夏医生,31号床的病人说要见你,你快去。”
两人对视一笑。
夏先生挂了电话,一旁的陈医生抬眼看他,“又去冥思了?也不知道医院给你这点工资你交给奶茶店老板多少。”
“也不多。”夏先生耸肩,“每天8块,30天也就二百四,还喝得起。”
陈医生默默的翻了个白眼,把手上的手机塞回兜里,“今天的晚班你替我顶一下。”
“你不是和小苏打赌,这个月的晚班都是她替你吗。”
“小苏今晚说要去带妹妹相亲,我姑且放她一马。”
“相亲?”夏先生停下手上整理衣领的动作,不回头的低声问,“她妹妹不是在外地吗?怎么需要她来张罗。”
陈医生不置可否,“听说上个月刚调过来,不过你说,小苏都没对象,对她妹妹倒还挺上心。”
夏先生不再接话,手上的文件翻的哗哗作响,白炽灯被出门的陈医生随手关上,留下了一屋子的昏暗与窗外的正午匹配的刚刚好。
相亲挺好的。夏先生想。
小弟从x市回到这已经一周了。父母千叮咛万嘱咐说了一通,又不知道给姐姐灌了什么迷魂汤,行李箱还在公司的单身公寓里摆着,相亲就提上了日程,虽然她一再的和姐姐说,她和前男友还没分手,这样算是出轨。
严谨的苏医生还是一脚把她从宿舍的床上踢的转了个圈,三年没联系,你和我搞柏拉图啊。
小弟抿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也不是没联系。”
苏医生从床里端转过正铺床的身子,直直的盯着小弟,“你们两有联系?”
后者摇头又点头又摇头。
“滚蛋。”苏医生做以脚注。
联系联系,是双方的,夏先生同他确实三年没联系了,她打过去的那几个没人接的电话,不算。
小弟就这样坐上了前往餐厅的公交车。
相亲对象说是苏医生读研时的好友,追过苏医生两周,悲惨的少年之情断在一堂苏医生手起刀落,一战成名的大体课。
彼时,互联网上正传着千奇百怪的杀妻分尸案,小青年看着苏医生切肉与片寿司没多大区别的动作,把大体老师千万般的夸奖品了品,舌尖抵着下牙龈悄声问道。
“同学,你吃人肉吗?”
吃人肉的小青年和片人肉的苏医生就这样认识了,虽然周围的好友也想过撮合两人,小青年和苏医生都十分默契的不停摆手,仿佛他们两之间要是能发生点什么,那个被片了的大体都能活过来参加两人的婚礼。
不过,苏医生的爱情虽然被扼死在摇篮里,但苏医生却始终盯着小青年不放,毕竟这是一个人傻有前途,看上去没什么脑袋的潜力股。
和我脑袋比前途明亮的妹妹还真比较互补。苏医生把小算盘打的噼啪作响。
所以,当小青年安季刚下了资本主义国家的飞机,就被苏医生一个电话问候了五年的匆匆时光。
“二十八岁,不小了,还单着呢?”苏医生把从白大褂突出来的袖扣边缘,描摹了一遍又一遍。
电话那头的安季停了半晌,像是兵临城下的亡国君主,把手上的罪己诏翻来覆去的检查,最后递上去一则丧权辱国又垂死挣扎的条约。
“还单着,但你要是打我主意,我就是去年结的婚。”
“我妹。”
“你不能说不过就骂人啊。”
“我是说,我把我妹介绍给你认识认识。”苏医生笑着解释,“我妹,苏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