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1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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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时晚上十点下自习,进入高三以后,哪怕到了11点，多半学生也还留在教室里继续看书，到了高三基本一个星期只休息半天不到的时间，这是一个考验身体和意志力的艰难时期。
因为缺少睡眠,下课时同学都抓紧一切时间埋头苦睡,而在这样的宝贵时间里，周曜却偷偷拿起旧试卷折纸飞机，折完后他用力往窗外投去，他想象出一番欣欣向荣的场景：纸飞机在蓝色的天空中逆风飞翔，沿着阳光永不下落。可事实上，他的纸飞机很快就落在地上，被环卫工人迅速扫走了。
像是一个不祥的征兆。
谁也不知道在纸飞机里面，还藏着一行小字:我们要一起奔赴我们的未来。
在高考前一个月的时候，有天中午，池夏树突然接到医院的电话。挂断电话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挪着步子走到周曜身边，哭着跟周曜说他爸出车祸了。他们一起请假后急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池父正在里面抢救，他们焦急的等在抢救室外面，那个手术特别的漫长，池夏树抱着周曜一直哭。肇事司机因为酒驾撞到池父，他把池父送到医院付了押金之后就偷偷溜了。池父全身多处骨折，抢救过来后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几天内还需要做手术，需要近10多万的医疗费，好不容易靠同学捐助、亲戚朋友借钱才勉强支撑。落月和池父都需要池夏树照顾，他每天医院学校两头跑，连带的还有周曜。
池父在重症监护室的时候，周曜大半夜为了陪池夏树，瞒着他妈翻窗而走，辛苦到了医院又不敢见池父。前后奔走张罗一晚上，最后累得倒在病房外的长椅上眯了一会，天边泛起白光，周曜才猛然惊醒，急忙赶回家装睡，一连几晚都是如此。
又一天晚上，周曜来陪他，医院走廊的昏黄灯光映照着他那张疲惫不堪的脸，他还在补着作业。
那一刻，池夏树的心里充满了难过。
周曜，你不该在这里的，你应该在高三的课堂上，在舒服的卧室里，而不是在身陷泥淖的我身边。
他狠狠心，对周曜说道:"医药费是你垫付的吗？"
周曜看见池夏树从病房出来，正要笑的脸被他一问顿时僵了，他无措的解释道:"那个……我是找妈妈借的。"
" 周曜，我不需要。我不需要你一厢情愿的付出，那只会让我感到难堪与无措。为什么你总是自作主张？你妈妈会怎么看我？一个依附于你的可怜虫吗？我池夏树从来不是这样的人。"
"不是的，池夏树，你听我说，"周曜急忙解释着，"那个司机协商不了，肯定要打官司，保险公司赔的钱和四处借的钱又不够，我不想让你四处奔波了……"
"周曜，我累了。"
"什么？"
池夏树沉默了一会儿说:"高考结束后，我们再在一起吧。"
有一瞬间，周曜以为他听错了。
"为什么啊？"所有情绪在一瞬间崩溃，他紧紧攥住池夏树的手腕，"为什么你总是在需要帮助的时候推开我啊！"
"因为我的事我自己解决，你专心备考吧。不要再增添我心理负担了，我的压力已经够大了。"
他的声音是那样的决绝，周曜盯着他的眼睛，想从他平静的双眸中找到一丝的波澜，可是，没有。他苦笑着松开了手。
"我可以放手，如果你不需要我的话。"周曜仰起头强忍着委屈的泪水不让它掉下来，哽咽道，"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我会一直在。"
池夏树看着周曜转身就跑出医院的身影，直到在眼前消失，他才猛然跌坐在地上，抱头痛哭。
不是的，周曜，我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需要你啊，可是我不能再连累你了，周曜，对不起……
他主动找到老师要求和周曜调位，两人轨迹终于不再重合。他每天5点起床，12点才睡。天天如此，当整个小城开始苏醒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去医院的路上了。望着灰黑色的世界，在灯光照射的路灯下，恍惚有一丝错觉，那一刻疑惑自己到底置身于夜晚还是清晨？只是知道，脚下的路好难，好长啊。
池夏树变得沉默，不说话，饭也吃不下去，甚至觉也睡不好，成绩也有落色。问题就出在他把一切都想得太过完美，他以为自己可以把所有事都做到。
池父醒来后坚决让池夏树回校专心复习，两人争执不下。白色的床单映照着池父苍白的脸，他语气坚决:" 你还要照顾落月，还要准备高考，你快回去吧，医院的事交给护工就好。"
"爸，你不要骗我了，我知道……"池夏树话未说完，病房门就被一个阿姨推开。
她慈祥地看着池夏树，微笑着对他说:"你好，你是池大哥的儿子吧？我是今天刚来的护工，叫我徐阿姨就行，以后照顾池大哥的事交给我，你安心高考吧！"
他惊讶的看着徐阿姨熟练的照顾着爸爸，两人说说笑笑，好半天他才缓过来。
他知道了，是周曜。
在他拼命伤害他的时候，他还在想着怎么为他付出。
终于回校上晚自习的池夏树给周曜传了一张纸条。
"周曜，我欠你太多了。"
"是我先欠你的，你还记得那瓶可乐吗？我欠你的两元，我要用一辈子来还。"
字条后面甚至粗略的画了一个小人握着喇叭喊着加油。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啊？池夏树紧紧握着纸条忍不住伏在桌上无声地抽泣。
邻近高考时，班级有很多人感冒了，池夏树也不幸中招。
下课时池夏树忍着头痛蜷在座位上趴睡着，等他上课醒来时发现桌子上多了一杯感冒灵还有一袋子的药。杯子里冒出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不知道周曜是怎么知道他身体不适，他也不知道周曜是如何买药十分钟内赶到班上，他慢慢地喝了一口，暖暖的热水混含着药的微甜蜿蜒在胸膛。他知道，他一直在。
高考前一天的晚上，池夏树还是发烧了。一个人躺在考场附近的出租屋床上，只觉得身上烫得厉害，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呼吸的灼热温度。怎么办，明天还要考语文，他迷迷糊糊的想着，感觉嗓子疼的快冒烟，不由自主地喊道:"周曜，帮我倒杯水。"近乎失声的哑嗓声一说出口，他就恍悟过来露出一抹苦笑。他强撑着爬起来，在行李箱里找到周曜之前给他的药，喝下后又静静躺在床上。"周曜"他心里默念着他的名字，手紧紧握着脖子上的"Z"字项链，在药效的作用下沉沉睡去。
两天的考试好像就是一瞬间的事。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了，池夏树从考场走出去。夏天的柏油路不断蒸腾着热气，不断有人走来走去，哭亦或是笑，他听不到任何声音,五点的街头像上世纪的黑白默片。直到看到树荫底下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笑脸，那一瞬间，世界充满了色彩。他哭着跑上前扑向少年的怀抱，两人紧紧相拥。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那些原以为永远过不了的坎坷沟壑，最后都在岁月中一一跨过。
池父伤好出院之后和中年丧偶的徐阿姨走在了一起。肇事司机也被告赔偿了。经此一事，池夏树和周曜感情更加深厚，也得到了家人的支持。
唯一的遗憾是，池夏树因为一分之差没有考上s大。
在填志愿时，他们不约而同选了当初对方想去的学校。池夏树去了f大读金融，周曜去了s大读临床医学，两人一起在外省读大学，没有选择在校内住宿，而是住进了校外的出租房，正式过上了甜蜜的二人生活。
有一天，池夏树去s大找周曜时，意外看见了顾颖和一个男生走在一起。顾颖手里捧着一堆资料，便走边说话，灿烂的笑容在一头暖橙色短发的映衬下格外耀眼，而走在前面的白衣黑发的男生对顾颖的殷勤视而不见，始终保持一张冷漠脸，气质清冷疏离。
"沈书眠是我们学校出了名的冰山美人，他追了一年没追上。"周曜看池夏树疑惑的样子，贴心的解释道。之后他又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让池夏树附耳过来，对他悄悄说了一句话。
"啊！？"池夏树惊讶道，"顾颖不知道吗？"
"你别说啊，这才有意思呢。而且我答应了沈书眠不告诉顾颖。"
这两人奇奇怪怪的，把池夏树都弄不懂了。在周曜各种撒娇蛮缠下，他很快忘了这件事，和周曜一起去了s大的情侣圣地织星潭，两人坐在潭边垂柳下的长椅上漫无边际的聊着天。
聊着聊着，池夏树的头就从周曜的肩膀上慢慢滑到他的大腿上。池夏树侧脸枕着他的腿，望着眼前水波潋滟的潭水良久，突然问道:
"你后悔学医吗？"
"从未后悔。虽然学医时间长，课程艰难，压力大，但有时候只需要一个理由就可以坚定的留下来,找这个理由有的人用了几年，有的人用了一生。"周曜低下头看着池夏树，用手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语气是说不出的温柔，"而我找到了你。"
"我也是，从未后悔。"池夏树一转过头，周曜就低头吻住他的唇。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那一瞬间，想吻到时光尽头。
池夏树后来考研进入国内顶级学校的金融专业，毕业后从事股权投资工作，而周曜本硕连读后也成为了一名优秀的外科医生。他们28岁时在外国结婚，并领养了一个小女孩，取名为周晴池，意为久蛰于暗，遇君始晴。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但夏天会永远替他们记得在那个兵荒马乱的青春，有书香，有梦想，还有一个真心相爱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18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