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赛前海选（一） 在，叫爸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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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云自进入校门以来，就一直留意众人的脸。
这个学校，从老师到学生，甚至门卫大叔，都有着人类审美标准之上的好容颜。
唯有选手团中，朔清和、李天霸、龙凤胎和行云自己的容貌远低于审美标准。
而眼前这张满布刀痕的脸，比他们之中任何一个还要可怕。
整张脸没有一块好皮肤，刀痕粉嫩扭曲，看起来像是受创不久。
行云几乎当即确定，这个就是目标人物。
目标人物虽然容貌可怖，眼眸流转间胆怯、懦弱、呆滞和无趣的气质展露无遗。不仅不会让人害怕，反而很容易激起人的施虐欲。
“垃圾女睡醒了？”
“胡璃呀，你真该改个名字，长得不像狐狸精，反而像恶鬼哈哈哈。”
“你照镜子会吓到自己吗？”
“垃圾女，快把你的位置清理一下！熏得整个班都臭了。”
恶意的嘲讽不绝于耳。
胡璃却像是习惯了，呆愣了一会儿，然后反应迟钝地向众人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就清理。”
李天霸一个健步冲上前，伸手抱起桌上的垃圾，热心道：“我帮你！”
“啧啧，果然只有丑人爱丑人，垃圾才会喜欢垃圾！” 一个嘴欠的小个子男同学连带李天霸一起嘲讽。
“你再不闭嘴，我就揍你！”李天霸绷紧他的肌肉，亮出有力的拳头。小个子男生瞬间消音。
但是他魁梧的身材并不能阻挡其他同学对胡璃的恶意。
校草兼班长郝杰率先开麦：“别人不要的破鞋，有人还捡得挺上心。”
一个女同学好像看郝杰不爽很久了，讽刺道：“你眼光也不怎么样啊，还跟这垃圾女谈过一段。”
郝杰被当众揭了短，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想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林晓晓急忙安抚道：
“丽丽，你不要这样说我男朋友嘛。他只不过是曾经被这个垃圾女骗了而已呀。唉，我当初也识人不清，还把她当好闺蜜。谁知道她是那种人呢！”
“是呀，这怎么能怪晓晓和郝杰呢？都是这个垃圾女的错！”其他人跟着附和。
林晓晓扮演的角色看来是个绿茶女，抢了闺蜜男朋友还要落井下石，谁也挑不出她的错。这段位高啊！
行云算是看明白了这一场大戏。
郝杰的角色是胡璃的前男友，林晓晓则是目标人物曾经的好闺蜜。李天霸看起来像是暗恋胡璃。自己和朔清和扮演的角色应该是曾经被胡璃欺凌的普通同学。
整个（7）班都在纵容甚至主导对胡璃的霸凌行为。
行云看了一眼手环上显示的时间【8:25 AM 2045/3/3】，明白今天之内，胡璃就要死于非命。
被霸凌时意外致死？或是受不了霸凌而自杀？
那这案件也过于简单了吧。应该另有隐情。
行云走到讲台边，拿起空荡荡的垃圾桶，然后把它扔在胡璃课桌旁。
他用眼神示意李天霸动手清理。
吃了一半汁水横流的桃子、腐烂的香蕉皮、变质腥臭的牛奶……都被清扫进垃圾桶。
胡璃低着头，泪水没断过。那模样很是可怜。
“贺行云，你在干嘛？你忘了自己是怎么被她欺负的？”郝杰义愤填膺。
“我只知道，垃圾也有合适的归宿。”
“所有的错误，值不值得被原谅，都该由受害者来决定。”
“旁观群众没有制止上一场欺凌的发生，也就没有资格站在道德制高点审判所谓的施暴者。”
“不然，你们和施暴者无异。”
“既然同样沦为垃圾，那还分什么高低贵贱。”
一句句怼得众人哑口无言。
行云端起装得满满的垃圾桶，叫上胡璃：“垃圾需要清理，错误也需要补救。你的歉意和卑微传达给该给的人就行，其他人与你何干？别跪久了，就站不起来。”
胡璃接过垃圾桶，泪眼朦胧地对他说了声“谢谢”，然后走出了教室。
行云无视任务面板上的警告——【人设崩塌进度：30%】，跟着胡璃走向垃圾处理场。
一路上胡璃非常沉默。行云很想直接问她今天有计划想死吗，又觉得过于残忍。
于是脑内自动切换第99种人格模式——和光同尘的出家人，迂回试探道：
“若真修道人，不见世间过。”
“世上孽障虽多，不论做人还是修道，心胸开阔些，总会活得舒心些。”
“欲要人不死，先做活死人。现在把自己当做死了一样，做到不贪、不嗔、不痴，世人就与你无可奈何。”
行云一股脑儿倒豆子般把劝慰的话倒出来，胡璃却只是说：“凡事有因果，今日之苦果是我该咽的。”
行云的本体却又看不惯她的逆来顺受了，立马切回主人格来刺她：“我刚说的是修道之人的行事，咱们普通人倒不用那么能忍。没有人的错误要用一辈子受辱去弥补。最多一命换一命。更何况还没出人命关天的大错呢。”
“总之，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不至于走到最差的那一步。”
胡璃却不再做声，也不知听没听懂他的暗示。
又走了一段路，胡璃茫然地开口：“佛祖总是要人戒贪嗔痴。可是人世那么苦，没有执念怎么能活呢？”
那你的执念是什么？
行云还未问出口，就被一声呵斥打断了。
“你们是哪个班的学生？上课时间出来倒什么垃圾？”
方文豪冲上来带走胡璃：“你这个女学生又脏又臭，影响校园文明风貌。跟我去教导处好好检讨！”
看来方文豪也认出了这个与众不同的目标人物，准备独占关键信息。
行云正要据理力争，手环及时提示他【节目录制中，请勿崩人设】。
行云想想自己30%的崩塌进度，决定退一步海阔天空。
从刚刚和胡璃的对话中也能看出，她暂时应该没有自杀的想法。方文豪也不会蠢到对她动手。
既然胡璃暂时安全，其他事也就无关紧要了。
行云倒完垃圾，好好地洗了个手才回班。
上午第三节课上课铃响，李爱玲拿着英语书走进（7）班，开始上课。
没过多久，胡璃从教导处回来，怯生生敲门。
李爱玲却直接把英语书甩到胡璃脸上：“上课时间跑哪儿玩去了？不想上我的课就别进来了，外面站着！”
胡璃来不及解释一句，李爱玲直接走过去捡起书，然后把胡璃推到走廊上罚站。
这还没完，李爱玲扮演的角色看起来十分厌恶胡璃，恶言频出：“不要脸的小狐狸精，幸亏你毁容了，不然指不定怎么勾男人呢！”
“课也不好好上，是不是溜出去做坏事了？小狐媚子！”
“丑成这样还有心思想男人呢！”
……
李爱玲咬牙切齿，一句句恨之入骨。也分不清是她演技太好，还是真的被调动起情绪。
上课骂完还不够。一下课，李爱玲便将胡璃拎到办公室继续训斥。
直到四节课结束，行云再也没见到胡璃。
仅仅是一个上午，胡璃就遭遇了如此多的恶意。
同学、前男友、好闺蜜、教导主任、英语老师……每一个人遇上她，都能吐口唾沫，踩上一脚。
这个节目确实很懂得，如何挑起人们的情绪。
班级同学自觉是高尚的审判者，正义的捍卫者。或落井下石趁机报复，或轻贱胡璃以美化自身。把别人的人格踩在地上，然后收获“惩奸除恶”英雄式的快/感。
老师漠视胡璃，纵容霸凌。更有甚者，趁机满足私/欲。
不明真相的观众顺从群体对她的惩罚，高兴地拍手称快。
可是人多就是对的么？
从来如此，便是对的么？
那些情绪激烈的恶言恶语到底是副本的要求？还是人类的本能呢？
副本要求你入戏，情绪不断被激化。
然后呢？
你会被扮演的角色同化吗？
当真相来临时，你能接受自己种下的因结出的果吗？
行云脑中闪过无数个问题。
他只有一种感受，
恶，如病毒般，肆无忌惮蔓延。
而现在还仅仅是白天，事故尚未发生。
如果胡璃死去，夜晚来临呢？
“铃铃铃——”
第四节课的下课铃打断了行云的思路。
行云收拾好心绪，走向卫生间。
朔清和跟他的轮椅停在卫生间门口，似乎又在犯难。
行云的心情瞬间放晴，走过去调侃道：“哎呀真苦恼！到底该进哪个卫生间呢？”
行云故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校服裤子，“哦，我应该进男士卫生间。”
他又看看朔清和的及膝短裙，痞痞坏笑道：“你呢？”
行云问完也不求回答，侧身越过朔清和，进了左边男厕。
他哼着小曲，解开拉链放水。一边想自己可真欠儿啊，一边又想，看朔清和吃瘪，好爽。
“看起来很有分量。”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行云吓了一跳。
“你怎么进来了？”
“男人不就该上男厕吗？我又不是变态。”朔清和将视线移开，正经道。
随即又开口：“帮我。”
一刻不皮非行云，他又开始了：“叫爸爸。”
行云想到最初与朔清和相处的日子。
那时候朔清和的身体很差，腿部功能才丧失不久。但人还是很傲气，不愿旁人插手他的日常。使唤行云的时候，常常一句话也不说，直接在终端输入指令。
“9527，带我去卫生间。”
“行云，我需要你的帮忙。”
冰冷的文字指令和温柔的磁性嗓音相重合，时隔百年，行云终于可以作为人类，说出他的想法。
“哦，不要。”
朔清和没有说什么，只是滑着轮椅驶向隔间，准备靠自己试试，这会儿裙子倒方便行事了。
行云健步上前，把朔清和搂在怀里，予以支撑，“你快点。”
“刚刚手环提醒我不要崩人设。”小机器人嘴硬道。
“谢谢。”朔清和温和回应。
行云不想承认，他不太能接受朔清和脸上那转瞬即逝的挫败感，尽管朔清和掩饰得很好。
我的创造者，该强大如神祗。
行云听着强有力的水流声，又再次后悔，不该帮忙的。
确实很强大，让人很自卑。
当初捏我的时候，怎么不能捏大一点！小机器人愤慨。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赛前海选（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