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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诅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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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家去往高铁站的车上,勇勇半睡半醒。
出差实在折磨人,客户虽然约了10点,但虹桥站到客户公司就得一个小时,高铁到上海需要一个小时。
睡眼惺忪的勇勇十分后悔没有提前一晚过去,更后悔昨天下班情绪上头杀到裴阳单位门口堵他。实在是太不体面太不理智了,勇勇想,分手了就分手了,干嘛死缠烂打,没完没了的。
勇勇预料到了裴阳不会跟他见面,却没有料到裴阳这么狠。
他似乎并不在乎勇勇会不会在保安亭坐一个晚上,也不在意勇勇会不会伤心难过,甚至不愿意回她的消息,和勇勇记忆中温柔体贴的裴阳判若两人。
不爱的时候,人就会这么冷漠吧,勇勇想着。
和很多俗套无聊的爱情一样,勇勇和裴阳从真心相爱到趋于平淡,在社会和工作的压力面前,脆弱的爱情不堪一击。
迟钝的勇勇没有意识到爱人的变化,满心憧憬规划两人未来的时候,爱人却突然给了她一个晴天霹雳。
“我不想再骗你了,”5月20号当天,裴阳冷静又理智地对勇勇说,“我不爱你了,对你没有感情了。”
“我希望你过得好,但我真的想离开你。”
“我们分手吧。”
于是,勇勇失恋了。
起初是傲气,听到对方说不爱的时候,勇勇忍住了眼泪,硬气的给了他祝福。
然后就是崩溃,铺天盖地的难过,支离破碎。她不停地质问对方,是不是有第三者,是不是有事情瞒着她,发长长的作文陈述自己的看法,挽回这段感情,可是裴阳从未回应过。
“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交代,”最后一通电话里,裴阳冷静地说,“我该说的我已经说了,我已经不爱你了,至于原因,我也不知道,我也很纳闷。”
勇勇和裴阳是研究生同班同学,毕业后,两个人一起到了杭州发展,分手前1个月,勇勇换了工作,出差频次增加,压力爆炸,情绪处理不好,经常会和裴阳吵架。裴阳从一开始的包容,渐渐变得不耐烦,到了最后,两人针锋相对,互相指责。
在裴阳提出分手的那一刻,勇勇只觉得五雷轰顶,她先是道歉,然后就是反省,最后央求着裴阳再给她一点时间。“你知道的的,我这段时间压力太大了,对不起,”勇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都是第一次打工,我又没有经验,难免处理不好工作和情绪,再给我点时间,我调整一下。”
裴阳没有给勇勇调整的机会,在勇勇出差的时间里,他搬走了所有东西,消失在了勇勇的世界里。
“我们从学校一起过来,经历了那么多,而且都计划结婚了,你不要这样好吗?”平静下来后,勇勇跟裴阳商量,“咱们面对面好好谈,行吗?”
“不见面。”回了三个字后,裴阳就彻底失联了,也就有了勇勇下班打车堵在裴阳单位门口的那一幕。
裴阳工作单位的环境挺不错,绿化很好,相应的蚊子也特别多,给勇勇腿上留了两个又痒又红的包。在意识到裴阳不会再出现以后,勇勇竟然生出一丝释怀,开心地和门岗亭的保安聊了起来。保安是一个好人,勇勇刚到的时候,由于加班的原因,坐在台阶上开始打开电脑,保安见她实在辛苦,工作之余还要抽出力气打蚊子,便把她喊进了保安亭。
“你不像这里的职工哎,你来找人吗?”保安看上去很年轻,“这个点了,你怎么还在工作?”
“嗯,我来找一个人,但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到。”勇勇安静地说,“为了来找他,我提前下班了,你下班一般到几点?”
“我都是值夜班的,”保安腼腆的说,“一直到明早7点。”
“那一定很辛苦吧,”勇勇挠了挠头,“不会犯困吗?”
“还好吧,习惯了。”
很久以后,再度想起这个晚上,勇勇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有多复杂,情绪有多低落,只记得保安说,自己念书时比较偏科,数学一直学不好,所以念了旅游管理。大专毕业后,在老家找不到工作,所以只身一人到了杭州,因为是新人,所以经理把所有夜班给他上,他也不打算长干,只是过渡一下,他的梦想是当一名旅行家。
勇勇知道裴阳是不会见她的,但她还是想赌一把,看下这个男人是不是真的这么心狠,一直到10点,裴阳还是没有出现。男人等不到,工作信息却实打实的来了,主管发来了出差行程,明天上午就要去上海。男人已经没有了,可不能再没有工作了,勇勇长舒一口气,和保安告了别,踏上了回家的路。
“你不等了吗?”临走前,保安询问勇勇。这话一出,保安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毕竟已经十点了,他大概也猜到了什么,“需要我给你带话吗?你可以告诉我他的名字。”
“不等了,”收好电脑的勇勇笑着说,“太迟了,他不会来了,太迟了。”
10点的杭州很安静,虽然可以全程走高架,勇勇还是选择了地铁,体验一下裴阳以前下班回家的感受吧,勇勇这么安慰自己。
坐在地铁上,勇勇想起下班时赶过来的自己。平时在工作的时候,勇勇总是下班到很晚,9点以后下班是常态,因为太累了,她很少会抬头看天上的星星。今天来找裴阳,是她第一次在6点下班。
从公司打车过来的途中,她穿过了西湖,看到了郁郁葱葱的树。
“我不想干了,”在车里,勇勇想起自己跟裴阳抱怨,“我想换一个能傍晚下班,骑着小电驴吹夏日晚风的工作。”
“公司里的人不关心自然和天气,他们只在乎今天的OKR有没有完成,我不想这样子,我想看夕阳。”
勇勇似乎得偿所愿了,在这段感情最后一次角逐里,她看到了六点的落日。
到家迅速收拾好出差的行李,时间便已经到了12点。勇勇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失恋的夜晚总是难熬,勇勇总是半睡半醒,又一直被困在梦魇中。先是梦到和裴阳表白时的样子,又梦到他说着狠话要分手的样子。
在光怪陆离的梦里,勇勇突兀又久违地梦到了叶从,他还是穿着那件白色的T,外面套着牛仔外套,梦里的这天,他从昆明飞到南京,站在勇勇宿舍楼下,一遍又一遍,重复着给勇勇打电话。
“你下来,咱们说清楚。”
勇勇看不清叶从的脸,只从上帝视角,看他在梅苑门口笔直地站着,他体型一直偏瘦,站在风口,风吹着他的衣角,头发也微微晃动,他手上拿着礼物,似乎是鲜花,抑或是其他的东西。
叶从是勇勇的初恋男友,从高二一直到大二。青春期的人虽然青涩但更勇敢,一直以来自诩从不谈异地恋的勇勇,在年少时和叶从谈了四年恋爱,即使在不同地方,大学还是坚持了两年,最终因各种原因,还是分开了。
分手后的一个星期,叶从千里迢迢来到了南京,到了勇勇的宿舍楼下,固执地等她下来。
勇勇不知道他在楼下呆了多久,那会的她,拒绝交流,不回信息,更谈不上心软。所以那天,叶从没有等到勇勇,一如现在的勇勇没有等到裴阳。
或许是感同身受,梦中的勇勇竟然觉得心疼和鼻酸,她想走进去劝劝叶从,想让他离开,告诉他别等了。可当她走到叶从面前时,耳边却想起了那句熟悉又的声音。
“陆盈,我诅咒你,”7年前叶从的声音从梦境中传过来,勇勇好久没有听到有人叫自己的本名了,一时间愣住了。
公司有取花名的习惯,陆盈给自己取名“勇勇”,鼓励自己真诚而勇敢,一往无前,或许是工作太投入,抑或是工作需要剥离出另一个人格,身边的人都习惯把她叫勇勇,久而久之,连陆盈本人都快忘了自己的原名。
等回过神来,叶从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声音却越来越清晰,“我诅咒你有一天像我一样,真心受到践踏。”
“我诅咒你,有一天变成我,感受我的感受。”
“那时,我们才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