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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Kid A ...

  •   片渊紫门挂了电话,尽管弟弟朋友的回应不尽人意,却似乎在他的意料之中。暗夜里,黑色的浪潮像拿着镰刀的鬼神,凶狠地舞动着。在莫比乌斯陆间海对岸,漆黑的底色里,莹莹发光的飞行器优雅起舞,霓虹弥漫在高楼之间,宛如童话里的瑰丽世界。
      他迎风望着对岸,那是他来的地方。而这里,只有烟霾中泛着腐臭的鱼虾尸体。
      紫门走回和生面前,拍他的脸:“喂,和生,醒醒。和生。”
      小胖在一旁瞪大了眼,试图阻止:“那,那个,片渊大哥,轻点……他,他不是受伤了吗?”
      “嗳……”紫门这口气叹得慵懒极了,全然没有方才打电话时的冷峻。
      紫门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瓶冰水,贴在了和生的脖子处,胡乱折腾了一番。和生动了动,艰难地抬起眼皮。
      “醒了?”紫门拨了拨和生额前的碎发。
      尽管在昏倒前已经看到了兄长,但现在如此确定地看到他的脸,一股无法抑制的伤怀泛滥地翻涌上来。得有八年多没见了吧。
      和生仿佛又听到紫门离开那夜的雨声,遮蔽一切。当年他这个放浪不羁的兄长,可是什么都没有解释过。
      “哟,老哥。”他打了声招呼,声音哑在喉咙。
      紫门看向他的情绪却有些复杂。
      “怎么,”和生抬起手看到自己指甲盖浸出的血干涸了,拍了拍紫门的肩膀,“见到我不再高兴一点吗?”
      “你这样子能让人高兴也太强求了。”紫门无奈笑道。
      和生看了眼一旁长卷发的姑娘,说:“没想到你还有感情稳定的一天。”
      紫门眨了眨右眼:“老弟还是那么明察秋毫啊。不过不具法律效应,毕竟我没回新陆。以后再细说吧,能站起来吗?”
      和生点点头。没有骨折,都是皮肉伤。
      “你如果不遇到我们,喝成这样打算怎么回去?酒驾?”紫门搀扶着和生往摩托车那边走,然后对小胖喊道,“小翼!你让凡妮萨开车。”
      和生牛头不对马嘴地回了一句:“原来她叫凡妮萨。”
      “嗳。”紫门玩味地叹了口气。
      摩托车没有删除前车主的信息,紫门很熟练地操作了一番,让和生坐在后座。和生头顶在紫门的后背,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上去。踏实。他很久没有这种把自己的后背暴露给黑夜,埋头在亲人身边的踏实的感觉了。
      这一周过于漫长,如同有蚂蚁爬过心脏,灼痒难耐却未见致命伤口。但那红扑扑的心脏,就一点点被啃食,愈来愈痛苦。
      有没有造梦迷彩碎片让我安睡一晚?
      和生伏在紫门背上,摩托沿着莫比乌斯海岸疾驰,晚风沉醉。呼吸渐渐沉重,身上受伤疼痛的地方渐渐麻木,被睡眠安抚。

      和生醒来的时候,天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素白的被单上留下几道淡淡的光线。床很硬,一块木板上铺了张垫子。搭在身上的毯子倒是干净的,还能闻到淡淡薄荷味。
      两米开外一台立式电风扇吱吱呀呀地旋转,送来几丝风,对气温并无改善。屋子空荡,天花板很高,是未经装修的水泥,还露出些水道管道。角落里的几个纸箱,堆着书,和一些杂物,显然无人常住。
      简陋是简陋了些,但他并不在意。

      “过几天吧。现在不太合适……”有人在外面说话,是那副漫不经心的声音。
      “你们真不打算选别人吗……”
      木门外的脚步声和人声近了,和生坐起身来,简单地活动了下手臂。然后是轻轻的敲门声,和生应了一声表示自己醒了。
      “我知道,但还是得让他自己决定。”推门进来的是紫门,他手里拿着旧陆的老式手机在打电话。“当然,请放心……好的。改天我带他去尝尝您做的菜。”紫门边说着边扬了扬头打招呼,把百叶窗拉了起来。
      和生在紫门挂了电话后,靠在坚硬的墙壁上,问道:“几点了?”
      “很早,刚过七点。喝醉的后半夜不好过,醒得早是正常的。”
      “你们这儿隔音不太好。”
      “没睡好吗?”紫门倚在窗户边,咧开嘴笑着问他。
      “那倒不是。一个受了伤的醉鬼很容易在前半夜昏睡。”
      “睡好了就起来吧,带你见见这儿的人。”
      和生掀开毯子,坐到床的边缘,双腿踩在自己的鞋子上。胃有些不舒服,那一片平滑肌忘记了伸展一个劲儿抽缩。
      紫门穿着件艾绿色的背心,驼色的短裤,还有拖鞋。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差了十二岁,长得很像,但紫门看上去硬朗许多。
      “年轻还是好,鼻青脸肿睡一觉都恢复得差不多了。”
      “我说,你昨晚怎么找到我的?”
      “哈哈……从何说起呢。”紫门耸起了眉毛,“说来话长啊……”
      和生对他哥翻了个白眼,一起走出房间。想必往事会剌开一些痛处,便也没急着问下去。
      出房门是一条窄窄的走廊,一侧是挨着的隔间,一侧是涂着硫酸亚铁般绿漆的铁质护栏。他们在二楼,从护栏那边望下去,是宽敞的大厅,铺着暗红色略显破旧的地毯,放着几张沙发和凳子。
      远一点摆着一架侧面挂着划痕的钢琴,吊顶上垂下几只灯泡以作照明的作用。那些老旧的家具旁边搁了张木制的桌子,上头摆着早餐,还有一个纤瘦的花瓶,凡妮萨正把一束小雏菊插进去。
      大概是工厂改造的地方,楼梯也是铁制的,锈迹泛着橙黄色,每走一步都有低沉的金属声回响。
      “这里是贫民窟?”
      “没错。”
      “这些年你一直在这儿?”
      紫门双手插在口袋:“算是吧。”
      “你还挺吃苦耐劳。”
      “我看你也没嫌弃。老爸一定很纳闷怎么两个孩子都这么糙。”
      和生笑道:“那还真是愧对了新陆对我的栽培。”
      那笑里的潇洒,两人倒是如出一辙。

      和生去桌边拿了点食物。环境的确没有洛克里安那间二十三楼的大房子好,但早上醒来能看到别的活人,感觉真新鲜。
      在场的,除了紫门的女朋友凡妮萨,全是青少年。他们正坐在沙发上吃着早餐,相互交谈。可这群青少年与紫门之间能有什么联系,却很难想象。
      “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你说这些孩子?有的是跟着爸妈从新陆来的,有的就是旧陆居民。”
      “新陆来?为什么?”
      “为得到不一样的教育咯。”
      “怎么,你在旧陆办学校?”
      紫门咳嗽两声清了清喉咙,以富有磁性的声音道:“学校只是一部分。简单来说,我们是Kid A小组。Kid A还是我们的酷女孩要取的名字。”
      “谁?”
      和生刚问出口,只听道二楼炸出“碰”的一声,然后一扇门被有些野蛮地推开。所有人应声抬头。
      只见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孩,穿着黑色修身的背心、黑色直筒束腿长裤和马丁靴。头发也是乌黑如玉,长度在耳朵以上。露出的左耳耳骨上,挂了好几个耳钉,打扮颇为另类。
      她看向大厅,扬起手,轻轻并拢手指擦过右侧太阳穴,简化式地敬礼以示问好,精瘦的四肢,修长有力。
      “就是她了,英儿。她喜欢搞些小实验小发明,刚才可能是什么失败了的爆炸声。”紫门不以为然地说,“别看她这副打扮,她很有灵气,资质并不比新陆的一些人差。怎么也会评个B级以上。”
      和生看着英儿步伐矫健地走下楼,走到餐桌旁拎起一瓶一升装的矿泉水,打开灌了几口,拿手背擦了擦嘴唇。
      “你好。我叫和生。”和生在她走过时问候。
      “你好。”英儿看向他,眼底沉着丝不屑。
      和生望着她离开的身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我想你们的酷女孩儿不喜欢我。”
      紫门哈哈笑道:“别介意,她一开始也不喜欢我。她只是本能的有敌意。她妈妈是旧陆人,爸爸是新陆B级公民。那男人来旧陆快活后,留下还怀着孕的英儿妈妈就跑了。所以英儿觉得新陆的男性高级公民全是混蛋。”
      和生坐在了沙发上。
      “不过英儿其实是个好孩子。她喜欢旧世界流传下来的那个花衣吹笛人的故事,就执意拿‘Kid A’做我们组的名号。”紫门又说道。
      远处,凡妮萨在弹钢琴,几个孩子围着她。轻快的旋律传来。音符如同跳跃的顽皮的小精灵,跳上桌子,跳上肩膀,跳上天窗,消散在白光中。
      和生啃着面包,想到,哈默林的花衣吹笛人啊,那是旧世界的故事。

      传说中,有一个小镇爆发了鼠疫。全城苦不堪言,希望有人能救他们于水火。
      某天来了一位穿着花衣的人,他说,我能帮你们消除鼠疫,但需要一百金币。深受鼠患迫害的人们自然一口答应,何止一百金币,五百金币都可以,只要能消灭这些可恨的老鼠。
      夜晚,花衣人掏出了他随身的一只笛子,吹奏起来。悠扬的音乐像是某种迷人心窍的魔药,啊不,是迷鼠心窍的魔药,勾出了所有的老鼠,在花衣人身后排起长长的队伍。
      花衣人一边吹笛,一边领着老鼠往河边走。河水湍急,花衣人在岸边停下,身后的老鼠就那样跳进水中淹死了。
      翌日,花衣人找小镇人所要他应得的报酬,小镇人却觉得他只是吹了吹神秘的笛子,并没有付出什么,不打算兑现承诺,拒绝给出哪怕一枚金币。
      花衣人不做声地离开了,直到夜幕降临,又默默回来。他又一次吹奏他的笛子。
      这次,笛声更加婉转动听,唤醒了全城的小孩子。他们都从床上爬起,在花衣人身后列队行进。
      他们的家长喊着,不要被那耍巫术的人蛊惑!可是无论那些大人如何呼喊阻挠,孩子们都义无反顾地随着花衣人离开,隐没在温柔的夜色里。
      只有一个小孩,如何奔跑都追不上离开的队伍。他哭着告诉那些疯狂的大人,他们都走了,只有自己被抛下。
      没有人知道孩子们去了哪里。但据说在那个未知的地方,只有美好,会获得幸福。

      可有人被留下了,被留下的哭泣的孩子。
      和生望着那个听着钢琴声的女孩,胡乱猜测着她喜欢这个故事的理由。她是觉得,她被抛弃了吗?

      “哥,Kid A究竟什么组织?”
      “属于归乡会的一个分队。”
      是人都能意识到这背后一定有着庞大的体系。
      半晌,和生起身去把餐具放回了木桌,回来凝视着他的兄长:“那么现在,说说,什么是归乡会,你们昨天为什么能找到我,还有你当年来旧陆的原因,说说这些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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