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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可可村东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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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村东边靠着一片茂密森林,当地人称她塔奇娜,不过即使是村中最优秀的猎手也不会轻易深入塔奇娜,原因有两个,一是森林内部地势复杂,容易迷路;二是传说塔奇娜深处居住着一位森林女神,打扰她的休息的人会受到惩罚。森林外围的资源足够丰富,可可村人从不主动惊扰女神的安眠。
木门推开掀起的气流扰动了风铃,正在专心看报的老妇人听到声音,知道客人来了,她放下手中的报纸,从抽屉里摸出老花镜带上。
来的人是一个中年男性,30多岁的样子,陌生面孔,穿着多口袋的外套,背后背了一把猎枪,右边挎了一把长刀,像是猎人的打扮,不过他腰间吊了一块铜牌,海安大陆人人都知道,吊这块牌表示他是一位铜级冒险家。
冒险家进店直径走到柜台前,问道:“这儿有地图卖吗?”
“我这什么都有,地图是吧,我给你找找。”老妇人弯下腰钻到大柜台下面,一个抽屉一个抽屉的拉开,老旧的木质抽屉里面装了图钉、羽毛、木夹子之类乱七八糟的小玩意,过了一会,她从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面抽出了一张落满灰尘的纸摆到柜台上,用手拍了拍,推到冒险家面前。
“从来没人买这玩意儿,好多年前进的货,这是最后一张了。”
冒险家拿起地图粗略地端详了一下,上面标志的还算详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三枚铜板,一枚枚的放到柜子上。
“婆婆,我还想向你打听件事,就是你们村前两天夜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前两天夜里?哦——你就是因为这个才来的探险家吧?”
跟人磕唠可是老婆婆的强项,提到那件事,她立刻来了精神。
“就在前两天。”她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大半夜的,一屋人早就睡熟了,我因为年纪大,难得睡着,好不容易有点困,快迷迷糊糊的睡着,突然被一声怪叫给hai得清醒,那怪叫怪得很,像是往脑袋里钻,震得脑袋几疼哦,儿子媳妇也都被吓醒了,没一会儿外面的鸡和狗都开始叫,村子里其他人都跑了出来,我也到外面看,但是什么都没发生,那声怪叫是从塔奇娜里面传来的,有人说是塔奇娜的女神死掉了,我们这些老家伙可一点不信,女神庇护了村子这么久,怎么可能死了呢?”
“这样啊……”冒险家听着老妇人的叙述,手指无意识的敲着柜台。
“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他将地图卷起来,塞到上衣口袋里。
“还想问一下,之前有别的冒险者到这儿吗?”
老妇人想了想“没了,这嘎啦里的小村子除了游商基本没人来,要是有生面孔我肯定记得。”
冒险家再次感谢了妇人,离开了杂货铺。
这位冒险家自称银手,有着典型的古达人长相,黑头发黑眼睛,中等身材,不高不矮,单从外貌来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只是虽然他腰间吊着铜牌,却不像其他同级那样穿戴特殊防具或者佩戴饰品,敢这样做的要么是自身实力极其强大的银级以上冒险者,要么就是铁级的新手小白,毕竟在冒险途中非常容易遭受意外,他腰间挂的牌子让人很难判断他属于哪一种。
银手在可可村的集市上买了干粮和水,找了一个村民打听塔齐娜的方向,根据村民的指示,他很快到达了塔齐娜森林的边缘。
这片森林所在的地方气候湿润,雨水充沛,现在正是夏季,绿树葱葱,因为人类的活动,森林外围零星的散落着一些树桩。
银手顺着村民们踏出来的小路前进,被踩实的土路非常好走。
越向里树木越茂密,人的痕迹也越来越少,直到出现一个写着禁止前进的木牌,木牌前方的小路拐了个弯向回绕,到了这儿才算刚刚进入森林。
根据那张地图的比例尺,只要朝东走,差不多三、四天便可以到达塔奇娜的正中心。
银手并不陌生在森林这样的地方赶路,前两天他走的十分顺利,白天根据太阳调整自己的方向前进,晚上升起火堆吊起吊床休息。
这里没有危险的魔兽和植物,就是一片真真正正的普通森林,到处可闻的虫鸣鸟叫,还有被惊动的小型动物逃跑的响动,偶尔会碰到一些大型的动物,不过因为惧怕人类早就远远的避开了,用银手的话说,简直像度假一样。
毕竟虽然塔奇娜森林有奇怪的传说,但根据当地村民的报告,里面并没有魔兽,公会把调查塔奇娜分为铁级任务,铁级任务自然不会有什么难度。
“这是……”进入森林的第三天,银手头一次碰见了死树。
森林里面出现死树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生病了,被虫蛀空心了,被其它树挡阳光营养不良死掉了,都很常见。
这棵树是病死的,叶片发黄,上面还鼓了好多泡泡,像人脸上起的水痘,鼓起的树叶表皮用手一抹便破掉了,留下一个个圆坑。
银手从屁股后头摸出匕首,剥下一块树皮,里面的树干是毫无生机的灰白色。
奇怪。
为什么会感到奇怪呢?他只是看到一颗再正常不过的病死的杨树而已。
银手低下头,静静地思索,一路太过安静,以至于他忽略了什么。
对,安静。
他刚进入这片森林,即使双目所见到的活物并不多,但是通过耳朵和鼻子所收集到的信息他感受到了森林该有的生命力。
数不清的生灵为了生存忙碌着,蜘蛛爬过朽木,毒蛇游过阴影,松鼠窜过树梢,鸟的叫声从未停歇。但是现在这棵死树一下子警醒了他,为什么那些声音都消失了,周围如此静谧?
抱着疑惑继续向东走,银手见到的死树越来越多,到最后他能见到成片死掉的林木。小动物早已绝迹,就像被一只手抹去了所有生命一样。
他在路上偶然捡到一只死老鼠,双眼发红外翻,让银手不由自主的想到一个词——瘟疫。
一个无论是植物还是动物都会感染的瘟疫,从森林中心爆发,动物尚且可以逃命,植物只能留在原地等待被死亡吞食。
杂货铺的老板说前几天森林中心发生了什么,现在看来,这片森林早在更早以前就已经受到了某种污染,疾病从中心蔓延开来。
又赶了整整一天路,几乎到了森林正中心,周围的世界完全变了一个颜色,由原来的深绿变成了现在病殃殃的黄,脚下是暗黄色死掉的草和灌木,头上是被感染死掉了的、发黄发黑的树冠。
这些原本应该挺拔苍翠的乔木丧失了原有的生机,活像一排排林立的死尸。
银手扇动着鼻翼,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再靠近一点,那股腐烂的味道越来越清晰,简直像向标一样,为银手引导了方向。
可什么动物能发出这么强烈的味道?他无法想象,隔这么远就让他闻到味的,那体积怕是比棕熊还大上不少,当然,他也不排除是某种植物,毕竟大名鼎鼎的大丽花正是以它能飘出十里的臭味而闻名世界。
继续深入,死掉的挺拔的林木变少,代替的是大片大片的灌木丛,这些齐胸高的灌木丛贴着地,拦着路,还阻挡视线,银手只能边走边砍掉挡路的树丛,他扒开枯死的植物躯干,上面的叶子哗哗往下掉,腐臭味已经能到难以让人忍受的地步。
银手突然停下,趴在地上。
蹄声?
在这个活物死绝的地方一丝轻微的响动都会被无限放大,刚才风携来了细微的声音。
有一个活物在移动,而银手可以断定,腐臭味就是从那传出来的。
他解下背后的猎枪,小心翼翼的前进,他注意到了那东西的响动,如果那东西有智慧,应该也发现了他。
是一头鹿吗?而且是一头会散发巨大臭味的鹿。
前面传来噼里啪啦的树枝被踩断的声音,拥簇的草丛被压开,那股腐烂的味道几乎凝成实质,令人作呕。
银手架起猎枪,瞄着草丛耸动的地方,放缓呼吸,恐怖的气味不能影响他分毫。
“哒、哒。”
脚步声临近,恶臭的源头走出了遮掩它的灌木丛,露出了全貌。
这是什么玩意?
银手虽然见多识广,却还是被眼前这东西震惊了。
如果银手看过现代的丧尸电影,大概会接受一些。
眼前是一头跟象差不多高的巨鹿,银手只能抬着头看它,鹿脖子上有个巨大的断口,隐隐约约能看到白色的颈椎骨,它双眼赤红突出,从头到尾全部腐烂发黑,肚子下还拖着一块身上掉下来的皮,这种高度腐烂的状态下却连一条蛆也没生,原本雄壮的鹿角断了一只,剩下的一只缠满了枯死的藤蔓。
这头鹿在银手面前轻轻地用蹄子刨着地,低下头,裂开嘴,银手能清晰的看见它发黄的牙齿和黑色腐烂的牙床。
银手也不是没见过活尸,那些炼金术士鼓捣出的东西儿跟机器似的,行动僵硬,只会照着主人设计好的命令行动,而眼前这头巨兽是真真正正活着的尸体。
他抬手一枪,拔腿就跑,冲进身后枯死的树林。
那一枪正中鹿的脑袋,嵌在颅骨里,被激怒的活尸鹿张大嘴,却没能发出声,它的声带被割破了,如果不是这样,它的嘶鸣大概能直接把银手震晕,这头愤怒且的鹿跟着银手冲进了树林。
两条腿哪有四条腿跑得快?如果不是鹿的角太大,总是被树枝绊着,银手怕早就被那只巨大坚硬的角给捅了个对穿。
银手在林子里面绕了一个c字型的弯,窜到鹿身后,像猴子一样一溜烟儿爬上了一棵高大的桦树,追过来的鹿在树下对着银手无声的嘶叫,张大的嘴瓣拉出黏糊的丝。
森林中心大多是百年的老树,树干粗而壮,根系深浅发达,巨鹿一头撞上去,额头直接裂开,树身也抖了三抖,银手一手死死的勾着树杈,一手翻出腰间皮包里的手枪砰砰砰三枪射出去,打在鹿身上只有皮肉破开的声音。
活的东西,只要够开喉咙或者刺破心脏就可以杀死,那死的呢?
银手拼命搜索脑瓜子里关于炼金的知识,活死人、尸体、诅咒、感染……
活尸鹿第二次撞上树干,这棵百年老树开始微微倾斜,银手嘴咬着匕首脚勾着树枝倒挂下来,那只壮硕坚硬的鹿角离他的脑袋不过一尺远,鹿看到他下来后腿蹬地,抬起两只前蹄,竟像人一样用双腿站立起来。
但是银手比它更先一步动作,在它抬头站起来之前银手已经抓住了鹿角,浑身肌肉发力,直接窜到了巨鹿脖子身上,黏了一身腐烂的臭肉。
巨鹿癫狂的扭动身体,银手只能死死地匝着他的脖子,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颠错位了。
这头鹿甩不掉银手,于是驮着他往树上撞,银手上半身几乎飞了出去,半边身体狠狠的撞到了粗糙的树干上,左腿被夹在树干与鹿的身体之间,左边的胳膊肘狠狠挨了一下,银手分不清是麻木还是剧痛,只知道死死的锁着鹿的脖子。
牙齿一松,匕首便落到了右手上,他握着布条包裹的粗糙的手柄,一下又一下的砍进鹿脖子上的那个缺口,黑红的液体稀稀拉拉的溅了出来。
薄薄的白刃卡进两节颈骨之间的缝隙,刀柄一拧,两节颈椎骨彻底分开,只剩脖子后面一层皮和筋连着它的脑袋与身体。
巨鹿的身体还在扭动,这让银手想起了他小时候切成两节的蚯蚓。
只是失去与大脑联系的躯体只会胡乱的抽动,银手心里有了点眉目,抬手把匕首插进巨鹿的眼窝。
这头巨兽就像失去了动力的蒸汽机,身体陡然僵硬,轰然倒塌,银手赶紧跳下来,避免被压死的惨剧。
脚刚碰到地面,身体就顺势躺了下来,银手瘫在地上,像哈巴狗一样喘着气。
半边身体慢慢回过劲儿,钝钝的疼痛浮出来,这一时半会也动不了,借着疼痛的刺激,银手开始整理思绪。
这头鹿是什么来头?会不会是村民们口中的森林女神?
前两天林冲的怪叫,莫非就是这头鹿遭到攻击濒死发出的惨叫?
它是怎么变成这副模样?塔奇娜森林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
假设这头鹿正是森林女神,因为它的存在,森林里没有魔物产生,村民们也无法深入塔奇娜,几天前这头鹿被杀死,发出的惨叫被村民们听到,可是这样它腐烂的时间就对不上。
还有这森林的异变,会是瘟疫造成的吗?不,这不可能,没有瘟疫会同时感染人和植物,与其说它是某种疾病,不如说它是——
银手抬起沾满血污的手,他用这只手结束过许多灾厄。
那些可怖的怪物存在于信徒的呢喃之中,深渊的缝隙之中,静谧的死地之中,无人可至的绝境之中。
它们散发着古老黑暗的气息,窥探着世界,有些凭借自己的力量脱出牢笼,有些则被自以为能控制住的人类术士召唤而降临世间。
银手曾调查并解决过植物和人都变成肉质的小镇,那是由血肉灾厄带来的灾难,与现在的情况有些类似。
如果是灾厄带来的影响,那一切就解释得通了,银手暂时给造成这一切的灾厄起名为腐化灾厄,腐化灾厄侵蚀了森林,加速了鹿尸体的腐烂,并且使其变成了活尸。
现在的问题还剩两个,腐化灾厄是从哪儿来的,鹿又是被谁杀死的。
现在还无法得出答案。
休息够了后,银手收集了些枯树枝把鹿的尸体给烧掉,巨鹿的尸体烧了足足半天,滚起了巨大的浓烟。
回到可可村后,村长立刻找到了他,向他询问塔奇纳内部发生的事,还有那道升起的浓烟。
银手如实交代了森林大片树木病死的事,但是隐去了巨鹿的存在。浓烟说成了因为自己的疏忽不小心点燃了树木,好在火自己灭了。
没有特别的事发生,这对可可村村民来说再好不过了,村长谢过了这位冒险家,刚好村里有人要到小镇进货,村长便让那人把银手捎上。
告别了村子,银手躺在马车上,石子路上行走的车子一颠一颠的。
正在驾马的商人突然听到马车里传来一阵笑声,随口问了一句“啥事儿这么好笑啊?”
“没啥没啥,就是想到了件有趣的事。”
车里的人这么回答他。
挂着铜牌,面对银级以上的危险,拿着铁级的奖励,银手把自己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