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打怪的故事》清清泠泠

25、外公

　　\"外公！外公！啊啊啊啊……\"莫里一看到外公回来，便大哭起来。
　　“哎呦我的小莫里，你这是怎么了？”外公连忙抱起莫里，查看她究竟怎么了。今天他去打怪，就没带着莫里，将她自己留在家中。两人住在山里，周围人烟稀少，住所隐蔽，理应很安全才对。难道有怪来袭？
　　五岁的莫里抽抽提提的说：“外公，刚刚，家里来了两只鸟怪，他们一直追着我跑，想吃了我！”
　　“鸟怪？”外公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什么鸟怪。
　　“外公，以后你去打怪，也把我带上好不好？我一个人在家，害怕。哇啊啊啊啊……”说罢，莫里又委屈的哭起来。

　　外公叹了口气。莫里的母亲死于难产，随后她的父亲也死于意外，留下她孤零零一个人。
　　村里比她大一些的孩子似懂非懂的嘲笑她命硬，克死了父母。莫里不懂，但好像是说她害死了她的父母，于是回来哭着问外公。外公说是他们乱说。
　　一方面不想让年幼的莫里面对留言，一方面外公本就是以打怪为生，于是决定带着莫里到相对安全的山中居住。
　　本以为她留在家中，会比跟着他打怪要安全，可看起来这次莫里是真的被吓坏了。
　　生死有命，或许，一切随缘，更好一些。

　　从此，外公便带着莫里打怪。很神奇的是，莫里竟然不怕怪。因为外公带着她打的都是一些比较弱小的怪，比如黑兔怪，猫怪。外公手到擒来，莫里只觉得兴奋崇拜。
　　直到有一次遇到了山鸡，莫里惊慌的大叫鸟怪。莫里的外公才搞清楚，原来当初促使他
　　带着她来打怪的始作俑者，竟是一只山鸡。
　　莫里的外公哭笑不得，背着吓得瑟瑟发抖的莫里，跟她解释说：“这是山鸡，哪里是鸟怪？”
　　莫里哭着说：“就是鸟怪，上次他们还攻击我！”
　　外公大笑，将莫里放下来，说道：“我们打怪家的孩子怎么能被山鸡吓到？看我怎么把它变成烤鸡！”
　　于是这只山鸡真的就变成了烤鸡。莫里吃的很香。这是外公给她的安全感。

　　莫里十岁的时候，外公便将环杀交给了莫里。非常漂亮的环形双刃。莫里却觉得环杀飞起来像花，总觉得环花更适合她一个女孩子用。
　　虽然她黑黑脏脏的，可她毕竟内心还是有个小公主的。
　　因为她年纪小，外公主要交给她远距离攻击的使用方法，这样既可以在他打怪时帮忙，又能确保她远离战场，足够安全。

　　莫里每天都练环花，从早到晚，坚持了两年，环花已经用得出神入化。
　　“一会这个蛇怪就交给你。你先藏在草中，趁其不备，一击毙命。”外公说。
　　莫里点点头。
　　莫里蹲在草里，默默的等待蛇怪进入环花的射程范围。
　　那蛇怪悠哉悠哉的在草里游荡，莫里看准时机，刷的一声飞出一对环花，蛇怪一分为三。
　　莫里跟着外公学习如何析出灵珠，回头咧嘴一笑，小牙在阳光下分外闪亮。

　　外公也对她竖起大拇指，笑出满脸褶。

　　如果时间，可以定格在这一幕，就好了。

　　当他们拿着蛇怪的灵珠，准备回家之时，忽然遇到了一阵黑雾。
　　外公谨慎的将莫里拉进自己的怀里，小心翼翼的前进。
　　忽然外公闷哼一声，腿上多出了一道伤口。外公立即挥舞长刀，对方似乎是逃走了。
　　莫里有些害怕的问外公：“这是什么？是怪吗？”
　　外公点点头。“听闻缈怪出现时会有黑雾，光线昏暗，缈怪又是半透明的怪，所以无影无踪。”
　　莫里打了个冷战。之前打过的怪都很简单。最难的大概就是组团的狼怪，他们寡不敌众，自然是不会硬功，而是找机会逃走。
　　“逃吧？”莫里小声问。打不过就跑，这是外公教她的保命法则。
　　外公嗯了一声后，便不在说话。缈怪属于十大难打怪之一，这些年他带着莫里，很少打这样凶残的怪，再加上年纪越来越多，战斗力已不如从前。别说他带着莫里，三个他都不一定打得过。
　　只有逃了。
　　听说只要逃出黑雾，缈怪便不会再追来。因为出了黑雾，缈怪比较容易被发现。
　　正想着，外公的胳膊又出现了一个伤口。外公不顾身上的伤，背起莫里疯狂的往外逃。
　　缈怪追着他们，不停的攻击着莫里和外公。莫里身上也受伤了，但比起她的伤，外公的伤更重。
　　莫里手里拿着环花，想趁缈怪追外公的时候，进行反击。
　　可她什么也看不到。
　　外公不顾一切的往黑雾外跑。他不能反击，因为如果反击，莫里就没人保护。他一把年纪无所谓，莫里不能死。莫里还小。更何况，莫里是他女儿用命换来的。

　　终于，跑出了黑雾。

　　外公累得倒在了地上，莫里这才看清楚，外公的衣裤早已被血染透。
　　“外公！”莫里惊恐的看着脸色苍白的外公，“外公你坚持一下，我们去外面的村子找大夫，外公！”
　　外公举起颤巍巍的手，摸了摸莫里的小脑袋：“听我的话，去外面村子里……找个好人家，嫁了……哪怕……哪怕当童养媳……不要打怪了，你要活下去……”
　　莫里大哭：“外公！外公你说什么呢！我就要跟着你打怪！你快点好起来！我背你，我背你下山……”
　　外公摆了摆手。他很清楚自己受了多少伤。五脏六腑，已经无法修复了。
　　“只要你好好活着，我就没有白死……”外公说。
　　“外公，”莫里泣不成声，“所以他们说的是真的，我就是丧门星，克死了我爹娘，现在，又害死了你……”
　　外公用尽力气，拍了莫里一脑勺。
　　“别人说什么你都信……没有你……说不定我前几年就会遇到缈怪……你是外公的救星……”外公说罢，还勾了勾嘴角，想对莫里再笑一笑。可是，他太痛了，最终，没能笑出来。
　　“听我的……”外公慢慢的闭上了眼睛，“别打怪了……找个人……嫁了……”
　　外公终于停止了呼吸。无论莫里怎样哭喊，怎样摇晃，外公还是就这样死了。
　　这一年，莫里十二岁。

　　十二岁的莫里，无助的看着外公，又看着他们逃出来的方向。她攥了攥拳。所有的家人都死了。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拼了命，跑向了刚刚缈怪出没的地方。

　　可是，跑了很久，也没看到缈怪。
　　莫里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的掉落。缈怪，该死的缈怪，你个王八蛋去了哪里，我要跟你决一死战。有种你别逃。
　　莫里心里像压了千块巨石。她无法呼吸。
　　莫里哭了很久，终于想起了外公还在原地。她要给他埋起来，不能让别的怪或野兽给吃了。
　　她怎么糊涂了，外公还没安葬，她怎么就去追缈怪。她一边擦干眼泪一边疯狂的往回跑。被藤蔓绊倒，就爬起来继续跑。她已经不在乎自己身上有多少伤了。
　　朝夕相伴，悉心照料她十二年的外公，都已经死了。自己身上的伤算什么。

　　莫里看到外公还在原地，轻轻的松了一口气。只不过外公身下的草地，已经被鲜血染透。
　　就葬在这里吧，与他的血，葬在一起。
　　她已经不需要再回家了。她已经没有家了。

　　她用环花，一点一点的挖土。环花是比较小型的环型剑，可这没关系。挖的慢，她还能与外公多待一会。
　　不知挖了多久，天都已经黑了，莫里还在挖。
　　一直到阳光再次透过树叶，莫里才终于挖好了可以放进外公的墓穴。
　　莫里看着手中沾满了红色泥土的环花，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外公，我会替你报仇的。你的血已经留在了环花之中。我会替你报仇的。”此时的莫里，一夜长大。她不在是那个每日跟在外公后面，时而撒娇大哭，时而憨憨大笑，即使没有父母，还有外公疼自己的那个小女孩儿了。
　　十二岁这一年，莫里不再是小女孩了。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外公一点点拖入了她挖好的洞里，然后再一捧一捧的将土盖上，将外公的尸骨，将外公的血，外公的武器，自己受伤的血，和自己止不住的眼泪，一起埋了起来。
　　她用环花一点点去剖开树干，给外公做一个墓碑。
　　她的手被树枝刮破，可似乎她感觉不到疼了。
　　因为没人可以让她铺进怀里哭着喊疼了。
　　只剩她自己了。

　　外公，对不起。
　　这次我不能听你的。
　　我一定要找到缈怪。
　　我要给你报仇。

　　莫里从这一天开始，疯狂打怪。
　　她知道她不可能打得过缈怪，但是她会不断的练习。就像当初练习环花一样，她也会不停的练习打怪，锻炼自己的身手。
　　先从简单的打起，慢慢的，莫里打的怪越来越凶残，越来越敏捷。在这个过程中，莫里的身上的伤疤越来越多，但打怪的技艺也原来越精湛。
　　她会判断，打不过的她会想办法逃走。她不能死。她的命，要留着跟缈怪决一死战。

　　有一次她受伤，却刚好遇到了对她虎视眈眈的灰狐怪，是君扬用长鞭帮了她。

　　虽然莫里并不住在固定的位置，但却很神奇的，又遇到了君扬两次。
　　但那跟她有有什么关系。
　　全天下的人，跟她，都没什么关系。

　　找了太久，不知从哪一天起，莫里似乎已经放弃了找缈怪的事。因为打过那么多怪，却偏偏没再遇到缈怪。她也见过了太多其他打怪者的生死，见过了形形色色的怪，也在城镇里换灵珠时见过了形形色色的人。
　　她也越发变的男孩子气，越发的没心没肺。不然，没法诛杀形形色色的怪，也没法应对形形色色的人。

　　似乎，外公临终的嘱咐是对的。
　　不如好好活着，找个人嫁了。

　　可真的去到君扬家，见到君扬的母亲将自己当成儿媳一样亲切，她不得不承认，她还不想嫁人。
　　也许从小开始漂泊，已经没办法安安静静的当人家的儿媳。
　　也许，她也不想再“克”死家人。

　　没嫁人，多好。
　　看，这不是又遇上缈怪了。

　　莫里看着眼前的黑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要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