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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悲伤被包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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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心,一位少女出现在舞台上,台下亚麻色的海洋沸腾起来。
女孩眉眼弯弯,五官精致,笑的极富有感染力,浑身散发着甜甜的味道,让人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起来,她正闭着眼睛唱着歌。
成语一上车,助理便凑上来。
“成语哥,你不是喜欢可爱的东西吗?”助理将手机怼到成语面前,“你看我们家恹恹多可爱。”
成语回神眯着眼睛瞥了一眼,只觉得女孩被灯光拍打住的身影过于耀眼,随口提了一句,“这谁?”
“江恹。”
成语愣了一下,“谁?”
“江恹啊,怎么了?成语姐你认识?”助理问了一句。
“......”
“颁奖那天看见过她。”成语说,“是个盲人,旁边还有条非常可爱的导盲犬。”
“因为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发生了意外。”助理自动屏蔽最后一句话,叹了口气,“据说是某种化学物质导致的。”
助理话锋一转,“不过据说还是有恢复的可能的。”
成语闭上眼睛,转移了话题,“明天去趟公司吧。有点事要找林姐。”
“好,我打个电话问问林姐,约个时间。”新来的助理虽然有点过于自来熟,但办事效率还是高的。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说:“成语哥,你回去后记得发个微博,随便什么也好。”助理眼神幽怨,“粉丝已经抱怨好久了。”
“微博不是你们在运营吗?粉丝终于发现不是本人了吗?”成语说。
助理说:“成语哥你粉丝人均显微镜,不管发什么都能被她们发现不是本人。之前还上过几次热搜,你不记得了吗?”
成语眼里漫溢笑意,“那我可能是在闭关修行吧,没太注意微博,我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总之你得发点什么,就今晚吧。”
成语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他最近接上了个剧本,是大名鼎鼎的江费导演亲自发过来的。他给成语定的角色是个歌手,戏里有大量唱歌的情节。
江费的理由是他的外形和声音都很好,职业素养也不用说。
他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成语也不好拂了他的意,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个角色。
趁着电影还没开拍,为了演好角色,成语每天都要去上课练嗓子。
他推掉所有的活动,一心扑在唱歌上面。
成语将玉桂狗抱枕放进怀里,下巴撑在玉桂狗头上。他登上自己的大号,手机瞬间卡顿,没办法,便重新登了一次。他想了一下,拍了一张自己的下巴与怀中的玉桂狗,也懒得编辑,直接发了出去。
【成语:狗狗。】
提示声不断响起,成语刷新了一下,看了几条评论。
【我连夜爬上崆峒山:这个语气!这个自拍!姐妹们是本人!】
【空即是色:成哥哥下巴好好看,玉桂狗好可爱!乌乌我人无了。】
【耗子喂汁:今天是什么神仙日子吗?成语居!然!自!己!发!了!微!博!】
【橙毛都是小太阳:只有我发现了成语哥家的沙发居然是可爱的天蓝色狗勾!不愧是喜欢可爱系的德艺双馨老干部成语同志!】
看着这些评论成语笑了笑,切换了账号。结果又卡了,成语的笑容顿在脸上,他退出微博,打开系统,看着自己的手机设备。
是不是该换个手机了?成语垂下眼帘,还是算了吧。于是删了几个游戏后打开了微博,流畅地切换了小号。
他点开微博热搜,却发现前几条都是关于江恹的。
#江恹导盲犬
#江恹几天没有发歌
#导盲犬
......
#警察见义勇为不幸牺牲
成语将热搜榜拉到最底下,看着这则新闻。
他无法为这位警察做些什么,于是他在募集捐款的地方,给他的家属捐了些钱,并留言:
他所做过的贡献,就是活着的证明,您的悲伤,会被时间抚平的。
女仆端着盘子敲了敲门,见无人回应,于是推开门进来,看见一个女生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女仆将盘子放到桌子上,拿走了早上放的盘子,说:“江小姐,午饭来了。”
江恹没有动静依旧趴在床上。
女仆见状没有说什么,发觉房间有些昏暗,她将盘子放到桌子上,将窗帘拉开,拿上盘子打算默默退出房间时,江恹声音带着颤,被焖在枕头里,“拉上。”
女仆连忙回去拉上窗帘,“对不起,小姐。”而后提速离开房间。
女仆将盘子放回厨房,回到客厅打算打扫时,一个女人喊住了她,女仆回头,“江夫人。”
徐莲问她:“她怎么样?”
女仆摇摇头,“依旧没有吃。”
徐莲皱了皱眉头,冲女仆摆摆手,示意她先去忙。
女仆低了低头,离开了。
徐莲站在江恹的门前,她想,也许江恹需要第二只导盲犬。
她很清楚江恹的痛苦并不是另一只导盲犬的到来就很化解的,因为阿导的死亡对她来说,是亲人的离开。
她需要陪伴。
徐莲捏了捏太阳穴,离开江恹的房门打了个电话。
江恹僵在床上,脑袋里一片混乱。她很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都是死皮。她尝试着下床,却因为浑身无力不小心掉下了床。
地上铺了地毯,起了一定的缓冲作用,但江恹还是待在原地缓了一会,脑袋放空。
过了一会她才开始摸索着前进,在这个熟悉的地方,好像变得陌生起来了,磕磕绊绊。
她来到桌子前,摸到一个微烫的杯子,一饮而尽,然后摸索着拿起筷子,将饭吃上一点就有些吃不下了。她索性放下筷子,就直愣愣地盯着那道从窗户打到地上的光线。
那是女仆走的匆忙,没有完全拉上窗帘而漏出来的。
尽管江恹看不太真,但那是不同于这个昏暗的房间的颜色,是朦胧模糊的一道黄色。
江恹走到那道光线处,拉开了窗帘,大片的阳光倾洒下来,江恹眯起眼睛,入眼的是一堆花花绿绿的颜色。
江恹从小失明,而随着她的长大,她发现她的视力是会跟着恢复的,可是即便如此,到如今20年,她也只能勉强看到一些颜色,所有事物在她眼里都是高度模糊的。
她推开窗户,进入阳台,温暖的阳光洒在她裸露的肌肤上,她闭上眼睛感受着光感。
极度的悲伤被一种莫名的东西包围住了。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江恹顺着声音偏偏头,听着高跟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的声音,她问道:“妈妈?”
声音很轻,但徐莲听见了。
徐莲“嗯”了一声,打开了灯,快速扫了一眼桌上动过几口的饭菜,她看见江恹在阳台上待着,快步走上前,皱紧眉头,“不要待在阳台上面,回来。”
江恹听话地起身,徐莲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她就看着江恹稳稳地回到了屋里面。
徐莲将窗帘另一半拉开,房间里瞬间亮堂起来,她看见江恹眯了下眼睛,于是问道:“视力好点了吗?”
“依旧很模糊。”江恹说着,“不过已经比孩提时好很多了。”
徐莲望着江恹那张秀丽的脸庞和脑海中那个江恹满脸惊慌不安沾满稚气的脸不断重叠交织着,她渐渐放轻语气,“那你看天气这么好,陪我出去逛逛可不可以?”
江恹顺从地点了点头,她不会拒绝母亲的,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就在两人收拾好准备上车的时候,徐莲收到了一条消息。
眠眠:你要带江恹出去?
睡莲:嗯。
眠眠:她肯出去?
你是不是又对她说可不可以了?
睡莲:……
眠眠:猫猫生气.jpg
算了,带她出去的话,记得让她去公园待一会,她喜欢那里。猫猫挠头.jpg
睡莲:……上班还有时间看手机是吧?
眠眠:溜了溜了.jpg
江恹和徐莲一起坐在后排,江恹听着旁边徐莲拿手指敲击屏幕的声音,意识到她在处理公务,“妈妈你还有公务要做吗?”
“有,不过都推迟到明天了。”徐莲顿了顿,张张嘴,“你想不想去公园待一会?”
“我都可以的。”江恹语气依旧温和淡淡的,像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劲来。
然后车内又沉默了下来。
车内的空间里就这样陷入了一片安静。
过了一会,司机停下车,对着后座的两人说:“老板,小姐,到了。”
徐莲先下了车,“你等一会下车。”
江恹点点头,然后安静地坐在车上,直到几分钟后听见母亲的喊声。
江恹往上提了下口罩,又压低了帽檐,应了一声,一下车便闻到扑鼻的芬香,江恹有些怔怔,“妈妈?”
徐莲拍拍江恹的头,将一大捧玫瑰花塞进她的怀里,“抱着花花,心情会变得很好。”
“这里离公园不是很远,我们走过去,可……好吗?”
江恹有些措不及防,今天的妈妈比以往的都不一样,更加跳脱了,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好的。”
于是江恹一只手捧着花,一只手被徐莲牵着,领着走。
两个人都很安静地走到了公园,路上的嘈杂与她们无关。
今天是周四,公园没什么人,空位还有很多,于是徐莲领着江恹坐在了她以前常坐的位置上。
江恹依旧捧着花,她垂下眼帘看着这大片模糊的红色在被暖黄的光线下衬着成了红金渐变,还带着几道金色的条纹,就像是阳光刻意在花瓣上面雕刻下的印迹一样。
悲伤被包围住了,被风声,阳光,鲜花,以及无言的,细碎的爱。
江恹禁不住,哽咽了一下,然后。
被徐莲轻轻地拍了拍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