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时分》花落花生

4、被投诉了

　　冯源那一下，着实下手不轻，一整个下午，顾一梵都处于头晕目眩中，就连经常光顾的老客人，看见她脑门上那高高凸起来的一块，还以为她昨晚喝多了，和人发生了冲突。
　　顾一梵真是恨死冯源了，要不是念及这二十多年的革命友情，她真的要和他一刀两断。
　　又有几个熟客过来了，顾一梵赶紧扔下手里的冰袋去招呼，来这儿唰火锅的，一半是冲着这儿的口味和环境来的，还有一半儿就是冲着顾一梵来的。
　　顾一梵不但长了一张漂亮耐看的脸蛋，还生了一张会哄人的嘴，基本上来过三次以上的客人，她都能叫得出名字，也记得清大家的喜好。客人给她取了个外号叫‘麻辣西施’，说她不仅长得漂亮，为人还热情大方，大家都喜欢上这儿来，一是吃得舒坦，二来也图个开心。
　　招呼了一圈下来，顾一梵只觉得口干舌燥，正打算去后厨喘口气，一瞥眼，就见两个衣着时尚的漂亮女人走了进来。
　　“你们两怎么过来了？”看着高璇和夏怡，顾一梵怔了下。
　　“怎么，顾老板不欢迎我们啊！”说话的是夏怡，也就是冯源口中她那不思进取的闺蜜。
　　“我的意思是你们过来，怎么没给我打个电话。”
　　“你自己看看你的手机有多少个未接来电。”夏怡斜她一眼。
　　顾一梵囧，刚才太忙，根本没听到电话响。
　　“大厅坐满了，去我办公室吃吧，我让服务员把菜送上去。”顾一梵租的门面有两楼，一楼是门面，二楼是休息区，不忙的时候，员工一般都在楼上休息，楼上她也有一间办公室在，平时开会都在那里面。
　　高璇和夏怡不是第一次来这，也没让服务员带，直接熟门熟路地上了楼。
　　顾一梵按照她们的喜好点了菜，又叮嘱了前台几句，才跟着上去。
　　服务员很快就把火锅端了上来，夏怡估计是饿坏了，直接唰了起来，顾一梵没什么胃口，喝了两口饮料，高璇也没动，只坐在一旁，默默地抽烟。
　　刚下班的她，脸上还带着浓妆，让人辨不出心绪。
　　“齐正阳那边怎么样了？”顾一梵主动开口。
　　高璇吐了口烟圈，沉默一瞬，才缓缓道，“分了。”
　　听到这两个字，正在喝汤的夏怡被呛得猛咳了起来，“真分啊？”
　　“都怪你。”顾一梵一边给她递水，一边嗔了她一句。
　　夏怡满脸委屈，“怎么怪我啊？”
　　“谁让你当初乱点鸳鸯谱的！”高璇和齐正阳认识，是夏怡做的介绍，齐正阳和夏怡的老公章钧昊是大学同学，一次同学聚会，夏怡认识了他，后来，又一起来顾一梵这儿吃过几次火锅，夏怡一时兴起，便把高璇介绍给了他。
　　两人刚认识的时候，并没有擦出多大的火花。
　　后来，齐正阳单独约高璇出去吃过几次饭，看过几场电影，确定关系是在齐正阳带高璇去马尔代夫度假的时候。
　　齐正阳家境一般，但工作能力强，现在是一家金融公司的经理，工资还算不错，对高璇也挺舍得花钱。
　　看得出，齐正阳对高璇是有感情的，至少是花了心思的。如果说，就因为和前女友一起唱歌这事，闹到分手，顾一梵觉得还是挺可惜。
　　她亲眼见过齐正阳对高璇俯首称臣的样子，能让一个心比天高的男人主动放下身段，顾一梵愿意相信那是爱情。
　　“你们两哪天陪我去收拾下东西吧。”和齐正阳确定关系没多久后，高璇便和他同了居。
　　同居这事，当时顾一梵是阻止了的，她始终觉得，一段感情发展得太快，未见得是什么好事，可高璇不以为意，就连夏怡，都觉得是她太封建古板。
　　见高璇分手的心意已决，顾一梵和夏怡也不好再多劝什么，只安慰她，“挥别错的，才能和对的相逢。”
　　吃完火锅，夏怡提议去唱歌，也算是庆祝高璇告别渣男，重新开启新的美好生活。
　　高璇没反对，顾一梵也没拒绝，于是，三个人便直接开车去了KTV。

　　翌日，顾一梵是在头痛欲裂中醒来的，天知道，昨天晚上，她被夏怡和高璇那两个疯子灌了多少酒，一贯没有酒量的她，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好像是章钧昊把她送回来的，又好像是她自己叫代驾回来的，反正，她已经断片了。她从床上坐起来，只觉得浑身难受，下意识地伸手去床头柜上拿水杯，手一伸，扑了个空。
　　她这才一激灵，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在公寓，而是回了家。
　　要死，昨晚喝得烂醉如泥地回来，今儿，估计是别想出门了，哀嚎一声，赶紧下床去弄洗漱。
　　可才跑进浴室没几秒，就听到一声惨叫从里面传来，而后，只见顾一梵捧着一张脸，鬼哭狼嚎一般地从卧室跑了出来。
　　“妈，妈，快救我，我······”
　　刚跑到客厅，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沙发上坐着的人，给吓了一跳，脚一顿，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她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沙发上坐着的男人，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怎么会在这儿？
　　顾展铭和沈星岚正坐在沙发上和陆浠光聊天，被顾一梵这一喊，沈星岚率先回过头来，一眼就看到女儿衣衫不整地站在了过道那，光着两只脚丫子，连鞋都没穿,好看的眉头一下子就拧了起来，瞪她一眼，“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冒冒失失的，赶紧回屋去把衣服换好再出来。”
　　呵斥了一句，又偏头满脸笑容地对陆浠光介绍，“浠光，不好意思啊，这是我女儿一梵，从小被我们惯坏了，别介意啊。”
　　“师母，别这样说。”陆浠光礼貌地开口，又看了眼还捧着脸愣在那儿的顾一梵。
　　深邃的眸子里，亦有一抹惊讶闪过。
　　见女儿还愣在那没动，沈星岚又加重语气轻喝了一声，“顾一梵，你听没听到。”
　　被母亲这一喝，顾一梵才从震惊中晃过神来，她怔怔地看着陆浠光，张了张唇，想说什么，猛地想到自己的脸，她啊地又是一声尖叫，赶紧跑回了房间。
　　看着她这一惊一乍的样子，沈星岚直叹气，倒是顾展铭，则始终一脸宠溺地笑看着女儿，直到顾一梵的身影消失，他才偏头对陆浠光笑道，“从小就这样。”
　　陆浠光弯了弯唇，“挺可爱的！”
　　顾一梵自然是不会知道，第二次见面的陆浠光会这么评价她，她一口气跑回卧室，整个人还处于发懵的状态，她靠在门上，脸颊阵阵发烫，怎么也想不明白，陆浠光怎么会到她们家来。
　　他不是停职反省了么？
　　怎么会在这？
　　难不成，是来告状的？
　　不是吧，现在警察都搞家访了吗？

　　顾一梵前天被误抓进局子的事，顾爸顾妈还不知道，冯源自然也不会和他们两老说。
　　她和这个赫赫有名的陆大队长非亲非故，串门是绝不可能的，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就是他来向她爸妈告状。
　　想到这里，顾一梵哪还坐得住，胡乱找了套衣服换上，也顾不得自己是什么形象，拉开门又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一出来，就听到沈星岚说，“哪里可爱哟，都二十好几了，还不找对象，可愁死我们了。”
　　沈星岚嘴上虽抱怨着，但眼里对女儿的宠爱，还是很显而易见的。
　　关于找对象这事，陆浠光没有发言权。
　　今年都三十的他，也一样单着。
　　果然，下一秒就听到沈星岚把话题转移到他身上来了，“浠光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考虑人生大事了，工作虽重要，但还是要成家的。”
　　“是，我会好好考虑的。”
　　“要不，我给你介绍几个认识认识？”沈星岚试探地开口。
　　可话音还没落，就被丈夫给堵了回去，“年轻人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他们自有他们的打算。”顾展铭沉声道。
　　其实，三个人心里都清楚，沈星岚话里的意思是什么。
　　之前几次，陆浠光过来拜访，沈星岚话里话外都透露着要把自己的女儿介绍给他认识。
　　那时候，陆浠光还不知道顾一梵就是他们的女儿，只是每次提起这个顾展铭总会替他解围。
　　老师是什么意思，陆浠光心里明镜儿似的。
　　被堵了话，沈星岚识趣地没再往下说，就在这会，顾一梵跑了出来。
　　“你来我们家干嘛。”她指着陆浠光直接开口。
　　气势汹汹。
　　顾展铭和沈星岚都愣了下。
　　陆浠光坐在那，波澜不惊，只凝着她。
　　“你来我家干嘛，这里不欢迎你，你赶紧走。”顾一梵心里没底，不知道他来了多久，也不知道他到底和父母说了多少关于她那晚的事，只一心想着赶紧把陆浠光轰走。
　　两个长辈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顾一梵。
　　“顾一梵，你干什么，怎么这么没礼貌。”沈星岚一脸不悦地瞪着女儿。
　　顾一梵完全没理会母亲给她投来的眼色，只看着陆浠光，冷声要求，“你赶紧走啊，不然我告你私闯民宅了。”
　　“顾一梵，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沈星岚越听越迷惑，倒是顾展铭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狐疑地看了看陆浠光，又看了看女儿。
　　“梵梵，你们认识？”
　　“见过！”
　　“不认识！”
　　两个回答异口同声响起。
　　不认识自然是出自顾一梵之口。
　　听到陆浠光说见过，顾一梵简直想一头撞死他。
　　两位长辈听了这回答，更加迷糊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没弄明白这是什么状况。
　　顾一梵急了，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走过去拉陆浠光，“走走走，你赶紧从我们家出去，我爸妈没话和你说。”
　　见顾一梵还动起了手，沈星岚赶紧起身拉住女儿，“顾一梵，你发什么疯。”
　　“妈，他不是什么好人，你赶紧把他轰出去。”顾一梵都快哭了。
　　“你闭嘴，他是你爸的学生，是不是好人我们比你清楚。”沈星岚气急地在女儿脑门上重重戳了一下，有些恨铁不成钢！
　　亏她还一心想把女儿介绍给浠光，这下好了，还没认识，就让人家给看了笑话。
　　听到陆浠光是她爸的学生，顾一梵顿时就傻了。
　　看着她那目瞪口呆的样子，陆浠光眼底的笑容更深了，沉默了一瞬，终于开口，是对着顾一梵说的，“我是顾老师曾经资助过的学生，每年都会来拜访老师和师母。”
　　所以，他今天过来不是告状的，而是来看望她爸妈的？
　　顾一梵大学是在外地读的，每年只有寒暑假才会回来，后来，大学毕了业，又开始创业，搬到了公寓那边独住，回家的日子便更少了，也难怪她没见过陆浠光，更不知道，他爸还资助过一个这么厉害的学生。
　　陆浠光说完，又对顾展铭和沈星岚解释了句，“之前有在老师的办公桌上见过顾小姐的照片，本人是今天第一次见。”
　　似是猜到了顾一梵的心思，第一次三个字，陆浠光加重了些语气。
　　鬼扯！
　　要是他真在她爸的桌上见过她的照片，那天，他就不会把她抓去警察局了。
　　而且，第一次见这种话，也亏他说得面不改色。
　　顾一梵才不相信他的话，但不管顾一梵信没信，反正，顾展铭和沈星岚是信了。
　　“快道歉！”沈星岚推了下女儿，让她为刚才的行径给陆浠光道歉。
　　“我干嘛要道歉。”她又没做错什么，顾一梵没动。
　　沈星岚颇有些头疼地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女儿。
　　好在，陆浠光适时地开了口，“师母，不用介意，是我今天的拜访太唐突，没有提前知会，才让顾小姐产生了误会。”
　　“哪的话，你能来，我和你老师高兴都来不及，是我们女儿不懂事，浠光啊，你可别和她一般见识，这丫头平时不是这样的。”
　　“怎么会，师母。”
　　见陆浠光没有生气，沈星岚松了口气，这才仔细去看顾一梵那张‘面目全非’的脸，看着她那红肿的脸颊，心里既心疼又生气。
　　有些没好气地把她赶去餐厅，让她先把早餐吃了，自己又去储物室，给她拿药箱。
　　顾一梵灰溜溜地跑进了餐厅，一时间，客厅里，只剩顾展铭和陆浠光坐在那。
　　两个男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顾一梵听不懂的人和事。
　　忽然，她听到她爸问，“听老吴说，今年局里打算提拔你，把你调到省厅去，现在怎么样了。”
　　顾展铭口中的老吴，顾一梵是认识的，是她爸的老战友，现在在司法机关工作。
　　“工作暂时没有变动。”
　　“怎么，不想上去？”
　　“不是，是我最近工作出了一些纰漏，组织上还需要对我再进行考察。”陆浠光说得委婉。
　　顾展铭的眉头却是已经蹙了起来，“怎么回事？”
　　陆浠光顿了几秒，才缓缓道，“因为工作疏忽，被投诉了。”
　　顾一梵正在喝粥，听到陆浠光这句话，她噗地一下，被呛得猛咳了起来，手里的碗也差点砸到地上。
　　“怎么回事，这么大个人了，喝个粥都会被呛到。”见女儿被呛到，沈星岚赶紧走过来，又是递水，又是拍背，一脸紧张。
　　就连客厅的顾展铭和陆浠光也纷纷把目光投射了过来。
　　触到陆浠光那明亮的眼神，顾一梵的脸红得更厉害了，她心虚地赶紧把目光别开，闷头喝水。
　　好在，父亲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只安慰他放宽心态，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要是让爸爸知道，投诉陆浠光的是自己，后果可真不敢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