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球与你沉没》晚风荆棘

1、我也不知道你会出现 头一次撞见

　　清晨，城市四周的雾气还很大，人群中心的重庆轻轨从半空中飞驶而过，范思泽才刚刚戴上冬日里自以为保温无比的棒球帽，上了开往育才一中的公交。
　　现在是寒冬十二月，也是他第一次离家来陌生的城市生活。他提着早餐，戴着口罩微微在拥挤的公车上，蜷缩着高大的身板，四下小心翼翼而好奇般地看着周围人的时候，听到旁边老奶奶操着一口正宗而地道的重庆话对他喊了一句。他微微探了探头，表示没有听清，但笑容着实憨厚而明朗，是口罩都抵挡不了的暖意。
　　“小伙子，外地来的吧？”
　　“嗯？哦，对的师傅……”他突然听到司机师傅看着车前的反光镜，一脸憨憨笑地看着他，他才微微直了直有些发酸的身子，“我头一次离家来重庆读书，今天是我上学第一天……”
　　“哈哈哈哈，那挺好的噻，刚刚婆婆也是问你是不是去上学去的喔……”
　　“是吗？我是来这里上学的，婆婆……”他随即转身看向老奶奶，眉眼里尽是温柔。这时他才发现奶奶朝他向后挥了挥手，他转头才发现一车子的人都在朝他微笑。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重庆人的热情与温暖，像玻璃窗外眼光普照的风景。在大雾散去之后，只剩下清晰可见而触手可及的明媚景色。也正是这时，公交靠边停在一个站台上，随着车门缓缓往外打开，一个戴着大大的黑色眼镜框的女孩子上了车。她的头发柔顺而带着淡淡的栗色，不同于他印象中对重庆姑娘的热情，她显得淡然安静很多。
　　她在关车门之后，径直站在了他前面，范思泽微微低头看了看她的侧脸，有些微微出神。
　　“小伙子，你在哪里下车啊？育才一中还是三中？”
　　“哦，师傅，我是……”
　　还没等到他好好地回答司机师傅的问题，车子突然往前踉跄地颠簸了一下，他没有站稳，在车子的惯性之下，直直地撞上前面女孩的后背。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你是育才三中的吗？”她转头朝他笑，笑容明朗，眼镜框里是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清澈而明亮。
　　“我不是……”
　　“那你就是一中的吧？”她微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围巾，朝师傅点了点头，甚至连带动拿了豆浆的手朝上挥了挥的动作都那么熟练。“师傅，一会在一中停一下，谢谢。”
　　“好嘞，女娃子你和他是一起的？”
　　“嗯。”
　　她的回答简短而坚定，他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你……是怎么知道我是一中的？”
　　“我们刚刚过的是三中的减速杠，你没下，所以我们是一起的。”
　　“一起的？所以你也是一中的？”
　　“嗯。”她看向窗外，声音慵懒。“这条公路只通往一中和三中，公路右边就是国家森林保护区……”
　　他看向她的方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果真外面一片绿油油的森林，树木比他想象中还要高大，好像窗外的好空气会穿透进来一样，目光越来越清晰。
　　“欢迎你来到重庆，重庆很高兴认识你。”
　　她的声音迎着“重庆国家森林保护区”几个大字传来，他下意识偏头撞上她的笑容，阳光不偏不倚地打在她的脸上，他身边声音喧嚣无比，但他眼里霎时四下无人，只剩下她一人而已。“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那一刻，他愣住了片刻，心里有什么东西发出了声响，他朝她笑。“我叫范思泽，我也很高兴……很高兴认识你……”
　　“范思泽？很好听的名字，我叫喻北柠，北方有柠的北柠。”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喻北柠，也是范思泽第一次给了喻北柠他很乖巧懂事样子的错觉。有些东西就这样慢慢发芽，就像范思泽坐上从厦门到重庆的火车才来了这里，见识了重庆的初印象的美丽之后，对前方其他风景充满了期待和想象，却也没有想过，喻北柠会突然地出现。
　　“我想象过重庆会是个很有魅力的地方……”
　　“是啊，不过现在……”她转头看向他，眼眸明亮，“应该可以确定确实很有魅力了吧？”
　　“嗯，比想象更多的，是随之而来的期待，还有意外。”范思泽低头看向在他面前，对比之下小只的喻北柠，他原本就好看俊美的眼里，多了一层镀光。
　　“我不知道……”
　　“我们到了。”
　　她看上去心情特别好，蹦蹦跳跳地下了车，还回头招呼他。“走啊……”
　　“好。”
　　他快一米八的个子在阳光照耀下的马路边，压着她一米六的小个子，马路边传来阵阵包子的香味，但她还是认真地喝着自己手里的豆浆，他顿时就觉得自己手里的早饭不香了。
　　“你想喝？”喻北柠看着他直勾勾的眼神，笑出了声，眼睛一闪一闪的，明亮无比。
　　“确实有点，为什么看你喝的时候，感觉好像很香的样子？”
　　“不是好像，是就是很香。”
　　她主动靠近他，朝他走进了一步，两人的距离在缩短。
　　“重庆还有很多好吃的呢，老豆房做的豆浆你还没有喝过吧？下次我带你去吃，还有王叔家的大肉包子，那叫一个香，你肯定会喜欢的……”
　　“以后？以后……你都带我去吗？”
　　“对啊，我们是一个学校的同学，而且现在已经算是朋友了，以后我罩着你？”
　　“喻北柠。”
　　“嗯？”
　　“我在车上还有半句没有说话的话。”
　　“那你现在说啊。”
　　现在吗？他看着她和熙笑容的样子，突然有点懊恼自己怎么会第一眼觉得她是温柔安静的女孩子。实际上，喻北柠是个比任何人都要明确自己要什么的，野心勃勃的女孩子。
　　“比想象更多的，是期待和意外。”
　　“喻北柠……”
　　“我没想过你会突然地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