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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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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的同志们请到八号柜台排队办理。”一个手臂上别着志愿者红袖章的大妈扯着嗓子面无表情喊道。
黎笙瞅着这个脸蛋通红的大妈不自觉就笑出声来。没记错的话,三年前她办理结婚登记时维护秩序的也是这位大妈,三年过去了,这个扎着小辫儿的大妈看起来丝毫没有变化,就连她身上那件红色的羊毛坎肩儿都看起来崭新如初。
“姑娘,结婚的排一二号窗口。”大妈看着眼前喜气洋洋的黎笙伸手指了指旁边。
“啊,不好意思,阿姨,我是来离婚的。”看着大妈眼神中流露出了满满的难以置信,黎笙调皮的吐了吐舌头,又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冲着大妈郑重的点了点头。
大妈白着一张脸走开了,黎笙心想,真不能怪大妈,毕竟她现在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比起三年前领结婚证的那天,今天的她才更像是奔向了幸福的归宿。
为了降低离婚率,民政部门真的下了不少功夫,受理结婚的窗口足足有七个,而离婚的窗口只有两个,不止如此,结婚申请所有工作日全天受理,而离婚申请只有在每周五上午才会受理。
黎笙坐在一旁的座位上有些焦急的摆弄着裙摆,前夫怎么还没到?
前夫?黎笙不禁哑然失笑,从法律意义上来讲,肖泽此刻还算是自己名正言顺的丈夫,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赶紧从包里拿出所有的证件,还好,免冠照,结婚证,身份证,户口本,离婚协议,一向粗心大意的她竟然将离婚材料都带全了。
这一次,她一定要离婚。
“喂,年轻人,别插队啊。”还是刚才的大妈,黎笙寻声看去,只见大妈一把揪住了一个看起来很是憨厚老实的小个子男人凶巴巴的说道,“去后边排队!”小个子男人竟然也没有反驳,拉起身旁正低声啜泣的妻子,乖乖的排到了队伍的最后。
黎笙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由得回想起三年前,她和肖泽领证的时候,有两对领证夫妻因为插队大打出手的画面,她轻轻叹了口气,看来不论是结婚离婚,男人都喜欢争第一。
“走啊。”肖泽的声音出现在黎笙耳边,黎笙回了句:“等我把鞋擦干净。”
“臭毛病真多。”
黎笙没回话,从包里拿出纸巾,用力的在鞋面上擦来擦去,白色皮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踩了一脚,印上了一个不深不浅的脚印。
可黎笙反复擦了好几遍,那黑色脚印都向深深的嵌在了她的白色皮皮靴上,她越是大力擦,那片黑迹便越斑驳。算了,黎笙丢了手里的纸巾,待会一出门她丢了它再买一双新的便是。
排队的人越来越多了,办理结婚的七个窗口空旷无人,可办理离婚的窗口却门庭若市。黎笙不经意瞥了前几个窗口,那边的办事员悠然自得的饮着茶水,惬意的看着这边办理离婚登记的办事员,好似在说,终于轮到你们了。
“这是什么办事效率!”是肖泽的声音,见肖泽又准备冲到前边去,黎笙拉住了他的胳膊,面无表情的说道,“排队。”
肖泽嫌弃的甩了甩胳膊,瞧着此刻面无表情的黎笙,气焰不经又大了几分,“我他妈的一秒钟也忍受不了了,看见你这死人样儿我就想赶紧离婚。”
肖泽的声音不小,可周围竟然没人理会,大概离婚办事处,最不缺的就是鸡飞狗跳的场面吧,黎笙微微点了点头,对肖泽的话表示相当赞同。他总算不想再瞧黎笙的死人样儿了,黎笙也终于能虎口逃生了。
“是协议离婚吗?”为他们办理离婚登记的是个年龄不大的小姑娘。
“是。”黎笙声音不大,但听起来铿锵有力。
“你呢?”姑娘转头看向肖泽。肖泽没说话,脸色铁青的点了点头。
“把你们的材料拿出来。”小姑娘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表格,“去那边填好。”
黎笙以为离婚要比结婚程序简单,没想到需要填写的东西更多了,也对,离婚是要将一个家庭分离成两个独立的个体,那在这个家庭中产生的孩子,财产等等都需要做一个法律上的认证,黎笙漫不经心的填着表格,这些家庭产物,她和肖泽算是一个都没有,房子是肖泽家的,黎笙的车子是她婚前自己买的,两人虽然结婚三年,可彼此之间的账务干净的像一张没有用过的手纸,而两人唯一的羁绊可能就是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吧,可那也只是曾经。
黎笙想到孩子,心头更是对肖泽升上几分厌恶,她草草的签了名,将一大摞表格递给了刚才的办事员。“麻烦快点儿。”
肖泽不屑的哼了一下,“这是赶着找下家吗?”
看着办事员的那个章落下,黎笙才回过头来看着肖泽粲然一笑,应了声“对啊,和你生活了这么久,你身上的优良品质我多少也得学点不是!”
看着嬉笑如常的黎笙,肖泽像吃了个苍蝇一般,他黑着脸,几乎是从办事员里夺过了离婚证和那个被笔划的乱七八糟的结婚证,然后夺门而去。
“谢谢哦,小姑娘。”黎笙满含着笑意对办事员说道,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别和疯子一般见识。”
黎笙说着拿起所有的证件,摇曳生姿的离开了窗口。
离婚证也是红色的吗?黎笙坐在车里,举着看起来别无二致的两张证件,她明明记得电视剧里的离婚证是绿色的啊?她有些烦躁的将两张证件丢到副驾驶上,胡乱的搓了搓脸。
真的离婚了吗?她想着又捡起了座位上那张结婚证,看着被办事员划的乱七八糟的结婚证,她深深的呼了这半年来最舒畅的一口气,终于离婚了,她终于离开了那个人渣,那个差点把她拉下地狱的人渣。
半年前
“我催你多久了,你到底什么时候去问你妈拿钱,还要我说几次,我要换车!”肖泽在电话里冲正在给学生批改作业的黎笙扯着嗓子喊道。
黎笙无奈的压了电话,肖泽便不停的打过来,看着屏幕上不断闪现的来电显示,有一瞬间,黎笙觉得桌上的手机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下一秒就会将她炸的血肉模糊,她双手捂着耳朵,试图效仿故人所谓的掩耳盗铃。
肖泽在打电话这件事情上一向很有耐心,手机嗡嗡不停的震动声终于引起了周围同事的注意。
“我说过,不可能。”黎笙压低声音双手紧紧捂着电话听筒,饶是如此,她还是觉得办公室里所有老师都听到了电话那头肖泽咆哮的声音。
黎笙两腿发软的走出办公室,“你到底有完没完?肖泽,你觉得妈会听我的吗?”
肖泽直接撂下一句狠话,“你他妈不要,老子自己要。反正你家那点脏事我随便抖露出一点,都能换不止一辆车的钱。”
肖泽说完便挂断了电话,那件见不得人的脏事....终究是瞒不住了吗?黎笙不停的拨通母亲的电话又在嘟声开始之前压掉,怎么办,怎么办,她现在究竟该怎么办?
黎笙慌乱的在走廊里踱来踱去,忽然她感觉下腹传来一阵坠痛,腿像是灌了铅似的再也迈不开一步,她扶着墙缓缓的走回办公室,在力气耗尽的前一秒疲软的瘫倒在了椅子上。
如果说黎笙的人生本是一搜一帆风顺的大船,那肖泽就是海面上席卷而来的一阵龙卷风。他搅乱了她的生活,改变了她人生全部的航向。
乔云云说过,每个女孩子一生里总要先遇到几个骑着驴的人渣,才能学会珍惜骑着白马的王子。可肖泽不同,他是一个骑着白马的人渣。
在结婚前,肖泽和黎笙也曾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甜蜜的时光,肖泽本性不坏,性格又很细腻,可以说,肖泽的出现曾经填补了黎笙在原生家庭所失去的绝大部分的爱和关怀。
直到结婚后,黎笙才发现肖泽背后那个强势的母亲。肖泽年幼丧父,母亲对他的疼爱本无可厚非,可日子长了,黎笙渐渐发现,这位看似对他们照顾有加的婆婆硬生生将肖泽宠成了一个巨婴,没错,就是超市那种家长不给买糖就躺地上撒泼打滚的巨婴。
从黎笙和肖泽结婚起,这位慈母对他们的婚姻生活就无孔不入,她像个哲学家一般时时给黎笙灌输着三从四德,却从不教自己的儿子如何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或许于她而言,她的儿子不是娶媳妇,而是找一个像她一样对肖泽尽心尽力的妈。
黎笙也曾无数次试图改变肖泽和他母亲这种畸形的母子关系,可换来的只有一次更甚一次激烈的争吵。
后来吵累了,黎笙便下定决心要结束这段错误的婚姻关系,肖泽就拿出他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本事想尽一切办法拒绝离婚,甚至搬出自己的救世主母亲,黎笙在一次又一次的家庭纷争中渐渐拜下阵来,她努力说服了自己接受这样失败婚姻的宿命,甚至也接受了一辈子做肖泽第二个‘妈’的人物设定。
黎笙脑海里翻滚着她与肖泽的过往,狠狠捏着手中的笔,在一张废纸上划出了一道又一道深深浅浅的裂痕,她不知道电话那头的肖泽究竟会跟她的母亲说什么,更不敢想象母亲知道一切后又该如何面对她半生都引以为傲的丈夫。
“黎老师,快看今天上了头条的热点新闻。”说话的是与黎笙邻桌办公的乔云云老师。在这个学校,她与黎笙年龄相当,也算得上最有共同语言。
“怎么了?”黎笙有气无力的答道。
“哎呀,黎笙,你怎么了?”乔云云看了黎笙一眼又自顾自的问道,“你听没听过什么叫做PUA?”
“什么?”
“我今天看到了一个新闻,某知名大学研究生男PUA自己的女朋友,然后逼着女朋友自杀了。”
黎笙放下手中的笔抬了抬眼皮,“啪?”
只见还没结婚的乔云云脸红到了耳根后,“你语文老师算是白当了...我今天也刚听说这个词语。”乔云云将她的手机递给黎笙,“喏,你自己看。”
乔云云一向很有求知欲,她就像是黎笙身边一个行走的百科全书。
黎笙心里还在担忧肖泽与母亲的谈话结果,她漫不经心的瞅了一眼乔云云递过来的手机,刚打算开口与乔云云说话,却忽然感受到小腹又传来了一阵下坠的疼痛,“云云,我肚子有点不舒服。”
乔云云抬起头,立马惊呼了一声。眼前的黎笙脸色煞白,额头上渗着豆大的汗珠,这哪里是有点不舒服,分明是已经痛的死去活来了。
办公室里的同事听到乔云云的声音纷纷围了过来。
“啊,出血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黎笙这才感觉到两腿之间好像有些粘稠的液体。
“黎老师,你例假多久没来了?”
“好像快两个月了吧。”黎笙的例假一向不准,她又是个粗枝大叶的人,经此一问,黎笙忽然像意识到什么似的,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看向乔云云。
“快打120。”
乔云云手忙脚乱的拿出手机....
黎笙躺在救护车上拿出手机,刚要拨通肖泽的电话,就见她与肖泽的微信对话框里就蹦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个黑发飘飘的女人几近□□的躺在男人的怀里,手里还捧着一个斟满红酒的高脚杯,男人深情的看着怀里的妖艳女子,一副鱼水交欢的香艳画面。照片有些模糊,像是从一段视频中截取下来的,可黎笙还是一眼看到了攀在女人肩上的胳膊上看到了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浪琴手表,那手表正是她前不久送给肖泽的二周年结婚礼物。
黎笙举着手机的手定在了半空中,直到微信对话框里再一次传来一条消息。
“照片看得不过瘾吧,黄脸婆,我们还有许多亲密接触的视频,要不要再传到你手机上,让你解一解自己长夜漫漫的空虚啊?”
后来乔云云探病的时候问过黎笙,为什么她手里明明握着肖泽出轨的证据,却那么轻而易举的就原谅了肖泽。
彼时黎笙还躺在病床上,她眼神定定的看着窗外,双手抚着小腹轻轻回了一句,“我不想让这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父亲。”
黎笙跟乔云云说得是实话,她从记事起就没感受过多少父母的陪伴和爱,她不愿她的孩子重蹈她的覆辙,就算父亲再怎么混,孩子总是没错的。
乔云云走后黎笙闭上眼睛,又回忆起了那天下了救护车后肖泽趴在她耳边的那句:“别想着离婚,否则你父亲..你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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