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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薛小洋的第五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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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性格不好,不怎么讨人喜欢”
“从小到大没有人热烈而不含恶意的喜欢我”
“所以姐姐能当个特例疼我一下么”
义城的天气总是难以捉摸而又暴怒无常,薛洋刚刚还在洋洋得意的掀人家的摊子,颇有些恶劣的扬着高傲的下巴,肆意放纵的大笑。那会明明万里无云,碧空如洗的义城,一下子就疾风骤雨,山雨幽幽,太阳逐渐划过地平线消隐,显得街上瑰色又旖旎。豆大的雨点急骤骤的打在青瓷接在一起露出的缝隙,义城竟鬼使神差有了江南水巷的风姿。
薛洋没有带伞,无辜的摊主在摊位的一边小声抽泣,看热闹的人一时间也散个了干净。薛洋看着他们要么尖叫自家晾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收起来,要么委屈自己没有备伞反而吃了大苦头,还有慌忙赶回家的人险些摔倒,气的踢倒了路边的石子大声抱怨这雨下的不是时候又毫无征兆特别烦人。
不管是怎么样的人,不论抱怨恼怒受伤委屈,总归带着些生活气息。哪些柴米油盐酱醋茶,他也想体验。
摊主小心翼翼捡起滚落的袋装的丸子,这可是他辛辛苦苦从外地进的新鲜丸子,本想靠着媳妇拿手的酿酒加丸子给乡亲们来个出其不意的新花样,结果刚打响了名气就招惹上这位不可一世的小霸王了。天知道当他看到嘴边噙着笑的小流氓坐到他摊子的时候是怎么个感觉!当时就是感觉天都塌了,这个摊子要是被砸了那他家老小十口人可怎么活啊。
果不其然,薛洋先是盛气凌人的伸手叫了一份酒醸丸子,在我们这位可怜的摊主端上来后懒洋洋尝了一口就开始无赖了。他翘起二郎腿,一双流光溢彩的眸子里盛了满满的恶意和骄横,稍稍挑眉又活动了下手腕,露出半截白瓷玉般剔透的肌肤。他撑起下巴言笑晏晏道:“店家啊,你这丸子真的是酒酿的吗”
摊主心里一紧,勉强陪出笑掐媚的说:“哎哟客官瞧您这话儿说的”他已经过中年的秃顶翘起了一根呆毛,过分丰腴的肚子在衣服的遮盖下一鼓一鼓的,整个人看上去就是莫名其妙的喜感。
然后就是意料之中的争论不休大打出手薛洋一脚踹翻了木质桌子,摊主委屈又无语的趴在一边思考人生。薛洋也恶劣的重新勾起一抹笑,虎牙甜腻腻的,整个人像沐浴在阳光下,衬得他的眼眸显琉璃色,余晖洒在跳跃的头发上,那时他就像神邸般俊朗无邪。
但是此刻他神色垮了下来,眼尾泛红拉长,湿漉漉的眸子显得可怜又无辜,那张他曾无数次遇见过的容色潋滟神采飞扬的脸不知道是因为淋了雨还是怎样此刻憔悴苍白。他整个人都在发抖颤铣,发丝无力的垂在脸颊边,像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雨滴浸湿了薛洋的衣裳,他眸光流转间平添了几分靡丽艳色。此刻他亦像一朵徐徐绽放的恶之花,绯色又危险。
摊主也淋了一身雨,偌大的街道此刻静寂无声,好像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薛洋就是在这时候,想起了他心爱的姑娘。
他喜欢了那么久那么好的姑娘多漂亮多惹眼多吸引人注意啊。
爱慕她的人那么多却偏偏喜欢上了一个不喜欢她的人为他温柔小意为他小声哭泣的人是他藏在心里思念了那么多年的姑娘啊。
她那天想要随她心上人去的时候,是他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发现了她藏在关心话语里的决绝,了她柔柔目光中魏无羡的影子,发现了她看向他的时候的愧疚。
你看,他多了解她啊。
了解她所有的小脾气小绰号小矛盾,她最无助的时候是他陪在身边,她最骄傲的时候是他宠出来的,她最开心的时候是他笑着夸赞她的。
他都做了那么多,那她为什么不喜欢他啊。
他哽咽试图让她心软,他想他的姐姐能不能理解他送的饴糖,他想到底有没有人真的不带歧视和嘲弄不顾一切轰轰烈烈的爱他。他想:如果相思是种病,那他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唯有他豁出命来爱的姐姐是良药,也是独一无二世界仅有的薛小洋专牌的糖。
他嗜糖如命,他不会说什么风流话哄她开心,他嘴笨,不像她的意中人巧舌如簧甜言蜜语张口就来。他名誉一片狼藉,别人提起他的时候总是厌恶和欷吁。他手上沾了无数无尽的血和罪孽,如果一条人命一辈子来找他赎罪,那他恐怕活不过下辈子。他不会有轮回,死无足惜。就是可惜他不能再见到那个心悦一辈子的姑娘了。他很坏,罪孽深重又自私自利,明明坏到无可救药却妄自菲薄试图沾指天边那弯皎皎明月。
在知道她喜欢魏无羡的时候,他血液凝固,呼吸停滞,像一根尖刺狠狠扎进了少年故作云淡风轻的脸上和心里。
“薛小洋啊薛小洋,打听的这么仔细,怕不是喜欢我”
少女姝丽的脸庞面若桃花,眸如点墨,明眸皓齿,朱漆般的长发如泼如撒,笑起来俏丽的仿若漫山遍野的山茶花。
他勉强扯开一抹笑,举起失去小指的手少见郑重的朗声发誓道:“云姝你放心,我薛成美从来没喜欢过你,否则天打五雷轰,下辈子再难遇你”他见她狐疑半信不疑的样子声音慢慢低下来,红了眼眶,失神的望着她一字一顿道:‘“那阿姝你告诉我到底哪里比不上魏无羡,我改好不好”
那时候他像是无依无靠的幼兽就只是看她一眼听她温柔的说话的勇气都没有,他很想哭又不敢。好像验证了那句他曾经不屑一顾的话语:“喜欢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他想他只要准备好了一切准备好聘礼准备好糖果准备好付出自己的一颗真心,他准备好了所有就等着她踏出最后一步。可她好像不愿意,他委屈的鼻头一酸,想阿姝为什么不喜欢他喜欢一个那么有争议的一个人呢。
魏无羡死后,她谁也不愿意见。别人好心好意来拜访被她关在门外,当然那个别人也包括薛洋。
她情绪很不稳定,像一个易燃易爆炸的炸弹,谁都不愿意刺激她。
后来她终于回心转意见他的时候,他明白了她想要去寻短见。
他干脆不再见她,免得伤心。
虽然在义城天天掀摊是挺有意思,但抵不过对她倾巢遍野的思念。
想想当初他花了那么多精力逗阿姝开心,抵不过魏无羡无意间的一句问好。
因为喜欢确实是一件很盛大的喜事。
她陷入了喜欢的死循环。
他何尝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