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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杀手变保镖 ...

  •   容成傅十七岁的时候收到了人生中最简单的任务——保护太子司清晏。于是他带着模样普通的人|皮|面|具老老实实地守在司清晏身边,说是侍卫不如说是师父。

      他曾带着司清晏坐在京城最大的茶楼听一天书,再看一天茶楼下街道的人来人往,嬉笑怒骂;去九昭阁蹲在墙角偷学武林中人的一招三式,琴棋书画;他也曾带着司清晏去贫民窟施粥行善,冷眼旁观弱肉强食……久而久之,司清晏只当容成傅是朋友,是老师。

      施粥那些日子并不顺利,贫民为了争抢食物弄得场面十分难看,司清晏被推搡在地的时候,容成傅没有出手,司清晏回来便是一顿脾气,容成傅倒也不恼,等他发完脾气便提了一壶酒坐在庭中。
      “我知你心中有惑,今日有问必答。”
      司清宴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是眼前人总像隔着一层纱,不真实,可他有问必答的机会难得一遇,于是他压下心里的不安,挑了个最简单的问题开始:“你为何喝酒?”
      “想回答你的问题啊,酒后吐真言嘛。”
      “你原要骗我?”
      容成傅没回答,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白玉酒杯,酒落杯中,溅起清脆声响,似碎玉落盘,夜更静了。
      他又起身从屋中提来正热的雨前龙井和司清晏新得的九龙金碗,将茶倒至碗中,热起酒来。
      “可能吧,不过我没喝过,指不定等下也会骗你。”
      司清晏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今天容成傅没有护住自己,上一次在街上,向自己冲来的醉汉还未碰到自己衣角,便被卸了手骨,“失职何故?”
      “我不会永远跟着你。准确的说,只有你能保护好自己。一会儿教你套剑法。”
      “你,你为什么不永远跟着我?我,我……等我长大,我尊你……”
      容成傅及时打断了司清晏“殿下,日后之言日后再议。”
      “是……这种话我只对你说。”
      容成傅笑起来,眼里的疏离更盛:“这么信我。”
      司清宴听出他的敷衍和推辞,心里一刺,于是他更急于表达出自己的想法:“嗯,最相信你。”
      容成傅却敛住笑意,话题拐开,“你知我为何带你出宫?”
      司清宴皱眉:“知道。教我帝王之术。”
      “那就好。”容成傅还是怕司清晏不明白,又开口,“你要记住,那些百姓是你们司家没有教化好的百姓,贫穷是恶疾,你的百姓在等你。再者,帝王之术,便是要识人用人的权衡之术。识人用人,不可不信,不可全信,即使是今天站在你面前的我,也可能在未来某一天,站在你的对立面。”
      “我……我知道。可……可若要有那一天,你告诉我,你要什么,我,我尽力去做。”
      容成傅又笑起来,双手并起高举过头,恭敬行了一礼,“承蒙殿下厚爱。”
      司清晏讨厌容成傅故作客气,想开口,话却绕了几个弯,说不出口了,只好换了话题“为何父皇不责罚你?”
      容成傅抿了一口酒,脸皱成一团,“为何责罚我?”
      “你我无父皇旨意,如何出宫而不受责罚?”
      容成傅又咽了一口酒,“这事啊,罚了啊。几日前都好了。”
      司清晏又惊又怒“你怎的不告诉我!伤哪了,快,宣太……”
      容成傅连忙起身,捂住对面少年的嘴,“头几日是受了些罚,后来再没有了。”
      司清晏被他一压,脸色涨红,撇过头斜着眼看他,声音更气恼了“这事也拿来瞒我,给本殿滚!”
      “是是是,小的一会儿就退下。”
      容成傅作势要走,还未站稳又听到一声“站住!我的问题还没问完,回来坐下!伤真好了吗?”
      容成傅又笑起来,眼睛看着他,显得很真诚,“几日前便好了,恐你担心才未言明。”
      “后来父皇如何同意你我出宫?”
      “没同意啊,可是拿我没办法,我护得住你。”
      “你过来。”
      容成傅随便扯了个笑,“劳你挂心了,真的无事。”
      司清晏紧紧扯住容成傅,“衣服脱了。”
      容成傅有点无奈,安抚性地揉了揉司清晏的头,“真的没事,你这样,下次我可不说真话了。”
      “傻子!你若是不脱,我便宣太医了!”
      容成傅叹口气,脱了外衫,血迹从里面透出来,“真的是小伤,我确是不该带你出宫。皇上
      也只是警告,可别宣太医,我有很厉害的药。”
      司清晏被气的说不出话来,“你!你!”
      容成傅从容得脸上表情都没变“我猜你想问的是我的身份,没想到竟是这小事。”
      “我管你是谁!我再不会同你出宫!”
      “正好。”容成傅的声音透出一点漫不经心的冷淡。
      “什么正好?你什么意思?你说清楚!”司清宴心里突然陷下一块,慌忙地用眼神去锁住眼前人。
      “清晏,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司清宴不知道回什么,眼下的情况在意料之外,又仿佛意料之中。
      因为这人总是这样,万年不变的从容不迫,温柔笑意,也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他的冷漠。那些藏在句子里的想要靠近的心意被挡的干干净净,直叫人生恨。可是,恨不起来的,也没法靠近,控诉憋在心里,没有去处。
      这回是司清晏背过身去,好久,容成傅才听到他干涩的声音,“你是谁。”
      年轻的太子想啊,再等一等吧,等到自己登上高位,等到自己能握紧一阵风,再把那些想说的、没说的吐露干净。
      “明城公子,容成傅。”

      那一夜,容成傅同司清晏安安静静地坐了一晚上,晨曦洒下时,容成傅在桃花树下舞了一套剑。桃花飒飒地落,遮不住剑招的凌厉,衬得舞剑者惊为天人。等司清晏学会的时候,容成傅没打招呼离开了。

      容成傅却没离宫,他拐到冷宫里,见到了司清晏口中的唯一的皇弟,司清珩。容成傅理了理衣服,将披风垫在树上坐下,看着穿的不体面的司清珩提着不体面的饭食,突然想起了司清晏送给自己温酒的九龙金碗。
      “就像我一样。”没头没尾地,容成傅开口了。
      殿中的少年竟然听到了,轻轻看过来,不太在意的模样,却也没移开眼。风在动,树梢在动,司清珩只是看着容成傅,时间偷偷被拉长。
      良久,容成傅轻轻跳下树来,他说:“你好呀。”
      少年放下食盒,走出内殿,轻手轻脚合上门。站近了,还是看着他,没吱声。
      容成傅这才看清楚少年的模样,在此之前,他无数次想象过眼前人的模样,可能唯唯诺诺,惟命是从,也许野心勃勃,暗藏锋芒……出乎意料地,眼前的少年,眉眼间缠着明目张胆的颓废,眼神端的是无所畏惧。一般人定不会去招惹如此之人,摆明着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可明城公子行走江湖多年,所修之一便是窥心,少年眼里是有光的,只怕是他自己也不清楚。
      “我不是宫里的,本无意打扰,原以为此处无人,还请恕罪。”
      司清珩歪了歪头,是真的不在乎:“无碍。”
      容成傅抖了抖衣袖,微微提起胳膊,像是让司清珩看仔细,看清楚,“宫中男子无非四种,皇帝不会独自来此,皇亲国戚进宫需着官服,宦官声音尖细,侍卫不能独身前来,你可明白?”
      “与我何干。”司清珩打了个哈欠,又一顿,开口:“还是说……你有交易同我做?”
      容成傅被逗笑,“不过是来见识见识世间最为华贵之地。”
      司清珩席地而坐,腿支起来好让手撑着头,没再看容成傅:“我在这待久了,早都忘了皇宫的华贵。大人以为如何?”
      容成傅对司清珩知根知底,听出他的试探,在心里笑开,面上不动声色地配合着,“鄙人并不喜欢这样的风格。倒是这冷宫的树,好看极了。”
      司清珩抬头去看容成傅口中极好看的树,几根粗壮的枝歪歪扭扭,除了树顶,没有几片叶子。
      他随口一答:“还挺特别。”不知是在说树,还是在说人。
      容成傅权当他在说树:“还怕你说我撒谎呢。这树得养,养好了会更好看。”
      司清珩想,此人的来意胡扯得出奇,似乎在宣告他别有用心,一时间却不点明,倒激起他贫瘠的好奇,但他不动声色,耸了耸肩,“那又与你何干。”
      容成傅将自己刚刚垫在树上的披风取下,向殿门口走,“是否与我有关,全看我有没有这份心了。”
      司清珩愣怔了片刻,院中已无人影。

      离开冷宫,容成傅进了知翊阁。知翊阁乃历代国师出处。如今掌权知翊阁的是第五烛末。知翊阁的小厮不过十人,今日只一人作门童,见是容成傅,行了一礼便不做声了。
      容成傅进内室的时候,第五烛末正在与自己对弈。容成傅在他对面坐下,思考良久,挽起袖子,落下一子。
      第五烛末眼里透出赞赏,两人不声不响地下完了整局,平局。
      第五烛末不发一言地开始煮茶,煮好递与容成傅一杯。容成傅接过茶,轻声道谢,又是沉默。
      茶凉了,容成傅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五哥哥,帮我算一个人的命格吧。”
      第五烛末没看他,“不算。”
      容成傅抬眼,心下已了然,“原来是他。”
      若要叫平时,第五烛末定然助他。
      第五烛末默不作声。
      容成傅突兀地发问:“茶好喝吗?”
      第五烛末知道自己不用回答,也不看他。
      容成傅的话依旧没头没脑,“五哥哥,我最近学会喝酒了,我知道酒也是苦的,可是它又有别的滋味,最后整个身子暖起来。你明白吗?”
      第五烛末是明白的,“酒自醉人,可若是酒醒了呢?”
      容成傅神色轻松:“总归暖过嘛。若真是劫,我自当应了。”说完,容成傅起身要离开,第五烛末只是目送。
      容成傅走至门口,站定,不知道想了什么,最后只留了一句谢谢。
      第五烛末看着他的背影,明白了他没说出口的报答的承诺。

      容成傅第一次见第五烛末是在垂髫之年。
      第五烛末来的时候,看着脸上沾着血,手里握着剑的小孩,万年不变的面无表情被怜悯替代。
      第五烛末原以为,自己生来就没了选择。自由被拿去换了一国百姓的安乐,他不甘心。
      可若跟容成傅相比,他又何其幸运。

      知翊阁向来与明城不和,知翊阁悲悯众生,善推演之术,以为百姓避灾为由而效力于朝廷;明城明面上为江湖组织,实则皇室之势力,专为平衡江湖势力,排伐异己而存,手上鲜血无数。
      第五烛末生为“萤烛末光,增辉日月”,在老国师的教诲下,苦学推演,日日占星,只为有朝一日承国师之责。也许是天生就站在高处,担着没有理由的责任,第五烛末对大部分事情的感知都称得上冷漠。老国师看得出来他心里透出的冷气,命他入世历练五年。五年过去,第五烛末丝毫未变,但是向老国师下了血誓必当以天下苍生为己任。
      是在第三年的时候,第五烛末认识了容成傅。虽说两人的命途很像,但看着容成傅的眼睛,第五烛末就知道,容成傅不是自己这样的人,也不该过浸在血里的日子。
      于是,他向脸上沾着血的小孩伸出手,“要跟我走吗?”
      他从没向老国师要求什么,如果他开口,老国师必然应承。可是小孩的责任心给他上了一课。
      小孩说:“明城……很好,我不会走,谢谢你。”
      他又在明城呆了几日,便有了“五哥哥”。
      走之前,他给小孩算了一卦,小孩命里有人,是个大变数,可以是祸,也能是福,但小孩的命和他缠的很紧,解不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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