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而为狼》等闲花草

51、第五十一章

　　“轰”又是一记炮弹击中一片灌木后发起的巨响，隐藏在灌木丛中的人群四散而逃，一边找寻着下一出藏身地点，一边进行着反击，这一片激烈的火光将近处的天空渲染地通红一片。

　　“跑啊快跑！！咱们已经靠近临界线了！只要冲过这里，就能进入诺亚了！”在炮弹的轰鸣中，有人嘶哑着声音怒吼。

　　只要熬过刚上岸的火力攻击，只要还留着一条命，只要还活着，只要还能见到红果……

　　所有不要命的人都这样想着——凭借着红果强大的治愈功效，他们总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吼——”刚刚跑过波尔戈火力封锁的人类，迎面就撞上飞奔而至的猛兽们。

　　“怪物啊！！救命啊！！”从来没见过野兽长什么样子人们惊慌地大喊，无措地试图往回跑，结果后方的炮弹更是无眼，不顾一切地超前疯狂落下。

　　炮弹和猛兽的嘶吼声交杂在一起，一切都充满着混乱、可怖。到处都是被烧成焦炭的草木，折倒在地的较为高大的树木奄奄一息……

　　在混乱和怒吼中，有的人就永远地留在了这一片新开放的世界中，估计在之后人类自我撰写的历史中会作为首次登上新大陆的远征军留下浓墨重彩的悲壮一笔。

　　每个人都在战争中有自己的立场：有的人背负着自己身后整个国家的使命；有的人在走投无路之中以此谋得一条以命搏前途的出路；有的人被眼前看似无限的利益熏红了眼……

　　总之每个人都有必须战斗下去的理由，每个人都主动或是被迫地举起自己手中的武器，朝着前方不知是敌是友的方向攻击。

　　在这样的混乱中，一切都写满了生死有命。

　　可是这样的厮杀是被草原神所容纳的吗？

　　草原神静默地看着无数生命在战斗、屠杀。

　　可是为何看着这样人类和人类的战争、人类和野兽间的战争，林陌心中丝毫没有之前看到动物间为了生存而战斗时的肃然起敬。

　　为什么在看着这样的“大场面”时就不会感叹野性的美呢？

　　果然，人类是唯一一种，能够运用策略和工具屠杀同类的生物。

　　面对这样的生物草原神会接受人类进入诺亚吗？如果不接受，为什么草原神又不制止人类的进入？反而将诺亚的存在坦然公之于人类面前？

　　在跟随刃的等动物形成的后续队伍前往战线的林陌，在离战线还有很远一段距离的时候，就顺着从前面吹来的风中听到了前线的惨状。

　　这一路他们听到了很多消息，也从侧面见到了前方的残酷。

　　有部分人类永远的留在了诺亚的登陆口；有部分人类却凭借着能力和运气穿过了最前端的火线，和后续赶来驱逐人类的动物，找到了红果和其他有价值的物种后，没有躲过出去的劫杀；只有最后的一小部分人类成功达到了此行的目的。

　　有的人带走了红果；有的人带走了从没见过的诺亚植物——企图从中找到绝无仅有的价值以攫取利益；有的人甚至带走了诺亚的动物……

　　*

　　一股绝无仅有的暴戾、浮躁风气快速席卷了整个人类世界。

　　从第一个人类带回了红果开始，人类显然已经投注了太多的精力和期望到新世界中了。

　　人类开始将所有疾病治愈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红果身上，医生逐渐荒废了医术，开始质疑医术存在的意义；

　　医院逐渐关停，如果有人没有红果，那就必须得去偷、去抢别人的，总得有那么几个果子傍身；

　　红果隐约替代了货币，成为了更好的流通物，拥有的红果数量也逐渐成为了划分阶级和确定身份的标准；

　　平民中逐渐放弃了工作和种地，只要是有点想法和勇气的人，都纷纷试图伐木造船登陆那片新世界。

　　从新世界归来的人们立刻就过上了翻天覆地奢靡生活，这更是难以让人安心守着自己眼前的一亩三分地。

　　去新世界吧！去哪里吧！那里总会有更好吃的美食、更珍奇的珠宝和更美好的生活！

　　那些将动物们从诺亚带回来的人们无师自通地成立了斗兽场，勇气欠佳的人们选择在这里孤注一掷，体会人生的大起大落。

　　战败、疲老、较弱的野兽被拉走，被勤劳智慧的人们发现皮毛、牙齿、角、兽首一类等零部件的绝妙用处，一系列产业就此铺开。

　　国王开始不断征兵，既要远征、又要对付周边的国家，源源不断的兵马在各国内集结，然后马不停蹄地奔往各处。

　　各处都是硝烟和战乱。

　　在波尔戈的皇宫中，大臣们这次在开战斗会议中都有些噤若寒蝉，连坐在首位的国王都沉默了很多，毕竟现在的国际形势证明一直走强盗风格的鲁珀特是十分正确的。

　　只是此刻，鲁珀特已经在前往新世界捕获圣兽了路上了，愈发混乱的国际形势更加坚定了他“乱世出英雄，英雄=一统天下=捕捉圣兽=英雄就是自己”的想法。

　　*

　　诺亚：

　　经过了长时间的赶路，同行的动物们都有了疲惫之感，但是气氛却愈发沉默，林陌感觉到大家的内心都仿佛憋着一股劲。

　　在去往前线之前，动物们只是凭借着岩的号召和对于“安被捉走、人类的种种恶行”等恼怒的一腔热血；可是在越接近前线的时候，动物们就越发感受到了战争的真实性，以及人类的恶行远不止于此。

　　此时此刻每只动物都愤怒地瞪视着前方，就在这里，就是无数他们同胞阵亡的地方，就是他们的家园被践踏的地方。

　　他们要冲上去，换下伤亡的动物，他们要顶上去，保护身后的家园。

　　把人类驱逐出去！

　　“吼！———”愤怒的长嗥从内心深处发出，越来越多的动物加入了这场愤怒的宣泄。

　　这是属于冲锋的号角。

　　打头的狮子率先带领身后的动物们冲了出去，咬死沿途遇见的所有躲在草丛或者嚎叫着四处飞奔的人类。

　　林陌认得这头狮子，也是岩的儿子，是安最小的四哥：丘。

　　此时丘在最前面发了疯一般撕咬着人类，毫不畏惧落在周身的火炮，犹如战神附体，神勇无比。

　　跟在丘身后的动物们也十分勇猛，一路所向披靡。

　　跟着动物们往前冲的林陌在越靠近战线，心中的恐惧和压抑就愈发剧烈。

　　逐渐地，恐惧和压抑使得他慢慢落后于众动物，然后在看着动物们直直冲向人类，相互厮杀时，林陌停下了脚步。

　　他惊恐地看着眼前犹如地狱般地场景：鹰隼在空中低低盘旋，找到机会就俯冲进攻，人类的炮火在空中交相辉映，地面上人类和人类互相残杀着，猛兽们阻挡着向内冲击的人类。相互撕咬、进攻。

　　林陌痛苦地感受到了内心深处的逃避，他不想看见这一幕，他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是作为一个动物，站在诺亚的立场驱逐人类，还是应该站在一个前人类的立场，阻止更多的动物伤害人类。

　　时刻紧跟在林陌身旁的刃在感受到林陌停下脚步后，也快速停在了林陌身旁，和其余情绪激荡的大多数动物不同，刃表现出更多的是一种过度的冷静。

　　“你怎么样？是不是不适应这样的场景，我们往回走吧，离开这里。”刃用吻部轻轻一下下地触碰着小狼，眼神中透露着掩盖不住的担忧。

　　比起动物间对人类、对这场战争的愤怒，仿佛刃此时最大的注意力根本不是在不远处的巨大战争中，而是在身旁这个弱小、可怜（刃一直留在心中的刻板印象）的小狼身上。

　　“我……我很难过，我不知道要如何表达，我觉得人类和动物之间不应该是这样的。”林陌眼睛定定望着前方被染红的天空，耳边此起彼伏的轰炸、怒吼、长啸让他的声音都在颤抖。他不知道如何跟一只狼表达出自己内心复杂的情绪。

　　“那就不要看了，草原神自有一切事情的规律，我们什么也无法改变，只要我们在一起，好好活着就好。”刃担心的蹭着林陌，他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只能更加使劲的挨着对方，试图平复林陌的颤抖。

　　“……不，我不想离开，我……心里很堵，但我觉得我此刻不能也不应该缺席……”林陌仿佛自虐一般待在原地，浑身都跟着颤抖起来，一口银牙咬得死紧，两只前爪深陷入脚下的土地，尖利的爪子划出深深地痕迹，他用尽了浑身的力气逼迫着自己的目光始终朝向前方。

　　刃心疼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他整只狼都快要将林陌覆盖住了，他将脑袋搭在林陌的肩上，仿佛人类那样，想给对方一个拥抱。

　　就在刃触碰到林陌的一瞬间，林陌仿佛瞬间清醒过来一样，他猛地直起身子，坚定朝前走去，然后步伐越走越快，他要踏入这个战场。

　　刃亦步亦趋地跟在林陌身后，几步之后，两只几近小跑着冲入战场。

　　在林陌冲向即将对上鬣狗的一个人类，试图将双方隔离开来时，刃的耳朵非常快速地动了一下，然后刃以一个他自己都意料不到的直觉和速度扑向林陌，快速朝另一个方向滚去。

　　结果下一刻一张铺天大网兜头朝两只盖了下来，终究还是满了一刻。

　　下一秒无数棍棒伴随着不明气体十分密集地朝两人砸下，林陌在昏迷前依稀听见一个十分兴奋的粗犷声音：

　　“仔细点别打死了，把那个银色的单独弄出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