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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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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忘了我。”
低缓沉痛的声音还在耳边环绕,占据她整个大脑。
不知怎的,她想起六年前的那个夜晚,油棕树叶被吹得颠倒,天空被晚霞染成大片大片的赤红,美得不太真实。
夏风凉爽,蝉鸣聒噪,晚风带来丝丝凉意,海潮声从远方传来,带着海鸥的啼叫。
少年穿着校服,白衣黑裤,身长鹤立,纯黑的发,像是光影斑驳的焦黄老照片,垂手而立,风吹动他的发梢,他只垂眸看着她。
海风模糊了周遭一切的声音,只有眼前的少年格外清晰。
——“宋言沁,别丢下我。”
她回头,一只手轻轻牵住她的衣角,手指劲瘦,骨节分明,白皙若玉,指节微泛着红。
少年声音很轻,嗓音略带沙哑,鼻音很重,像是在极力隐忍着情绪。
目光自下而上,她抬头望着他脸,夏夜咸湿的海风吹鼓,他的头发被吹乱,稍稍盖住眉梢,垂到眼皮。
她对上他的眼,看见他极浅的琥珀色眼瞳里全被她的身影占据。
他像是提前感知到了一切,眼睛闪烁着光,仿佛带了刀子般看得人生疼,像是一只害怕被抛弃的刚初生的小兽,眼睛单纯炙热。
六年来,她记得尤为清晰的就是这一句话。
如果那时他就知道她会走,他也没有阻拦。
他沉默地看着她做决定,安静地看着她离开,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没有怨言,没有阻拦,什么也没有。
她不知道当时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对她说出那句话的。
宋言沁不记得当时是什么感受了,现在想起来,心口堵得慌。
……
她做了个很长的梦,很痛苦,像梦魇一样,她挣脱不开,越想逃离就缠得越紧。
她梦见她回到了高二那年最后见他的那天。
炎热的夏天,窗外树梢的蝉鸣聒噪,教室里吊着的风扇扑朔朔的转动着,老师的授课声是最好的催眠曲,整个教室安静沉闷,同学们在授课声中昏昏欲睡。
下午的第二节课没上完,她被老师喊了出去,而后,在大家好奇的目光下收拾东西背上书包回了家。
那种不好的感觉再度涌上心头,所有一切像海潮一样,再次席卷而来,卷起千层海浪,如出一辙的出现在她面前,经历过同样的痛苦要她再次感同身受,直至将她覆灭。
在那个夕阳绚烂平静美好的下午,她哭肿了眼睛,她的世界在那一天全然崩塌。
临近夜晚的黄昏,叶灿枭敲开了她家的门,她眼睛红红的,沉默地看着他,两人僵持着,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他陪着她在海边散步,她一路沉默,边走边掉眼泪,他也不说话,静静的跟在她身后。
她记得他认真而笨拙地安慰她:“宋言沁,别哭。”
也记得,
他声线低沉平缓,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依旧明亮。
他说:“宋言沁,别怕,有我在。”
最后,叶灿枭把她送回了家,送到家门口,宋言沁准备推门进去,叶灿枭又一次喊住了她。
“宋言沁。”
宋言沁停住脚,转头看他。
他站在她家门口,身后的天空被染成大片的赤红色,云朵被烧成灿烂的金黄,天空飞过一群群信鸽,风从他身后灌进来,将他拉开的校服外套吹得鼓起。
她听到少年说,
“宋言沁,别丢下我。”
......
一切被卷进了黑色的旋涡,离她越来越远。
她猛然惊醒,坐了起来,窗帘被拉得严实,房间内光线昏暗,不见一丝光亮,脸上黏黏糊糊,大冬天的,居然出了一身汗,她感到匪夷所思,抬手摸脸颊,手指摸到大片温热湿润,早已是满脸泪水。
*
宋言沁被魏今妍和陆添叫出来吃宵夜。
“看看你俩这宿醉的脸,肿的还有个人样吗?”陆添毫不留情地吐槽。
魏今妍抬腿给了他一脚,继续吃烤串。
宋言沁前几天连续加班,本就被折腾得够呛,昨晚又去喝了酒,脸就显得更浮肿憔悴。
魏今妍上下打量一番,艰难给出评价:“就算你仗着自己长得漂亮也不能这么造啊,脸不洗妆也不化。”
魏今妍发出这样的感叹,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坐在魏今妍面前的宋言沁,头发随意扎起,素面朝天,穿着休闲的牛仔外套和阔腿裤,与女神简直不沾边。
“想当初你可是轰动四方的一中校花啊,你的名字都传到了别的几所学校,直到现在还有人挂你的帖子,”魏今妍看见她现在的模样,一脸嫌弃,“现在你算怎么回事?”
宋言沁毫不在意:“我早就有这个觉悟,已经跟领导说了,这单要是拿下了,他就给我调转部门。”她拿纸巾擦了擦嘴上的油说道。
当初宋言沁来爆新娱乐社最初应聘的是市场营销,奈何领导看她年轻资历小,又是个新人,便把她打发到最苦逼的记者部当一名娱记,也就是大家常说的狗仔,靠挖明星的花边新闻为生。
像狗仔这么苦逼辛苦的工作一般都是男人在干,熬夜通宵少不了。女孩子爱美,大都不愿意干这一行,都转到新闻记者去了,而她也就是爆新娱乐,甚至可以说是狗仔界唯.一一个女生。
突然多出她这么个女生当娱记,大家都觉得老板是在针对她。
宋言沁就在一堆男人中夹缝生存。
“话说,你这嘴怎么了?”魏今妍问。
她唇色浅,下嘴唇破了皮看着很是明显,唇周还有些肿,一看就是激吻后的状态。
陆添瞟了一眼,笑笑不说话。
宋言沁摸了摸嘴,摇了摇头。
“难不成昨晚你还真艳遇了?”
宋言沁大脑一片空白:“饶了我吧,我是真不记得了。”
“啊?那你岂不是被人揩油了?”魏今妍一脸紧张。
宋言沁眨了下眼,认真地回忆:“我记得当时我从厕所出来,想去走廊抽烟来着。”
魏今妍白了她一眼:“你包都在我这里,你哪儿来的烟?”
“那我一定是借的别人的烟……”她话一顿,记忆碎片星星点点地拼凑起来。
走廊光线昏暗又暧昧,她靠在墙上调戏别人的画面瞬间涌上来,宋言沁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借别人的烟,然后呢?”魏今妍问。
然后……对啊,然后呢?
她总不能说自己趁着醉酒调戏了一个良家妇男吧?
到这里,宋言沁就想不起来了。
她照了照镜子,嘴唇上的伤口已经结痂,深红的瘢痕依旧能看出当时的激烈。
回想起今早起来照镜子时,那惨不忍睹的画面,嘴肿了一圈,口红也晕到了外面,跟今早相比已经是好了很多。
“昨晚我来的时候,一个抱着人家的雕像不撒手,一个睡厕所里,”陆添晃了晃手机,笑意更加灿烂,“我拿手机都录下来了,你们的黑历史都握我手里了。”
“路由器!你给我删了!”魏今妍当即脸就沉了下来。
“不是说好不在外面叫我绰号吗?不删,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拍的珍贵影像。”
“……”
*
剧组
叶灿枭坐在休息室等统筹通知夜戏。
“干嘛呢你?”荆阜礼晃晃悠悠的飘进休息室。
一般他这样准没什么好事,叶灿枭腿搭在拉开的椅子上看剧本,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予。
“昨晚去候洌的酒吧玩儿了?”荆阜礼靠在化妆桌前问他。
叶灿枭嗯了一声,没什么情绪。
“听候洌说你昨晚被人打了,说是你占人小姑娘便宜。”荆阜礼眉梢微挑,很感兴趣。
“……”
荆阜礼笑意更深:“看不出来啊你,这么猛?”
“……”他手上的笔在纸上划出一道划痕。
“他还说,人家男朋友都找上门了,差点砸了他的场子,吵着要调监控,说是要打死那个变态,”荆阜礼忍着笑,问他,“我想知道你到底对人家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啊?”
剧本的纸张褶皱了又被抚平,荆阜礼对他的低气压视若无睹,毫无求生欲。
“你胆子还挺大,居然觊觎有男朋友的妹子。”
“哧——”的一声,笔尖划破纸张,墨水浸透了纸背。
叶灿枭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你告诉候洌,他完了。”
荆阜礼哼笑一声,告诉手机那头:“听见没?你完了。”
候洌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不是吧荆阜礼,你卖我?这就不厚道了啊!”
已知没有挽回的余地,候洌干脆破罐子破摔。
“本来就是啊,后来人男朋友可不是差点把场子砸了,说是要把占他女朋友便宜的死变态揪出来,要我调走廊的监控。”
荆阜礼扬眉:“还真有监控?给他了吗?”
“这能给他??我当然不能拿出来了。”
“那拍到了吗?”
“拍到了,那确实劲爆。”候洌绘声绘色的讲。
“给你两百万,把监控视频给我。”沉默了半天的叶灿枭终于开口。
“骗你的,我酒吧的走廊根本没装监控!哈哈哈哈哈!”候洌欠揍的声音从手机声筒传来。
“……”
“我就说吧!他确实干了混蛋事,你还不信!这下信了吧?转钱转钱!说好的啊。”候洌嚷嚷道。
“行了,转过去了。”荆阜礼咂咂嘴,抬头却见叶灿枭把休息室的门锁上了。
看着叶灿枭向他走来,他莫名其妙出了身冷汗。
“你干嘛锁门?”荆阜礼有些紧张。
“什么锁门?”候洌不明所以。
叶灿枭活动了下脖子,勾唇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拳头有些痒。候洌,你那顿先欠着。”
“喂?我这边信号不好啊,先挂了……”
“对了候洌,下次见面我给你带个礼物。”叶灿枭说。
“什么礼物?”
“轮椅。”
那头电话立马挂断。
“你……你别过来啊,有话好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