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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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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帝都回来,宋言沁回到了剧组。
长晏被公司派来帮她,她也轻松了许多,两人在公司关系不错,有一定的默契,工作效率也得到很大的提高。
日子也松快下来。
十二月头,寒气逼人,滨市早早下起了大雪,白色如鹅毛般的雪花漫天飞舞,煞是好看。
演员们站在湖边,身上披着厚重的军大衣,里面只穿着单薄的衬衣和外套。看着就冷。
芸芮拿着保温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水,热水入胃,身体总算感觉到一点温暖,她哈着气看自己手里的台词,旁边助理给她撑着伞遮蔽落下的雪花。
她的台词又长又拗口,她反反复复背了很多次,总算背下了,但她担心一开机她一紧张又会卡壳。
她看向旁边的叶灿枭。
他手里什么也没拿,披着羽绒服,站在湖边抄着手不知在看什么。
他只站在那里,冷冷清清就很好看。
叶灿枭台词很厉害,也很聪明,什么东西他看上一眼就能学会,又长又拗口的台词足足有八页,他只扫了一遍就能轻松记住。
芸芮很羡慕,同时又很崇拜他。
她想了想,为了等会儿拍摄顺利,她决定与他对对词。
“灿枭。”
他望着湖对面,没什么反应,应该是没听见。
他侧脸线条冷硬,棱廓分明,下颌线骨感分明,线条利落,鼻梁高挺英气,眉骨硬朗,与正脸相比,侧脸不羁和野性占更多。
眼睛生的又极为好看,干净又温柔。
有人评价过他的眼睛,是整形都整不来的好看,睫毛又长,连女生都羡慕。
“灿枭,灿枭?”
她连喊了好几声,叶灿枭才回过神。
“嗯?”仿佛如梦初醒,他有些茫然。
“你在看什么呢?这么入迷,我叫你那多声都没听到。”芸芮吐槽道。
“不好意思,”叶灿枭感到抱歉,他问道,“怎么了?”
“也没什么别的事,”芸芮低头笑了笑,她拿起台词稿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跟我对对词好不好?”
“嗯。”叶灿枭回到座位,去拿台词本。
他走后,芸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湖对面,连着几顶帐篷,那里摆放着物资,剩下的帐篷下搭设的有桌椅,有些工作人员坐在外面处理工作。
寥寥几张桌子,外面的工作人员很少,她一眼就看到一个容颜姣好的女生。
看到她的瞬间,她的心脏快速跳了一下。
女生长得很好看,饶是娱乐圈美女如云,她也对自己的容貌很有自信。
但此时,她不得不承认,那个女生很好看,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没有人能忽视她的存在。
像一朵盛放的曼陀罗花,美丽而危险,以席卷之势,大肆向周围侵略攻击,释放出能蛊人心魄的魅力。
女生正笑着跟旁边坐着的男生说什么,两人笑得很开心,看起来像是朋友。
芸芮回头看了一眼叶灿枭的方向,垂下眼眸。
叶灿枭很快就回来。
他翻开台词,帮忙说着其他人的台词。
前半部分没有他的戏份,是芸芮的戏份。
等拍完这段,是群戏。
*
天寒地冻,冬日里天黑得早,天边暮色西沉,逐渐黯淡,雪势不见小,吹刮着寒风。
外面帐篷桌子下支了个烤火炉,宋言沁坐在桌前查看拍摄片花。
长晏走了过来,给她送上暖宝宝。
宋言沁伸手接过,笑着道谢。
“还在看吗?要不要去休息一下?那边有吃的。”长晏说。
“不用了,还有一点,我看完把它拷进U盘里。”她解释道。
还没说完,前面人群突然骚动起来,紧接着,工作人员们纷纷冲进拍摄场地。
湖的旁边,包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她有些茫然,眨着眼睛看着对面。
“怎么了?”宋言沁站起来。
长晏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往那边跑的工作人员回到:“片场那边打起来了!”
宋言沁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顿了一瞬,下一秒她推开椅子拔腿往对面冲。
长晏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冲了出去,还未来不及思考,他也跟了上去。
叶灿枭在片场同人打架了,原因未知。
宋言沁赶到时,工作人员已经把叶灿枭和两个男人拉开。
叶灿枭直起身站起来,挺拔的个子与他们拉出距离。
他用手背蹭了蹭嘴角,眸光冷淡,看不出动怒的痕迹,与以往的温和没什么不同。
宋言沁跟着工作人员站在人群里。
她莫名觉得,这样的他更可怕,对什么都漠不关心,事不关己。
他看那两人的眼神,仿佛是意料之中,没有惊讶,眼神凉薄。
动手的两人被工作人员牢牢摁住。
芸芮也很明显吓到了,无措地站在一边。
周围的人也感到诧异,一向温和脾气好的叶灿枭,还是第一次看到在片场与人动手。
叶灿枭没什么多余的情绪,淡淡地瞥了地上狼狈的两人一眼,走出重围。
他走到导演面前,拍了拍衣服上的泥土,温声道:“抱歉导演,耽误大家的时间了。”
导演愣了一下,没想到发生这样的事情,他第一反应还是耽误到大家的时间了,把错误归结到自己身上,导演不禁对他更加赞赏。
周围人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更加讨厌那两个毫无职业操守的新人。
“哪有,明明不是你的问题。怎么样?受伤没有?”导演关切地问。
叶灿枭摇了摇头。
他拿湿巾擦手上蹭到的泥土,仔细地擦拭每一根手指上的泥土。只是关心会不会影响拍摄的进度。
导演发了好大的火,之后打算那两人赶出剧组。
*
荆阜礼是被助理喊到现场的。
听闻叶灿枭跟人在片场动起手,他手里东西都丢了,慌不择路往片场赶。
看到叶灿枭好端端站在那里,他松了一口气。
他冲到叶灿枭面前,仔细端详着他的脸,而后又拉着他东看看西看看。
“没受伤吧?”荆阜礼问。
“没有。”他神色依旧冷淡,这件事似乎没给他带来什么影响。
荆阜礼气不打一处来:“好端端的,怎么跟人动起手来了?到底怎么回事?”
叶灿枭丢掉助理递来的湿巾纸,拿热水袋暖手。
叶灿枭耷拉着眼皮,神色困倦,懒洋洋地开口:“那场打架的戏份是真打,我跟导演商议后觉得可以,没有人通知他们吗?”
他嘴角浮起一抹淡笑,转瞬即逝。
荆阜礼没想到事情是这样的,有些惊讶,视线又在叶灿枭脸上转。
叶灿枭看穿他的想法,说道:“我没吃亏。”
荆阜礼不禁扭头看那两人,那两个男生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又红又肿,嘴角发青,是打得有点惨。
荆阜礼笑起来,偷偷冲他竖起大拇指:“牛啊哥!”
叶灿枭勾起极淡的一抹笑意。
“这么多年不出手,不减当年啊!”
叶灿枭抬腿想踹他一脚:“滚。”
荆阜礼躲了过去。
没输就行。
他们灰溜溜地抹了把脸,坐在地上不知该怎么办。
荆阜礼越看越眼熟,等他们走后,他才想起来,在早上的化妆间见过他们。
荆阜礼转过头看叶灿枭,他正笑着跟芸芮聊些什么。
他隐隐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对劲,又没有合理的证据解释,便作罢。
这事情暂时告一段落,这段戏跳过先拍后面的,一直拍到中午十二点。
叶灿枭在车上吃饭。
荆阜礼翘着腿坐着,从他上车一直盯着他到吃饭。
“叶灿枭。”荆阜礼叫他。
叶灿枭抬眼瞥他一眼,没搭理他,继续吃饭。
“……”荆阜礼看着他如同耳聋般坐在座位上,举止优雅矜贵,但并不想搭理自己。
“叶灿枭。”他再次喊道。
“说。”叶灿枭头也不抬。
“不对啊,”荆阜礼拖着话头,“这不是你的风格啊枭哥。”
叶灿枭只睨他一眼,懒得接他的话茬。
“你从来不会在片场跟人动起手来啊,说,是不是故意的?”荆阜礼一脸八卦。
“你什么时候舌头打结了?”叶灿枭放下竹筷,盖上盒饭盖子,扯过纸巾擦嘴。
整这些弯弯绕绕的。
“那我就直说了。”荆阜礼双手枕着后脑勺,往后一躺。
“今天早上,就是那两人在化妆间谈论宋言沁,”他瞥了叶灿枭一眼,立马声情并茂,义愤填膺地痛骂道,“言辞龌龊不堪,下流至极!”
停到此处,荆阜礼眨巴着眼,瞧着他脸上的表情。
一定得是这个原因吧。
“够腹黑啊你!”荆阜礼拍了拍他的肩。
叶灿枭了然地收回眼,往椅背靠了靠,手指敲了下桌子:“然后呢?”
荆阜礼一愣,坐直问:“你……没听见?”
“听见什么?”叶灿枭敷衍地瞥他一眼,视线又回到手机上。
“我靠,不是吧?”
“真没听见?”荆阜礼不死心。
“你觉得我应该听见什么?”叶灿枭觉得好笑,看他,“不然你给我重现一遍?”
荆阜礼干笑两声:“算了。”
叶灿枭低下头勾了勾嘴角,早上听过歌的耳机随意丢在桌面上,手机里压根就没放任何音乐。
*
下午接着拍摄。
滨市气温骤然降低,是近几年来,最寒冷的一年冬天。
大雪连绵不断,风很大,风雪交加,吹刮在脸上,像被锋利的冰割裂,无孔不入地钻进皮肤里,散发着丝丝的寒气。
天地连成了一片,大地白茫茫的一片。
很多道路结了厚厚的一层冰,交通堵塞,已经通知交通部,不允许车辆出行了。
交警们在外面清理结冰的路面,而剧组拍摄并未受到影响。
剧组包下了滨市的一个度假山庄,因环境优美,保留了自然风光而被选择为取景地。
风雪迷人眼,吹刮的风都能将人吹动。
剧组的帐篷,桌椅都被吹翻了。
工作人员们忙着把东西搬进室内。
导演眼睛一亮,看着这样的天气,大手一挥,决定把后面有风雪的戏份趁着天气相助,提前拍了。
大家不敢有怨言,只把需要拍摄的东西挪到了室外。
人都说,搞创作的,不是天才就是疯子,这话果然没错。
为了不耽误拍摄进度,即便天气不利,工作人员们依旧忙进忙出,片刻不敢耽误地布置拍摄场地。
宋言沁指挥工作人员们把高危电器挪到室内,以免被雪水浸湿。
“这天气真是越来越冷了……”芸芮搓着手坐了下来。
场地还没空出来,演员们便坐在一边休息。
芸芮和叶灿枭的位子并排。
椅子面前有个烤火炉,发着橙红色的光,暖烘烘的,顿时暖和了不少。
芸芮微缩着的脖子舒展开,她看向叶灿枭。
叶灿枭坐在旁边,没有看手机,眼睛始终停留在门口,看着工作人员们忙碌。
“大雪天,大家都挺不容易的。”芸芮说。
门口的喧闹嘈杂似乎离他们这里很远,声音都虚化了很多,听不真切。
叶灿枭许久不眨的眼终于感到干涩,眯了眯眼。
裹着白色外套,小腿纤细的女人看起来弱不禁风,风仿佛能把她吹跑,她抱着半人高的纸箱,吃力地往里走。
“是啊。”叶灿枭说。
*
宋言沁把沉重的纸箱放到地上,走出门没多远,旁边垃圾桶有一阵轻微的动静。
她停住脚步,屏住气息,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几个蓝色的大垃圾桶。
仔细辨认了一会儿,最终在靠墙角垃圾桶最角落里找到一个黑色塑料袋。
有什么东西被塑料袋包着,鼓鼓囊囊的,突然动了一下。
吓得她立马弹起来。
是活的东西。
宋言沁当机立断,蹲下去解开塑料袋的结。
塑料袋的结被打死,很难解开,宋言沁没办法,只能用劲扯破口袋。
塑料袋被扯破的一瞬间,里面的东西立马探出头来。
宋言沁愣了一下。
是三只小猫。
她把塑料袋破口扯得更大,里面躺着两只奄奄一息的小猫咪,只剩下一只还精神活跃。
一共三只小猫,被人丢弃在冰天雪地里,还把它们封在塑料袋里,让它们窒息死亡。
宋言沁又气又心疼,她取下围巾,把小猫抱进围巾里,小心地把它们裹好。
另外两只小花猫气息微弱,只剩一只瘦骨嶙峋的橘色小猫喵呜喵呜地叫着,在冷风中伸长脖子看,爪子陷进针织围巾里奋力挣扎。
它们一定被饿了很多天,另外两只生命垂危,不知情况如何,宋言沁分外焦心,她跟人打了招呼就要往外走。
“言沁!”
宋言沁回头,遥见贺朝朗朝她跑来。
她微怔,直到他跑到她跟前,“你怎么……来了?”
贺朝朗是之前她在榆航出差时碰巧遇上的,很久没了联络,两人便加了新的联系方式。
滨市大雪,风力强,已发出黄色预警,按理来说飞机已经停飞,他是怎么过来的?
“我想你了啊,想来看看你。”贺朝朗毫不掩饰,笑得开朗,露出两颗小虎牙,明媚又阳光,一如当年。
宋言沁倒是没想过他这样直白,她别过脸转移话题:“可是飞机已经停运,你是怎么过来的?”
“我乘高铁过来的,天气影响,能乘的高铁班次不多,速度也减慢了很多,我从榆杭做到这儿,坐了十多个小时。”贺朝朗揉了揉鼻子,低声骂了一句真他妈的冷。
“不过,能看到你就好了。”贺朝朗说道。
宋言沁抿唇望着他,心情一阵复杂,她望着贺朝朗却说不出任何的话。
“喏,给你带的,拿着。”贺朝朗大大咧咧推到她面前。
宋言沁空出一只手接过黑色布袋,问道:“这什么?”
“红豆薏仁汤啊,听说这对女人可好了,美容还暖身,我让人教我做的,做好了我就赶紧拿过来了,怕它冷掉。”贺朝朗说。
她低头从口袋缝隙看过去,果然看见银色的保温盒。
“……”宋言沁抬头笑道,“谢谢,有心了。”
贺朝朗挠头:“我是怕你工作压力太大,适应不了这儿的气候,想着来看看你。”
贺朝朗低头看她,不由得皱起眉,隔着衣服,捏了捏她的手臂,“穿这么薄怎么行?你这么瘦,哪儿能保暖?”
说着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往她身上披。
宋言沁连忙推脱:“真的不用了……”
贺朝朗低头一看,这才注意到她怀里抱着什么:“还没注意到,你怀里抱的什么?”
宋言沁只好请求贺朝朗帮忙带小猫去治疗。
贺朝朗答应下来,把身上的卫衣脱下来,包裹住被红色围巾裹着的小猫。
冰天雪地里,他只穿着咖啡色的毛衣,虽然他看起来人高马大,长得挺壮实,但也禁不住这么冻啊。
“你把外套穿上吧,我不冷。”宋言沁把披在肩上的外套拿下来。
“诶!别动!”贺朝朗阻拦道,他一手抱着猫咪,另一只手把外套重新披到她肩上。
“我没事,你好好穿着,不然你拜托我的事可能就做不好了。”贺朝朗冲她笑。
宋言沁捏紧衣服领口,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妥协:“好吧,天冷路滑,你注意安全。”
“没问题。到时候打电话联系你。”贺朝朗冲她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原来她有男朋友了啊……”
“那是她男朋友吗?”
“不知道,看上去听亲密的,在剧组没见她跟别的异性那么亲密,应该错不了。”
周围议论纷纷。
“快干活吧,导演快发火了。”
八卦者这才四散开去。
叶灿枭沉默地坐在那里,周围一切的热闹纷杂,统统都与他无关。
他只默默看着他们议论,猜测,八卦,揣摩,探究,最终散去。
他抬眼,视线停留在远处站在雪地里的身影上。
橘子黄澄澄的,摆在桌子上,色泽鲜亮,仿佛能带走冬日里的灰暗。
他顺手捞起一个,避开橘皮,橘子的汁水气味在凉意的空气里散开,刺激着人的鼻腔和味蕾。
橘皮的汁水残留在他手上,他也不擦,剥一瓣,放进嘴里。
咬下去,瞬间汁水四溅,在口中爆开,
入口酸涩无比。酸涩的感觉从舌尖蔓延到牙根,酸的发苦。
“……”
他吐掉嘴里的橘子,轻声说了一句:“真酸。”
那被剥了一小瓣皮的橘子被搁置在一边,再也没动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