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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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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生也不外乎这些,一些人打打闹闹地上课,打打闹闹的下课,在一年后,可能也会像现在一样,打打闹闹的进考场吧。
江安里突然发现,人其实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生物。
喝口酒,跟最亲的好友说说不开心的事,那些埋在心口的乌云,也随之散去了。路上还遇到几个喝的特别醉,现在还没醒的耍酒疯,都被几个女孩录下来了。
她瞥见,那些人,笑的真的很开心,连姑苏行也是。
尽管跟以前一样,她不懂为什么要笑,可是她还是很开心。
他们来时迎接朝阳,走时不忘捎着明月。
嘘,不要打破了这份来之不易的美好。
高二下半年的期末考,姑苏行发烧了。
率先发现的是江安里,姑苏行最近不太对劲,黑眼圈越来越重,饮食不规律,尽管这样与她以前并无什么区别,但是身为最近的闺蜜,她还是能感觉到。
于是,在监考老师发现姑苏行发烧的时候,江安里已经把笔扔了,扛着姑苏行就往外跑。
“门卫!姑苏行发烧了!我送她去医院。”门卫大爷上前去摸了摸姑苏行的额头,也是吃了一惊,滚烫滚烫的,他虽然知道这时在考试,但还是着急忙慌地把门开了。
“谢谢大爷。”
江安里打了个车,把姑苏行放到身边就急忙说:“市中心医院。”
她让姑苏行靠着她,还捋了捋她的头发。
这时,姑苏行抓着她的手骤然一紧,模模糊糊地问:“傅潇吗?”
江安里咬了咬唇,垂下眼帘,低低地回答了一句“嗯。”
也不知道姑苏行听没听见,只是见她靠着自己的头一松,软软地搭在了江安里的肩上。
江安里只是抱着她,没有再说话。
此时的姑苏行正在做着梦。
她梦见自己在一簇蝴蝶的拥簇里,那些蝴蝶不是普通的蝴蝶,而是那种类似于亮粉盖在身上的那种,扑闪扑闪地摇着翅膀,在她周围环抱,然后迎面走来一个穿着一身洁白而不染一丝灰尘的衣服,上面穿的是西装,下面是裙摆……很乱很乱,像是迷蒙中把两个人拼在了一起一样,那个人影,给了她一杯酸奶。
她已经习以为常了,每天她的桌子上都会有一杯不知道是谁放那的酸奶,上面用彩铅画着她,她倒也放心没毒,就那么直接喝,但是酸奶上的图画都会被她撕下来,小心翼翼地收藏到某个地方。
因此,姑苏行每回早上来时,率先看的不是酸奶的口味,而是上面彩铅画着的人。
这回画的是江安里急急忙忙背着她出去的背影。
可是她好像又对这幕没什么印象,下一秒,她想到了什么。
姑苏行吸了吸鼻子,然后望向了天空,像是想阻止什么东西没预兆的落下来。
那个白影看到了,给了她一个怀抱,她还是没看清那人的模样,只嗅到满身花香。
什么花香呢……栀子花吧。
“栀子花的花语是永恒的爱。”
姑苏行起来时,映入眼帘的第一幕是,洁白如新的床单和方块拼接起来的天花板,这回钻入鼻尖的不再是温柔的栀子香了,而是刺鼻的消毒水味。
“你母亲他们很快赶来了,一会下去吧。”一道温柔的男声响起。
这时,门被叩响了,推门而入的是江安里。
“这个是小米粥…我知道你不喜欢喝,但是这是医生的嘱咐,你发烧了,不能吃肉,以及那些刺激性的食物。”江安里拿了一个保温壶,刚打开,傅潇却理所当然地拿走了。
“还是我喂吧。”江安里刚刚放柔的语气又变的小石子投进去激不起一丝涟漪那样,平淡极了。
傅潇只得把保温壶给了江安里。
江安里替她吹着冒着热气的小米粥,然后一口一口喂入口中。
可是姑苏行突然想,为什么我想喝什么你不让我喝,非要听医生的?你病还是我病?
她还不忘在空余时间问一问傅潇:“考得怎么样?”
傅潇一愣,没想到女神还会主动关心他,便给了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很好的啊,数学那几道应用题简单。等你好了带你吃火锅去。我叔叔有个私人订制的饭馆,你喜欢都有。”
姑苏行眼睛亮了亮:“好啊。”
江安里本想制止他的,姑苏行不是好了不能吃,只是,她每回都有习惯在吃火锅的时候来杯加冰冷饮。
照着傅潇这个性子,只会给她要更多的。
但是她刚好,还不能喝这些刺激胃的东西。
可是姑苏行并不知道,小时候娇生惯养习惯了,很少发过烧,就算生个病,她的父母也会哄着她。
江安里拉了拉谈得正欢的姑苏行的袖子,说道:“换个衣服吧,我送你。”
傅潇的手机特别凑巧地响了——不用猜也知道,他又要和他的狐朋狗友混去了。
姑苏行本来很不乐意被打断,但见傅潇也该走了,便套了两件加厚的衣服,往外走。
江安里原本打算和傅潇退下去让她换的,结果人家不乐意,也没是,太急促了,姑苏行还没来及换病服。
傅潇走时冲她笑了笑:“祝大美女早日康复。”
江安里看着他走时的背影,心里冒出一句:为什么他这么喜欢笑?
笑起来,姑苏行还怪开心的。
她拉着姑苏行,结了账,往外走去。
原本有些阴的天飘了几朵乌云,但还是拦不住姑苏行脸上的幸福笑容。
“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她问。
“喜欢…可能是时时刻刻想着她,想对她好,以及无微不至的关心吧。”江安里的声音闷闷的,她像是越过这个问题,知道了姑苏行问的什么。
于是接下来,无话。
终于,绕路绕着绕着,还有几十米就到了,江安里突然发声:“照顾好自己,医生开的药不要老忘,别经常熬夜,对身体不好,也关心关心自己…”
姑苏行脑子里刚刚构成的东西被人打断,难得一见地生了气:“我干什么要你管!你事怎么那么多?!别说了行吗,我头疼!”
江安里望着她,然后一言不发的扭头走了。
她知道姑苏行想的什么,也知道,姑苏行真正喜欢的是谁。
尽管这背后是另一个个人的付出。
这点姑苏行并不知道…也没必要知道。
江安里回到家,越来越气,然后给傅潇打了个电话。
“那个抱她来,每天给她送一杯酸奶,只要打了个吗喷嚏就会收到一件匿名给她的应季加厚的绒衣,还有在她颓废时在她桌子上画一个小太阳,鼓励她,以及帮她抢亲签,每当有她喜欢的书,总是会第一时间放到她桌柜里的人,而且我抱过她,跟她在一起睡过一个暑假,以前天天都在一起,为什么,傅潇,为什么她还是喜欢你!”
对面的声音沉默了几分钟,随即,像是像挽回什么,但又深知留不住:“因为,我是男的呀。”
江安里抱着电话开始哭。
“我相信你能找到更好的,但是很抱歉,感情,就是这个样子。对不起了。”
江安里挂了电话。
她哭得很难受很难受,这幅凡人的身子也让她感到很难受,她一直以为自己没有心的,心是什么?是能组织人体活动的器官罢了,但现在…这个本不起眼的器官,却放大了她的不忿与那股埋在心底的不甘,让她备受折磨。
此时,有个声音却又响起了。
“001,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来做什么的了?你到底清不清楚,你的身体,不是属于你自己的!”
总部看样子很生气。
他那么灵敏,肯定早就怀疑自真动心了吧。也罢,谁不会喜欢个人呢,任务就是这样,早点动心,也好。
这样能早点和父母团聚了。
几千光年外的父母…你们还好吗。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每回都是她在努力,然后,却一手把心上人推走了。
这不公平。
可是事实哪有那么多公平。
眼泪很咸。
江安里的任务就是毁掉这个女孩。可是她却很感谢姑苏行…是她把她创造出来的。准确的说,要是没有姑苏行,她也不会被创造出。归根结底,她是应该感谢姑苏行的。
可是,这种满怀感激的心情,不知何时,变了个味。
她不知道是不是一开始就是这样。
少女的感激,变得更加变本加厉起来,那种曾经是单纯而又仰慕的喜欢,越来越不满,直至索要更多,本来就得不到的东西。
江安里感觉到一丝寒冷钻进了她的衣服,刚换好的薄薄睡衣不敌,寒意漫步了全身。
外面下雨了。
姑苏行不认识路,走个什么地方,只要出了学校,就铁定迷路,有次去并不远的小卖部,也迷路了,问路只会越问越迷。她还发着烧,身上的衣服纯粹是知道她爸回来接她而套的一件衣服,并不厚,她更没习惯戴帽子,即使有冰雹砸她帽子一箩筐也不知道有帽子的存在…更何况,她好像还没带帽子,手机又没电了,她也不知道医院和所在地怎么走…
如果有时间,江安里一定骂自己至少三千字。
她看见外面的滴答滴答,看见了角落的伞,看见了披着雨衣回来打招呼的邻居,看见了地上泥泞的道路,看见了打了伞但还是淋得满身的自己。
疯了。
傅潇身上并没有栀子花香。
他也不会画画。
理科在文科后考的,她是在刚考文科时就晕倒的。
江安里脸上有憔悴,但是傅潇并没有。
傅潇除了知道他爸死了要去继承遗产以外,他是不会为任何人放弃考试,母亲也不行。
他好像很看重他的成绩,听说缘由是为了我。
可是真当正主病了,他不知道又跑哪去了。
傅潇并不知道我喜欢什么书,心情怎么样。
他也不会知道,病刚好后,不能喝冰的。
他根本就不知道我有习惯吃火锅喝冰饮。
他也并不知道,我真正想喝的是一杯温暖的奶茶。
我看见江安里手机上在查怎么做奶茶了。
傅潇也不可能穿裙摆,不可能那么耐心的等人,至少,我病了他都还是甜言蜜语但是对我的病只字不提。
一场大雨。把她心中的那些无名之火浇了个透彻,也让她在雨水的冰冷无情中,明白了一些事。
红娘的线,如果不是她病,这条红线,可能会把她们越扯越短,而且,江安里还不是那种会明说的性子,可能直到她和傅潇结了婚,江安里也只会说一句:“新婚快乐。”
我可真是个混蛋。
还不等姑苏行想明白怎么跟江安里说,一辆劳斯莱斯的车灯就打了过来。
江安里看到姑苏行对自己笑了笑,然后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扶持下走了进去。
江安里很确定,她没看到自己。
在这个把温暖充斥走的夜里,医院外有一位女孩,对着一辆车离去的方向,眼泪随着雨水,一同落在地上,然后再流进下水道里。
书上说,能够哭就好,哭是开始痊愈的象征。
书上都是骗人的。
人哭了,是因为伤心而哭的,又怎么会痊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