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唧一口又不亏》seed

1、第一章 “英雄联盟

　　C市，垃圾场。

　　男人躺在垃圾堆里，嘴里骂骂咧咧。他的脚边，有十来瓶酒，几乎都是空的，东倒西歪。

　　吴雨蹲在他旁边。他的五官轮廓利落分明，额前有几缕碎发，穿着一件纯白衬衫，胸前有个口袋。

　　他从男人的裤兜里掏出香烟和打火机，点燃了，插在他的嘴里。男人大概是被呛到了，连咳好几声。他这一咳，把垃圾堆里的小虫子全惊飞了。

　　“又来接你爸啦？快带他走吧，睡哪儿不好，偏睡垃圾堆。”

　　垃圾堆的后面走出来一个老头儿，手里托着一个超大的透明塑料口袋，里面装着杂七杂八的瓶瓶罐罐。

　　吴雨点了下头，说：“您也早点回去吧。”

　　他捏住吴建国的肩膀，摇了两三下。

　　“爸，回家。”

　　吴建国迷迷糊糊地把烟掐灭，从嘴里吐了出来，随手拿起周围的酒瓶往地上摔。

　　“老子不、不回去……回去干嘛。除非……让梁萍那死女人滚！”他一阵乱骂，喷出许多口水沫。

　　“我他妈的，当时怎么就看上她了……”

　　吴雨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将他背了起来。

　　他想起他五六岁的时候，每次父母吵架，自己就会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藏起来。

　　吴建国找到他，就会跟他讲一大堆有的没的话，讲够了，要么把他背回去，要么牵着他走回去。

　　以前是父亲背儿子，现在是儿子背父亲。

　　那个时候的吴建国不喝酒，不抽烟，工作也稳定 ，没事的时候呢，还会帮梁萍做做家务，带吴雨出去转转。

　　在吴雨初二那会，吴建国不知道是怎么了，天天泡在酒吧，甚至把工作辞了 。把梁萍气得半死。

　　一路上，在吴雨兜里的手机震动了几十下。因为他背着个人，不方便看是什么消息。

　　他的家是在一条叫龙腾街的小街上。

　　路坑坑洼洼，有不少积水。抬头能看到一大片一大片交错的电线。由于是晚上，这些电线看起来像是一张巨网，笼罩着整条街。

　　街道两旁，全是充满生活气息的小店。卖什么的都有。

　　“哟！小雨，又背你爸回来了。”坐在杂货店门口的女人，嗑着瓜子，招呼了下吴雨。

　　“嗯。”吴雨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个女人。

　　他前脚刚背着吴建国走，后脚那个女人便和另外一个女人八卦起来。

　　“看到没，肯定又出去鬼混了。整天拿着儿子挣的钱，沾花惹草，家里老婆不是还没死吗？！”

　　“他家老大你还记得不？就爽子，有一年多没见到他了。听老李头说，爽子当时考上一本还是哪儿来着，反正就一很好的大学。报名前一天晚上，吴建国发疯把人家录取通知书给撕了。后来好像没上学了，他就去外地打工，一有钱就往家寄，结果那些钱还不是……哎，我要是有这样的老公，直接离婚！”

　　“你要是有这样的老公，想离都离不了！梁萍也是，前夫这样，后头嫁了个又是这样。反正，下次跟梁萍打牌，小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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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雨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但是有一点可以知道，他自己晓得别人能把自己家那点破事聊到天亮。

　　他走进一家内衣店，店门是一扇卷帘门，上面爬满了锈斑 。

　　店门口立着一张木板，写着几个又粗又大的红色字体——“全场八拆！”，也不知道是谁写的，不堪入目 。

　　他刚进门，一个坐在收银台男人就朝他打招呼:“小雨回来了呀？”

　　“王叔。”吴雨朝着王大发点了下头。

　　这个男人，也就是王大发，是这家女士内衣店的老板。

　　据说是他暗恋了一个女孩子十八年，最后那个女孩嫁给了别人，她结婚那天，还邀请了王大发，王大发差点哭死在婚礼现场。

　　几年后，王大发就开了这店，还发誓终生不娶。

　　有很多人在背后议论他，说他太痴情，说他太傻。

　　王大发向四周嗅了嗅，突祛皱起眉，对吴雨说:“你爸又睡垃圾堆了？臭死了，快带他上去洗冼。你也洗洗。都洗洗。”他一边摇头，一边摆手，还一脸嫌弃。

　　“抱歉。”

　　吴雨绕过他，拐进一个楼道，上了楼，走到了二楼最里面的那个门前。他托着吴建国的头轻轻把他放在地上，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敲了几下门。

　　几秒后，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女孩，大概十岁的样子。

　　她比较矮，达到吴雨的腹部。但是她长得很好看，特别是那双眼睛，犹如一朵绽放的桃花。

　　开门的瞬间，她将自己的口鼻捂得死死的。盯着吴雨身后趴在地上的人。

　　“小落？你来开的门？妈妈呢？”吴雨问。

　　吴落睁大眼睛看着他。

　　“妈妈呢？”吴雨蹲下，又问了她一遍。

　　她这才反应过来：“屋里。”
　　吴雨“嗯”了声。
　　见他起身，吴落自觉的让开了。

　　一进屋，烟草味扑鼻而来，一个女人坐在沙发上，跷着二郎腿 。

　　见吴雨进来，立马把桌子上的烟盒，包括她嘴里的那根，一起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脚也放了下来，当没事人儿一样。
　　“都给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抽烟。”吴雨边拿毛巾边对梁萍说。

　　“刚刚是你叫吴落开门的？”吴雨问。

　　“没有。她守着这门有半个钟头了。”梁萍说。

　　吴雨嘴巴动了动，没有说话，直径走进浴室，关上浴室门。

　　梁萍朝浴室那望了望，说:“要洗澡就快点，没什么水了。”

　　“哦。”

　　几分钟后浴室门开了，里边的热气全往外边儿窜。

　　吴雨从浴室走了出来，他换了一身衣服，毛巾搭在他的肩上，头发尖还滴着水。
　　“问你个事儿。”梁萍抱着手。
　　“嗯？”吴雨看了她一眼，用毛巾搓着头发 。
　　“我给你发了多少消息，你自己看看，”梁萍说，“为什么不回？”

　　吴雨扭头看了看门口，吴落还呆呆的站在那儿:“背着人。”

　　梁萍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问：“是不是背的吴建国？他在哪儿？老娘要杀了他！”

　　吴雨指了指门外。

　　梁萍连忙起身，朝门外边儿走去。

　　梁萍刚到门槛就用食指抵住了鼻子：“什么鬼？这人又睡垃圾堆了？吴雨，以后他要是再睡垃圾堆，让他睡死在哪儿算了。”

　　梁萍边说边用脚去踢吴建国，把他拖进屋里，冲着吴雨和吴落喊:“你们俩爱上哪去哪，把门给我带上。”

　　吴雨将搭在肩上的巾扯了下来，扔在了沙发上，对梁萍说:“你别像上次一样了，下手没个轻重 。”

　　“知道了，快出去。”梁萍不耐烦地说。

　　吴雨走出门，吴落指了指屋里，两只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

　　“走吧，不用管他们。”吴雨说。

　　吴落握着门把手，朝屋里望了又望，才把门关上。

　　刚关上门，屋里便传来一阵敲响声。

　　吴雨捂住了吴落的耳朵。

　　“干嘛？”吴落传过身，问。

　　吴雨松开了手，向楼下走去。

　　吴落跟在他后面。

　　王大发这个时候正坐在他的店门口刷视频，见吴雨一下来，连忙招他过来：“哎，小雨，把你妹妹带出来了？快快快，陪我聊会儿天。”

　　“这次算了吧，下次，一定。”吴雨冲他笑了笑。

　　“得了吧，你的下次，恐怕又得等十天半个月去了。”王大发说。

　　说完他又低头刷视频，斜眼看了下站在一旁没动的吴雨。“好啦，王叔给你开玩笑呢，该干嘛干嘛去。”

　　“我走了。”吴雨走出店门。吴落也跟着走了出来。

　　“走吧，就不留你了。”王大发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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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去哪？”吴落把手叉进她那条牛仔短裤的裤兜里，贼帅。

　　“不知道。”吴雨回答到。

　　一路上，有不少人都跟吴雨打招呼，但吴雨顶多就只是应了声。

　　吴雨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把手机拿了出来，是徐嘉打来的电话。他接通了电话。

　　“喂？干嘛？”吴雨把手机放到耳朵旁。

　　“小雨，小雨，救我！”徐嘉的声音顺着电流传过来。

　　“什么？说清楚。”

　　“小雨，救我，救我。”徐嘉的声音微微弱弱的，他那边几乎全是敲击健盘的声音，时不时还有人爆粗口。

　　“你在网吧？”吴雨问。

　　“小雨，你可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我在哪你都能猜到。你快来，我要死了。”

　　吴雨心道：“这家伙该不会打个游戏都能得罪什么人吧？”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问：“你在哪家网吧？我现在就过来。”

　　“呃……就之前……之前橙子带我们去的那家。”徐嘉回答到。

　　吴雨突然皱起了眉，“黑网吧？徐宝强，你胆子还不小啊。”

　　“呔！小雨，你又叫我原名。”徐嘉说，“不说了，我先挂了，对面太他妈能打了。快来啊。”还没等吴雨回复，他直接挂了电话。

　　听着耳边冷冷的嘟嘟声，吴雨无所谓地将手机放回兜里。
　　他一边走，一边拉着吴落的后衣领子。吴落大概彼吴两拉着而感到不舒服，往后背抓了好几次。
　　吴雨似乎也查觉到了。松开了手。

　　那家网吧并没有多远，离他家也只有几百米的距离，十多分钟就到了。

　　网吧开得比较隐蔽，在一个小巷子里。

　　周围有好几家烧烤店，隔着老远就能闻到烧串的香味。

　　吴落盯着烧烤店，停停走走。吴雨瞅了她一眼。

　　这家网吧的条件是真的差，每个座位差不多都有人坐，一排排密密麻麻的。

　　没有空调，只有几台小型的电风扇，唯一的窗口也被窗帘挡上了。

　　这里的人抽烟的抽烟，喝酒的喝酒，说个话都扯着嗓子。又吵又热还臭。

　　“小雨，这儿！”座在前台不远处的一个少年站起身向吴雨挥了挥手，那名少年正是徐嘉。

　　顿时，那些跟徐嘉坐得近的人几乎都扭头看向了他。

　　徐嘉的动作变得有些僵硬，他尴尬地朝那些人笑了笑，乖乖地坐回了自己的电脑椅。

　　吴雨觉得有些好笑，走到徐嘉的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问：“你这不挺好的吗，救你什么？还需要救吗？”

　　徐嘉抬头看了看吴雨，手一拍：“哎呀，当然要救的了，来来来，坐下。”徐嘉起身把电脑椅让给了吴雨。

　　吴雨坐在电脑椅上，看了一眼眼前的电脑屏幕，是一个游戏的页面——“英雄联盟”。

　　“你这是干什么？”吴雨指着电脑问。

　　徐嘉理所当然地说：“打游戏啊，我死得老惨了。你是不知道，上一局，才开局几分钟，五个人追着我一起打。2-18的战绩我都打出来了，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么倒霉。”他越说越气 。

　　“你想让我救你，打游戏？”吴雨问。

　　徐嘉点了点头。

　　“咱们，梦里见。”吴雨刚想起身，却又被徐嘉按住了。

　　站在徐嘉后面的吴落手指点了点徐嘉。

　　徐嘉转过头去，吓了一跳，“落落小美女，你怎么也在？”

　　“闷。”仔细看，吴落的嘴唇有点发紫。

　　“啊？”徐嘉看了看吴雨，“小雨，你妹妹在这儿待着闷，你就打一局，我带她出去转转。”

　　吴雨叹了口气，说：“我真不会打。”

　　“怎么不会了，就之前，你帮李除浩打。那刷刷刷，就一会儿，五杀！五杀都拿了哎。”徐嘉说后半句时，一脸骄傲，像是他拿了似的。

　　“那只是巧合。”吴雨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徐嘉抿了抿嘴，用手比了个二，“两百，行不？”

　　“行，就一局。”吴雨握住了鼠标。

　　徐嘉笑着摇摇头：“哎，本性，这就是本性。”

　　“哦，”吴雨说，“你不是要带她出去吗，出了网吧右转五十米有家烧烤店，带她去吃烤串，就用那两百。”

　　“好。反正我也挺馋的。”徐嘉拉着吴落就跑了出去。

　　开局几分钟，吴雨连干了三个。

　　坐在吴雨左边的那个人把头探了过来，翘起大拇指 ：“哥们，你挺牛啊，怪不得他找你来。”

　　吴雨回了句：“你也挺牛。”

　　大概半个小时后，电脑荧幕上显示出了“胜利”两个字。

　　靠窗处传来一句男声：“‘宝你个强’是谁？”听声音是名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