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启过往》椒予

1、一 无

　　二月里的小镇夜晚，不存在浪漫的晚风，也不见皎洁明月。

　　栗谣在睡梦中惊醒，发现耳机里播放的音乐还未停，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肚子里空空荡荡。

　　走到厨房拿出一把挂面，扔进沸腾的水中，栗谣无聊，就盯着那面条在水里翻滚，十分钟后，女孩端着面坐到餐桌前，刚动筷子就听见钥匙在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少女心脏一颤，很快平静下来，拿起筷子吃了几口面，几乎没有咀嚼就咽了下去，一阵暖意散出，栗谣觉得好了许多。

　　接着，一个女人的身影出现，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叫骂，当女人的视线移到那碗面上时，竟伸手就把那碗打翻到地上，面条被甩了出去，有几根还坚强地挂在碎瓷片上。栗谣熟练地转身收拾残局，女人还在骂着“那狐狸精真是不要脸，还生了个儿子…贱人…贱人！栗海康…一对狗男女…”

　　栗谣一顿，碎片也瞅准时机般划破了她的手。

　　最后一点污渍被打扫干净，栗谣洗了洗手，她并不觉得那伤口痛，所以放任不管，又走回她自己的卧室，女人的叫骂慢慢发展成抽泣，哭喊，最后沉默。

　　栗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在第四次睁眼的时候，她选择放弃，起床拿出寒假作业写了起来。少女很聪明，题目一道接一道，做到栗谣觉得手指冰凉，连圆珠笔都要拿不稳了才停下来。

　　她又躺回床上，却没有入睡，她闭上眼睛，用被子把整个人都包裹住，露出一个头，鼻尖微微红，酸酸的感觉袭来，栗谣赶紧忍住，才让悲伤只沾湿了睫毛。

　　卧室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的响着，时针分针交错之间，黑夜成了过去，微弱而崭新的光亮透过纱窗，落在少女的右手边。

　　很快新年就到了。

　　自从栗海康和张梅离婚后，栗谣再没过过新年，每到除夕，张梅总会买一堆酒回家，喝完就开始了无止境的叫骂。所以今年栗谣不打算待在家里，去了外婆家。

　　下午三点栗谣坐上了大巴车，两个小时的车程，栗谣觉得要是再晚一点她就要吐在车上了。少女面色苍白地下了车，去便利店买了一瓶矿泉水，几口凉水下肚，才压住那股恶心劲儿。

　　栗谣拉着行李箱，在路边随手打了辆出租车，等到了外婆家的小院门口，已经将近六点了。栗谣敲了敲门，一个老人很快就打开了门，她一看见来人，脸上的皱纹和白发都惊讶了一秒“谣谣怎么来了！”说到一半又默默望了望栗谣身后，“唉…谣谣快进来。”老人家理了理栗谣额前的刘海，神情复杂地拉着栗谣进了家门。

　　外婆家的院子里有两颗桂花树，因为过年，都挂着鲜艳的灯笼，原以为会让小院红火起来，但栗谣望着老人矮小的背影，牵着皮肤因年老而松弛的手，觉得这似乎显得冬日的凄凉更甚了。

　　栗谣的外公去世得早，老人一个人在这院子里孤零零生活了几十年，原先栗谣父母还没离婚的时候倒是经常来，这一离婚，张梅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来看她的次数也越来越少，老人知道栗谣家的情况，对孙女格外怜惜。“谣谣你等等，看外婆给你做一顿大餐！”说着就拍了拍栗谣的手，去厨房忙活起来。

　　栗谣回了自己小时候在外婆家住的房间，推开门，一切都是回忆里的模样，外婆经常打扫，一点灰尘也没有落下，栗谣走到床边，看了看床头柜上的全家福。

　　“谣谣，吃饭喽”外婆带笑的声音传来。“来啦！”栗谣应着，把那全家福捡进抽屉里面，就出去了。

　　“谣谣，吃这个鱼…”
　　“这个鸡汤也可鲜啦…”
　　“还有这个…”
　　不一会儿栗谣的碗里就堆起了一个小山坡，栗谣失笑“外婆，你也吃。”“好好好，谣谣最近学习怎么样啊，上了高中适应吗？”外婆问道。“都挺好的。”
　　“谣谣，你妈妈…”这个话题还是被提起了，栗谣不意外，但不知如何回答。“你妈妈太固执了，你多劝劝她…”
　　栗谣没回答，只是点点头。

　　吃完饭栗谣还去店铺买了两盒手持烟花，回到家和外婆一起点燃玩了一会儿。外婆怕栗谣冷还特意给她戴上了红色的围巾。烟花燃烧发散出的光芒映射在少女的眼中，红色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顺顺的长发搭在她的颈间，活像一个小仙女。

　　这天晚上栗谣睡得很熟，她梦见了儿时爸妈带她去的游乐场，梦见了甜腻的棉花糖，梦见她和妈妈突然撞破的约会，梦见了报废的旋转木马，梦见了飞走的气球。

　　栗谣待到新年过去，在初四那天回了家。打开门就闻见了浓厚的酒气，空酒瓶倒在地上，桌上，沙发上，张梅也在沙发上躺着，眼神空洞地望着电视里播出的画面。“回来了。”“嗯。”

　　栗谣张口，又不知该怎么说，闭上嘴，把酒瓶都清理好，洗了个澡就回房了。

　　寒假很快结束。再次开学时，就是高一下期了，栗谣班上来了一位新同学，叫杨池愈。男生高高瘦瘦，笑起来能看见两颗虎牙，柔顺的头发落在眼睛和眉毛之间，立刻就吸引了一大批女生的注意。栗谣的视线落在男生脸上，左眼下方有两颗痣，总觉得…很眼熟？栗谣回忆无果，又埋头写起作业。

　　班主任田黎明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教师，他留着地中海，学生在课下都叫他老田，此刻正露出灿烂的笑容“这位新同学叫杨池愈，今天就是我们班的一份子了！大家欢迎！”
　　同学们热烈地鼓起了掌。栗谣也拍了拍手。“你就坐在那个空位上吧。”老田一指，正是栗谣的斜后方。

　　杨池愈走到栗谣身边时，奇怪地顿了顿，又继续走，坐到了那个空位上。栗谣忙着做题，没注意到男生的举动。

　　等早自习一结束，杨池愈的座位周围围满了人，大家都做着自我介绍，杨池愈一一礼貌点头微笑回应。栗谣的同桌是个外向的男生，叫何清。他一下自习就转过身想与这个帅气的后桌认识一下，不料刚侧过身就被其他狂热的女同学挤开了，栗谣和何清对上视线，扑哧笑了出来，何清故作无奈，摇了摇头。

　　等围着的人群散了一些，何清和栗谣才和这位人气旺盛的后桌打了招呼。

　　栗谣不知道的是，杨池愈一整天都在盯着她看，似乎是要把栗谣这个人看透一般。

作者有话说

　　随便写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