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语碎笔》时玖

1、2021.2.4 外公病了。

　　外公病了。

　　母亲回家时就不比平时愉悦，我还在想是出了什么问题，但原来是外公病了。进食疼痛，梗塞，加上长达近一年的咳嗽血丝。

　　舅舅带去县城医院做了检查，情况不是很好，具体检查结果明天中午出，但请主任看了看，说大概就是食道癌了。

　　不知道还伴不伴有肺的问题。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外公有此类不适的消息，否则作为一个医学背景的人，我会立刻点出中间的问题。但实在是彼此之间联络太少，既不在一个城市，也鲜少有联系方式。我和表姐是不怎么聊天的，母亲也只是十天半个月一通电话，老人大约也没把这些事放在心上，总之就这样硬生生地错开了消息，乃至拖到现在。

　　这大约就是阴差阳错了吧。

　　心情压抑自然是不用说，但客观来讲，我对外公的感情并不浓厚，更多的是担心母亲而跟着担心对方。

　　我们见面次数太少了。

　　他是个典型的农村老人，这辈子或许都没怎么踏出过县城。年轻时还算体面，是个有工作的人，在其他人都要靠农作赚取工分的时候，他是能够去拿公家的工资的。印象里，他总是穿着一件白衬衫，很高，偏瘦，头发打理得不干净，手中则夹着一包廉价的香烟。

　　他咧开嘴笑的时候，下牙因为严重的牙周炎而露出半截牙根。

　　后来见他时，别的还是那样，但下牙已经换成假牙了，据说是一颗都没留下。他普通话不好，说话总是一股浓浓的淮安口音，我要努力分辨才能听清他的意思。

　　他是个很客气的外公。

　　至少每次见面时都是客气的。

　　但他有儿子，有亲孙女，我这个外孙女自然没那么重要。这一点我也理解，毕竟表姐是跟着外公外婆长大的，而我只是个陌生的“城里人”。他会问我父亲要表姐考上大学送不送笔记本电脑，这一点后来被我外婆狠狠说了顿，至于送没送，倒是不清楚了。

　　今年他七十一岁，很可能明天中午将被诊断为食道癌。

　　他心里会怎么想呢？

　　外婆今天语气还很不在乎，说他能吃能喝，早饭吃了四个包子。但有的时候病就是病，来得那样突然，又那样命中注定。人都是有这一个阶段的，就像是儿时学会了握筷子，学会了穿袜子一样，终有那么一天，我自己也好，我身边的人也好，都要面对自己的那一张诊断书，颤抖着去接受生命走到终点这个事实。就算通过手术暂时缓解了，控制了，但依旧是一块大大的石头，悬在心头，悬在脑后。

　　写到此处，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其他的了。

　　希望不是极端恶性，希望不要转移，希望手术延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