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在侧》心情晴

58、第五十八章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萧年难以自抑。

　　“是年年吗？你现在在哪儿？”那头是何恙急促的询问。

　　萧年置若罔闻，自顾自的问道： “哥，外婆呢？外婆她怎么了？她是不是出事了？”

　　这一连串的问题抛过来，何恙立即明白：“你……你是不是回家了？”

　　萧年哭腔渐浓，言语间断断续续：“他……他们说……说，起……起火……火了，外婆……外婆……是不……是……”

　　何恙打开免提：“年年你听我说，外婆没事，她真的没事，哥跟你发誓。”

　　“你……你骗我……”

　　“是真的，我没有骗你，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接你。”

　　“他们说……说……界潭……没了……”

　　“听话，跟我说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接你，见了面哥把什么都告诉你，好不好……”

　　萧年环顾四周：“在……汽车站，崇庄……庄县……车站……”

　　“你待在那里别动，我很快过来。”

　　“嗯。”萧年鼻音浓重，刚刚崩溃过的情绪一时无法平复。

　　燕承蹲在一旁无措的看着女孩这般难过，一通电话下来，明显她的情绪有所缓和。

　　“没事吧？”燕承问道。

　　“我没事。”萧年小小声抽泣着。

　　这一微弱的男声被电话那头的何恙立即捕捉到了。

　　“年年，你跟谁一起。”

　　“一个……朋友。”萧年呢喃道。

　　何恙揉了揉眉心：“你用的他的手机？”

　　“嗯。”

　　“我知道了。你……”

　　正开着车的蒋岸开口道：“萧年，你就待在原地，不要离开。”

　　萧年听出蒋岸的声音：“蒋……蒋岸？你怎么也……”

　　“怕你哥找到你后气急败坏，我不得拦着点。”蒋岸面无表情的开着玩笑。

　　“哦。那我先挂了。”

　　“怕了？”蒋岸语调上扬。

　　“别人的……手……手机。”

　　何恙接过话茬：“好，你就在原地等我们。”

　　看了眼时间，距离崇庄县还有大概两个多小时的路程，蒋岸提速，眼神更为专注。

　　而何恙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连忙拨通了丁桥的电话。

　　挂了电话，萧年埋头平缓着自己的情绪，再抬起头时轻叹了口气。

　　燕承看着女孩又哭又笑的样子，终于松了口气：“不哭了？看样子是虚惊一场。”

　　萧年摇摇头：“还不确定。”

　　毕竟何恙骗她不是一次两次了，可他刚刚那么严肃的起誓，萧年又有些相信。
　　毕竟谁也不愿意把事情往坏处去想。

　　“希望吧。”

　　希望如他所说，外婆平平安安。

　　“你家人应该急坏了。”燕承道。

　　“你呢，你出来这么久，有跟家里说吗？”萧年反问道。

　　“他们啊，忙的颠三倒四，平时不怎么管我，估计这会什么都还不知道。”

　　“颠三倒四是这么用的吗？”萧年笑出声。

　　“你终于笑了。”

　　真好看，燕承心想。

　　“再不笑，我怕我一会儿就笑不出来了。”

　　“怎么了？”燕承不解。

　　“怕是会挨骂。”犹豫了一下，萧年补充道：“也可能会挨揍。”

　　“不会吧。”

　　“不好说。”

　　“没事，大不了我帮你挡着。”

　　萧年：“不用，任性一回，什么结果我都认。再说，其实这两天心里一直不安。”

　　都说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可当问题来临的时候，还是想要逃离。
　　眼下，逃也逃了，该面对了。

　　“你刚刚，吓到我了。”
　　萧年失神的模样让他头一次感到心慌。

　　萧年抬头笑笑：“不好意思啊。”

　　燕承：“我从小到大，离家出走都不知道多少回了，后来发现没人找就自己又偷摸的溜回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萧年张了张口，发现自己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只能往前凑凑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抚。

　　“对了，一直忘了问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不算跟着你，复读太压抑了，我可早就想着寻个合适的时机偷溜出去，你算个契机吧。”看着萧年一脸困惑，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燕承又继续：“刚开始好奇啊，博明附中出名的好好学生在大清早溜出校门，没忍住，就追上去看看你想干嘛？”

　　其实只是担心你啊。

　　燕承看向别处，打小一说谎就心虚，这毛病到现在都改不了。

　　“我原本是想要逃避一阵，那个时候情绪上头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可我给很多人都添了麻烦。”

　　“你们乖孩子太会站在别人的角度思考问题，可是对那些关心你的人来说，你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谢谢你。”萧年轻声说道。

　　燕承：“先去附近吃点东西吧。”

　　车站周边的小饭馆一家家紧挨着，花样众多，两人赶了一天路，萧年刚刚又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在路口蹲了半天，站起来时腿使不上劲。索性直接进了离得最近的一家面馆。

　　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端上桌，氤氲着此时的温暖。

　　约莫不到两个小时，蒋岸、何恙便抵达了崇庄县。

　　室内，燕承的手机响起，看了眼号码便递给了萧年：“找你的。”
　　萧年接通。

　　“在哪儿？”
　　是何恙的声音。

　　他们已经到了，萧年看向玻璃窗外，着急着起身，却被桌子腿绊了一个踉跄，燕承赶忙上前扶。

　　萧年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我们在一家面馆里，现在就出去。”

　　拿着电话，小声的对燕承口型示意：“我们走吧。”

　　出了门，燕承扶着萧年的胳膊，看向她刚被绊的那条腿：“还行吗？”

　　“真没事。”虽然，但是，小腿确实有些疼。

　　“萧年。”
　　只顾着强调自己真的没事，却没看到对面两人朝自己跑来。

　　不知是外面太冷，还是那声夹杂怒意的喊叫声，萧年不禁打了个冷颤。

　　再一抬头，何恙同蒋岸已经走到了眼前。

　　只见何恙面色凝重，将手机递到萧年面前。

　　萧年狐疑的接过，放在耳边，听到那头传来的一声年年，萧年几乎要落下泪。

　　“外婆。”

　　“想外婆了是吗？外婆也想你了。”

　　听筒那头外婆的话瞬间打消了萧年最后的疑虑。

　　她真的，好好的。

　　“外婆现在有事脱不开身，等忙完，一定回去看你，”

　　“好。”

　　萧年原本想要问的话哽在了喉间，那一刹那，她怯了。
　　眼下自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平静生活，真的要打破吗？

　　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稀里糊涂的这么生活着。

　　挂了电话，萧年不敢抬头，她从未见到哥哥这般表情，一向温和的面颊爬满严肃，平日里月牙似的笑眼氲着怒意。更不提一旁的蒋岸。

　　“哥。”萧年轻轻唤道。

　　眼见气氛不对，一侧的燕承试图开口缓和。

　　下一秒，萧年被拥进一个怀抱里，鼻尖萦绕着哥哥的气味。

　　“唉。”何恙叹口气，终是忍不下心。

　　一直以来的担心焦虑，在看到她的平安面前，不值一提。

　　“我原谅你了。”何恙开口道。

　　他的声音满是沙哑，萧年听到他缓下来的口气，心里愈发自责。可歉意到了嘴边却转了弯。

　　“我想你了。”她说。

　　忍不住眼泪，萧年便埋头在何恙衣服上蹭了蹭，觉得泪意淡了才敢抬头。

　　“长本事了，小东西，电话也不接，人不大胆挺大。”
　　侧目，只见蒋岸环抱着双臂，语气轻飘的调侃着她。

　　“你怎么也来了。”

　　蒋岸冷哼一声：“不是说了，为了你的人身安全。”

　　“我哥才不会呢。”听得懂他话里的意思，萧年小声反驳道。

　　“不会什么？不会这样吗？”说着，何恙拽过萧年，转手就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

　　力道不重，分明是小惩大戒。

　　“哥！”
　　萧年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距离，双手挡在身后。

　　“下次还敢一声不吭就离家吗？”何恙故意压低声音威胁到。

　　燕承见状挡在萧年身前解释道：“你是萧年的哥哥？别怪她了，我们……”
　　自己此时的身份尴尬，想张口帮萧年解释，却发现自己什么理由都说不出来。

　　生平头一回这么无措。

　　“燕承是吧。”蒋岸看向他，“你家里我们也通知了，想来正在路上。”

　　燕承如同听到了什么笑话：“哎呦，真是难得啊，他们也会有操心我的一天。”

　　“家人什么时候都是家人。”何恙说。

　　天色已经不早了，从这里赶回登临市怕是得开一整夜。更不提丁桥此时正在赶来的路上。

　　之前得知萧年在崇庄县时，已经给袁悦夫妻两通了电话，报了平安后，让他们先回去，接到萧年随后就到。

　　商议一番后几人决定，在崇庄县留宿一晚，明天一早返程。

　　蒋岸以自己住不惯周遭这种小旅馆为由，开车带着几人去到一家环境更为舒适的酒店。
　　在酒店前台开了四间房，然后将房卡分发下去：“明早八点退房。”

　　四间房离得不远，走到门口，何恙刷了卡，门开了，但是却不急着开灯。
　　他打开手机手电筒对着房间一通检查，直到确保没有一丝隐患才作罢。

　　“早点休息。”
　　“哥你也是。”

　　一进屋萧年就将自己的背包丢在桌上，取出充电器插上手机，静置了一会儿，发现仍是开不了机。
　　她坐在床边，两肩塌下来，身体很疲惫，头脑却十分清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刚刚在车上，她询问了何恙这两天的事情，除过袁悦夫妻两知晓外，其他的何恙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
　　四仰八叉躺下来，看着天花板，萧年细细整理了一番，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是蒋岸。

　　刚刚拿房卡的时候，萧年记了下蒋岸的房间号，闭上眼经历了一番思想斗争，萧年还是打开了房间门。

　　0711。

　　萧年停在门口，按了下门铃。

　　以为是自己叫的餐送了过来，没想到，一开门便看到萧年。

　　“什么事？”蒋岸倚在门口问道。

　　“你知道的。”

　　“我知道什么？”蒋岸好笑的看着她。

　　没心情兜圈子，萧年直接了当开口：“你知道的，我为什么来这儿，不是吗？”

　　只见蒋岸的笑凝在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