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在侧》心情晴

5、第五章

　　蒋岸身长腿长，迈的步子自然大，萧年被拽着胳膊踉踉跄跄跟着。
　　进了门，萧年被大力拽进屋里。

　　房间内只有他们两人，萧年这时候心里开始发慌慌，相处这么久，并非头一次见蒋岸阴沉着脸的样子，但是，当这般情绪面对的是自己就要另说了。
　　此时的蒋岸，俨然一副秋后算账的模样。

　　一进门还未来得及开口解释，萧年就被拽过去反复扫视。
　　蒋岸再三确定眼前这小东西衣服干净如初，并没有任何受伤的迹象。

　　他走到床边，只觉得一团火气涌上胸腹。

　　蒋岸脱下外套丢在床上，手叉腰看着眼前这个离开他视线几个小时的小东西。

　　“站过来。”
　　他指着自己跟前位置。
　　萧年无奈，一步一步往里挪。

　　“说，跑哪儿去了？”
　　萧年扣着手指，作低头状，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胆怯：“上面卖点心的地方。”
　　卖点心的地方？还真是聿林斋。

　　“你去那干嘛？”
　　萧年摇摇头：“我不想一个人待在房间，就想出去走走。走着走着就到聿林斋了。”
　　“你一个人？”
　　“嗯。”
　　“我问你，走之前我有没有说过不许乱跑。”
　　萧年自知理亏，偷偷抬眼看着某人阴沉的脸色。

　　“你他......”意识到对方还是个孩子，蒋岸转了话锋，“你胆子怎么这么大，昨天见个佛像吓得要死，今天就敢一个人在这荒山乱窜，就不怕陌生人把你拐走了，这荒山野岭的，你敢给我乱跑。”
　　萧年识时务：“不敢了。”
　　看着蒋岸不善的脸色，萧年试探性朝对方笑了笑。

　　“老实站着。”

　　“别给我嬉皮笑脸的。你要是我妹妹，我真......”说着便扬起手掌。
　　见状，萧年退了几步。

　　吓唬够了，蒋岸坐在床边，但还在气头上，板起一张脸。萧年收敛起笑意，走到他身边，轻轻扯了扯对方的袖子。

　　小声呢喃:“我错了。”
　　“哪儿错了？”此时的蒋岸脸色依旧阴沉，但语气明显缓和。

　　萧年想了想，谨慎回答：“不该不听你的话乱跑？”
　　“然后呢？”
　　“要离开房间应该给你留纸条。”

　　认识倒也正确。
　　看着萧年开始嬉皮笑脸的状态，蒋岸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他看起来那么温和吗？这么想着，立马又绷起了脸。

　　“留纸条也不行，得经过我同意知道吗？”
　　萧年点点头。
　　“我警告你，再有下次......”蒋岸拽过萧年，故意在她耳边压低声音，“我真的会收拾你。”

　　听到蒋岸的威胁，萧年立马皱起小脸：“那么凶干嘛。”

　　“你说什么？”
　　萧年：“那些伤害别人的，试图伤害别人的人，会有人这么教训他们吗？”

　　见蒋岸没应声，萧年继续道：“以前哥哥和外婆也经常这么说，说不能一个人跑出去，说要跟着他们才能出门，说一个人会很危险，可是，为什么那些给别人造成危险的人和事会出现呢？他们的家人会从小教育他们，不要出去伤害别人吗？为什么没有只有善良的世界。”

　　“你……”蒋岸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怎么回复合适，“这个世界是两面的，善恶这回事也不是只言片语就能解释的清楚。你说的那个世界，是不存在的。”
　　“所以，这不是我的错。”

　　“萧年，我希望你能够知道，没有什么纯粹的真善美的世界，但是你的家人们，他们对你的保护，对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在你周围构筑一个小型的真善美的世界，把你和这个不那么美好的世界隔绝开。而你在成长的道路上，唯一要做到的一件事就是，听话。”

　　折腾了大半天，蒋岸想到不久前对思婉的态度确实不善，来到旅馆门口，却没见到她。只有张武哲守在前台。
　　看到蒋岸出门，张武哲慌忙上前询问：“小姑娘这么样，没事吧。”

　　蒋岸取出一根烟点燃：“没事，兔崽子胆肥着呢。”
　　“我的意思是.....你没动手吧。”

　　蒋岸挑眉瞥着眼前一脸担忧的小警察：“我像那种人吗？”

　　像，像极了。
　　面带怒意，拽着女孩头也不回的往里走时，连他都有些怵。当然这话也只敢在心里念叨。
　　“没有没有，我就问问。”

　　蒋岸打量着这件旅馆，说来也怪，警察没在警局待着，跑到一件旅馆假装前台，这么些年，他对警察这一职业或多或少也有些了解，这样的情况，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工作时间警察便衣只有一种可能，这附近有案子。
　　和思婉打过一些交道，相比之下，面前这个小警察倒是一副好说话的样子。

　　没见到人，蒋岸转身回了房间，行李已经收拾好了，他决定立马带着萧年下山。
　　抛开待在一个都是警察的旅馆不说，已经耽搁太久了，他得立马去一趟青州。

　　还没出旅馆门，就被前台的张武哲拦下了。
　　“什么意思？”蒋岸瞅着面前一脸认真样的小警察。
　　“罗姐说，你暂时不能离开。”

　　因为知道了你们是警察？”蒋岸十分淡定，“放心，不说。”
　　“那......那也不行，外面天都是阴的，说不定会下雪，现在下山很危险。”
　　“所以我要尽快下去。”

　　张武哲能看出蒋岸这人说一不二，偏偏罗姐嘱咐，暂时不能让他离开旅馆。
　　要真动起手来，自己有几分胜算呢？

　　不想在这里纠缠过久，蒋岸无视他拦截的手势。就往门口走。
　　“哎，哎。”

　　这时候，思婉从外面进来，看着眼前，大体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现在没车，你准备怎么下去。”
　　蒋岸也想过这种问题，想着去门口碰碰运气，实在不行，去聿林斋问问看，又不是终年归隐山林的圣人，总有人会下山，也总会有办法下山。

　　“听说，你不让我们离开？”
　　“暂时的，等事情结束，我亲自开车送你们下去，如何？”
　　似是商量的口气，但是话里话外不允许有肯定答案之外其他回答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偏偏蒋岸不吃这一套。
　　“要不这样，早上的事说到底是我的疏忽，但是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妹妹，这样可以吗？”蒋岸不开口，思婉都知道他的回答。只能换个角度了。

　　闻言，蒋岸挑眉，迂回政策？
　　“没必要。”
　　思婉叹息，这该死的意料之内。
　　“等我问完，我保证送你们下山。”

　　听起来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但是......
　　蒋岸低头瞅了眼萧年，正想询问女孩是否答应时，萧年抿抿唇，率先开口：“好。”

　　思婉笑着将女孩拉到身边，然后又瞟了一眼旁边的蒋岸，见对方漫不经心的瞅着门外，这才开口：“他刚才打你了吗？”
　　闻言，萧年愣在原地，视线去寻一旁的蒋岸。

　　一旁漫不经心看着门口的男人，耳朵却时时刻刻听着这边的动静，思婉话音刚落，他就扫了过去。
　　动手确实没动手，就是言语威胁了。

　　蒋岸清楚，看着听话无害，其实这小东西胆子大着呢，虽说大白天跑出去没什么，可问题是，这是广慈山啊，因为山路不好走，聿林斋生意不好，附近根本就没几个人。胆大包天敢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溜达，不下剂猛药，恐怕达不到想要的效果，他仅仅只是稍稍威胁了一下。
　　嗯，无伤大雅。

　　察觉到某人不悦的情绪，思婉轻咳一声，假装没看到。
　　萧年摇摇头。
　　思婉蹲下身，拉着女孩的小手，亲切的问着：“你叫萧年是吗？我可以叫你年年吗？”

　　“嗯。”
　　“姐姐叫思婉，思想的思，温婉的婉。我们交换了名字，我们就是好朋友啦。”

　　第一次听到思婉掐着嗓子故作温柔的声音，张武哲不禁打了个寒颤。

　　“好。”
　　“那姐姐想问问你，你今早上几点出去的啊。”

　　萧年想了想：“七点半。”
　　“你是一个人出去的吗？”
　　“嗯。”
　　“那你去了哪里呢？这附近又发现好玩的地方吗？”
　　“就在门口转了转，然后去了上面那个买点心的地方。”
　　“那你怎么不回房间啊。”
　　“我没有房间的卡。”
　　“这样啊。”思婉叹了口气，很是惋惜，“我们早点成为朋友就好了，这样你没有房卡就能来找姐姐了。”

　　思婉继而又问了几个问题，听着内容，蒋岸皱了眉头。抬眼正好对上思婉的目光。
　　“姐姐有事情想跟你哥哥说，可以让这个哥哥带你去玩会儿吗？”

　　萧年看向蒋岸的方向，见对方点点头，自己才答应。
　　看着张武哲牵着她出了门，蒋岸才开口：“说吧，什么情况。”
　　从刚刚开始，他就觉察到不对劲，直到最后思婉支开了萧年。

　　思婉心里顿觉复杂，她犹豫很久，然后看向蒋岸，一字一句开口道：“你妹妹在说谎。”
　　蒋岸示意她继续说。
　　“我没有骗你。”像是觉得对方不相信自己，思婉解释道：“我大学曾修过犯罪心理学。所以，我的判断是真的。”

　　蒋岸迟疑了一阵，好半天在开口：“刚刚......是我冲动了。”
　　思婉明白他是指刚刚过于激烈的言语。
　　说到底，一个女孩在自己眼皮底下小时，往小了说是自己管理不当，往大了说辜负了自己的职业。

　　只是他突然的变脸，还真是被吓到了。
　　转念一想，也在情理之中。
　　双方都有过失，自然不了了之。

　　房间内，蒋岸重新捋了下萧年兄妹俩出现过的时间线，从头到尾，想从中找到些什么，他在纸上排下顺序，任何小细节都可能是思绪的突破口。
　　想了想又按下了萧楠离开前留下的电话号码，意料之内的无法接通。
　　距离萧楠莫名其妙失踪已经近六个月了。

　　萧年回到房间就看到蒋岸坐在桌前。
　　生怕蒋岸还在生气，她走上前轻轻唤了一声：“蒋岸？”
　　蒋岸回神，收好桌面上凌乱的草稿。这小东西从头到尾对他都是连名带姓的叫。

　　萧年上前摊开小手：“很甜的。”
　　掌心上是一块巧克力。
　　“一边待着去。”

　　萧年置若罔闻，自顾自剥开包装，递到蒋岸嘴角：“你碰过了，只能是你的了。”
　　这幼稚的举动。
　　无奈，蒋岸张口，意料之内的甜香。

　　熟悉蒋岸的人都知道，这个看似不羁的大男人有个为数不多的爱好，就是喜甜。
　　咂咂口齿间的巧克力，蒋岸低头询问：“还有吗？”
　　萧年皱眉，曾经听哥哥说男生是不喜欢吃甜食的，原本是想故意难为他，这怎么还阴差阳错的投其所好了呢？
　　萧年收敛了笑容：“没了”

　　蒋岸叹口气，在萧年听来似乎是在惋惜。
　　萧年沉着脸：“我们什么时候走啊？”

　　“不急，再待两天。”
　　“不急着找哥哥吗？”
　　蒋岸喝了口水，语气吊儿郎当：“急什么。”

　　他思虑着刚刚听到的那番话。
　　——你妹妹应该不是一个人出的门。
　　——我需要，请你帮我一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