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夏》楚执

5、第五章 奶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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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东西非要来便利店买？”我问。

　　如果是饮料和零食之类的，戚临泉家有很多。我跟在顾炊原身后，太阳穿过他的身体拉出影子落在我脚边。

　　“你等会就知道了，”顾炊原突然停下来，眼珠转到我脸上，“喂，白雪，你知不知道……”

　　知不知道？我朝他看过去，眼里带着不解。

　　“知道什么？”我问。

　　“咳咳……”顾炊原装模作样地用拳头挡住咳嗽声，“临泉抽烟你知不知道？”

　　这件事我确实不知道，我很少闻到她身上有烟味。我说：“不知道。”

　　顾炊原前脚进便利店，我跟在他身后。一声“欢迎光临”落在耳边，顾炊原径直走到前台。

　　“我上次亲眼看见的，她抽一口呛了半天，我也想试试。”顾炊原稍微停顿，对我说，“先说好，我只是想试试，不会一直抽的……放心吧。”

　　我眼珠转到顾炊原脸上，他似乎担心我责怪他，事实上并不会那样。

　　我说：“你想试试就试试……临泉可能也是好奇，没想到正好被你看见。”

　　顾炊原哼一声：“她从小只要干坏事就会被我抓到。上次她打耳骨钉也是我路上发现她鬼鬼祟祟从家门出来……最后我陪她一起去的。”

　　这件事倒是没有和我说过。耳边传来嗡嗡的声音，有只蚊子飞到我脸颊边。

　　我眼珠里倒映着半空之中的黑点，悄悄地靠近双手合十，“啪”地一声，把蚊子打死了。

　　“你好，你们这里有没有那个……黑石和七星？”顾炊原问。

　　“没有哦，”服务员姐姐笑眯眯的，“有爱喜……不过你们成年了吗？”

　　“我成年了。”顾炊原连忙说，“不信我可以给你看身份证。”

　　我看着顾炊原紧张的样子，唇畔忍不住向上扬起，“黑石和七星，总感觉有点熟悉。好像是动漫里面的。”

　　上次看到这两个英文名字，还是在临泉看的动漫里。据说是很流行的少女漫，或者是在一本叫做《我的天才女友》的书里？我记不清了，这些都是临泉很喜欢的东西。

　　“好吧，还是要少抽烟哦，对身体不好，另外不要在非吸烟区抽烟。”店员姐姐说。

　　“叮咚”一声，门边的自动感应器开了，我跟着顾炊原来到吸烟区。

　　顾炊原脸上明显按捺不住兴奋，他凑过来对我说，“白雪，这件事你可要替我保密。不要告诉我妈和临泉。”

　　“对了……你继父的孩子，算是你哥吧？他抽不抽烟？”

　　我也并不知道，我和他一共就认识了几天的时间。

　　“我不太清楚，”我说，“应该不抽吧。歌手都需要保护嗓子之类的。”

　　“好吧，”顾炊原抽出来一根烟，他点燃烟，零星的火点亮起来，他的神情十分紧张，好像在做一件非常重大的事情。

　　我看着他凑过去吸了一大口，然后猛然地咳嗽起来，一片烟雾缭绕地冒出来，在空中很快又消失。

　　气味很浓，我下意识地去闻自己的衣领，总觉得衣服上都沾上味道了。

　　“咳咳……咳咳咳。”顾炊原脸上憋得通红，夹烟的手指也跟着颤动，他吸了一大口空气，然后飞快地把烟头按灭了。

　　“走吧走吧……回去了。”

　　顾炊原：“感觉没有那么好，不懂她怎么会喜欢这些。”

　　我看着烟头在灭烟池里熄灭了。他问的这个问题，我想了想说，“大概因为这些是脱离学生身份的东西。据说人总会在青年时期想逃脱原本的角色，去扮演成大人。”

　　顾炊原闻言说：“……你想多了，我看她纯是想装逼跟风。”

　　我瞅一眼他手里的烟说：“这还挺常见的，不然我们现在为什么在这里。”

　　顾炊原听懂了，不由得脸黑了一下，他辩解道：“我和她不一样，我只是试试。”

　　好吧。我没有再说什么，我们很快走回戚临泉家店门口，我远远地瞧见探出的脑袋。

　　“你们回来啦！”戚临泉在门口已经看见我们，询问道，“买了什么好东西？”

　　顾炊原：“我陪白雪去看看便利店有没有素描纸……是吧，白雪。”

　　问到我了，我点点头。我又说：“便利店里没有素描纸。”

　　戚临泉：“便利店当然没有了，大老远去看素描纸怎么看怎么可疑……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事瞒着我。算了，有客人过来了，先来忙吧。”

　　我和顾炊原又开始忙碌起来，我把做好的巴菲杯端去给客人，在我们出去的空档，来了很多初中生。

　　座位上的桌子堆得很满，各种用蝴蝶结和钩织物装点的立牌和应援物，我又看到了熟悉的Astraeus字段。

　　店里变得非常吵闹，这群孩子聚集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一些我听不懂的事情。

　　对于现在网络发达的情况来看，只要三个月不上网就很可能和当下流行的事物脱节。当然只要立即上网就能解决这种事情。

　　“两家原本就不对付，在演出的时候队长主动给具封郁让位子，他还一直冷着脸。前段时间刚发生的事情……怎么看凌乔都是热脸贴冷屁股吧。两家的粉丝成天都在因为这两位吵架。”

　　“怎么能说具封郁故意冷脸……冷脸萌懂不懂？他的性格就是那样，又不止对凌乔。凌乔都没有觉得委屈，为什么粉丝反而心疼上了？”

　　“就算性格天生如此，后期作为公众人物也要懂得最基础的礼仪知识吧。凭什么全队都要惯着他？粉丝就继续洗吧，哪天乐队被你们冷脸萌的哥哥整解散了大家都有好戏看了。”

　　“那直接看人气就好了啊，一直吹你们队长是人气第一，怎么每次专辑卖的不如我们越剧版的啊？人气原来是靠吹上去的吗……我还以为是靠销量呢？再看看我们家小郁原本没回国前就有超高的流量啊。凌乔如果不是具封郁现在估计还在招商舞台上吧？”

　　正在讲话的两个孩子并不在一个桌子，他们是前后桌，看上去更像是在隔空对质。

　　表面上看来都是讲给自己朋友听的，实际上另有用意。

　　我注意到两桌的孩子，其中一个戴着眼罩，另一边的脸部侧边有明显疤痕。

　　“喂，你们是什么意思？我好像没有在和你讲话吧？你干嘛一直挑衅？”

　　“谁挑衅你了啊？那我也是在和我朋友讲话好不好？”

　　我左右两只耳朵各听着他们的对话，嘴边的“甜品好了”刚讲出来，面前的孩子突然扭头，刚放上桌的巴菲杯被这么一晃，整个歪歪扭扭地倒下了。

　　草莓和漂亮的奶油连同杯子骨碌碌地往下坠落，在我脚边散乱成一团。

　　这么突如其来的小插曲，旁边的小孩子立刻尖叫起来，我原本平静的心灵一并被冲散。

　　在我的生活中，很少出现这种类似的意外事故，大部分的时间就像漫长夏日里寻常的天气，阳光明媚或漫长雨季，淡淡地笼罩在整片大地。

　　“混蛋！”闹剧还没有结束，前面一桌的孩子拿起饮料朝着身后的孩子泼了过去。

　　周围顿时“啊”了起来，不远处的戚临泉连忙凑近。顾炊原刚搬起的原材料放了下来，瞪着眼看着这边。

　　“怎么了……我的天啊。”

　　玻璃落地窗是透明的，外面的人们聚集在一起，他们都在看热闹，有的人神情严肃，有的人低声说着什么，有的人举起了手机，有的人手机放在耳边。

　　我手里的托盘拿起又放下，话在嘴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注视着眼睛蒙上面纱的孩子，不由得想起自己看的漫画里，另一位主角也是这样左眼由于烫伤蒙着纱布，漫画里他是一名残疾人。

　　“好了好了，大家不要激动……别吵了。”戚临泉从前台过来，拉开梗着脖子的两个孩子。

　　孩子……我注视着两名孩子的面颊。他们身上有着天然的特质，孩子总会把自己喜爱之物放在一个纯净的神坛之上，容不得任何玷污，如同勇士见不得心目中的公主受苦一样，童话故事一样美好。

　　“我们这里是吃饭的地方，不是打架的地方……要打你们出去打啊。”戚临泉说。

　　“姐姐对不起……这里我们会收拾的。”其中一个孩子说。

　　没有等他们来得及收拾，外面有游客报警了，警察很快赶到了现场。

　　我注视着警察的身影进入店里，不知为何突然感到头晕眼花，大概是外面的热气一瞬间涌入，伴随着低声议论的人声。

　　我对事故发生地总是十分敏感，仿佛因为一件小插曲卷入了不幸之中。

　　这么讲似乎没错……我只是来朋友家里帮忙，却要一起去做笔录。如果妈妈知道的话，大概不会责怪我，只是我觉得此事非常麻烦。

　　“走吧……哎哟，今天真是。”戚临泉叹了口气。

　　顾炊原摸摸鼻子，“阿姨今天开张的时候是不是没看黄历……不过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小孩子吵架而已。”

　　我跟在他们身后，双手绕到背后，我准备脱下围裙，在我碰到长长的系带的时候，我想了一下，收回手。我俯身，把那一团已经散掉的奶油清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