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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金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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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回到我自己的房间,我的心绪才稍稍平静。
说起来,我小时候看过这样的故事。一株在窗台盛开的鸢尾花在某个夜晚遇见了流星,它从未见过如此美丽之物,之后的日日夜夜都在等待流星的再次到来。
伴随着对鸢尾花的记忆,我睡了过去。之后回家的时间晚了些,没有再碰到凌乔。
一周的时间过去了,很快到了要和继父见面的日子。
“白雪呀,你跟临泉那边请一下假吧。上午和妈妈去见叔叔。”妈妈一边收拾一边说,她从橱柜里选了一条丝巾。
“宝贝,你看妈妈戴这条好不好看?”妈妈问我。
我原本在低头看手机,戚临泉发来了消息。
戚临泉:你们两个真的不去漫展吗?我要一个人去了。
还有她发来的两笔转账,分别转给我和顾炊原。
戚临泉:我妈说给你们两个结的佣金,感谢你们这段时间的帮忙。
转账是三千元,我点了接收。这时才看镜子前的妈妈,我回答说:“好看。”
妈妈是偏清柔的长相,脸上没什么皱纹,只有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才会有细细的纹路,像是海水蔓延过巨石留下来的细微痕迹。她的双眼总是泛着温暖的光,一笑起来下巴也会微微地翘起来。
“好啦,无论我穿什么,白雪只会说好看。”妈妈说。
“我们走吧,你周权叔叔和凌乔哥哥应该已经在等着了。”
我坐上了妈妈的车,车子从道路两旁疾驰而过,穿过滨江大桥。悠悠西湖之水贯穿两岸,巨大的香樟树在湖水的应蕴下染成漆黑之色,树干往上开散成绿意幽然连天之势。
“妈妈,婚礼的日子定下来了吗?”我问。
妈妈通过后视镜看我,笑了一下,“大概定下来了,在九月或者十月。那个时候白雪已经开学了吧。已经高三的话还是好好念书吧……妈妈不太想让白雪请假参加婚礼呢。”
“不可以,”我提要求道,“我要过去给妈妈帮忙。”
“而且高三也没有集训了,我不是非要上美院不可。到时候课程也没有那么紧张。”我说。
“好哦。到时候看看情况吧。”妈妈笑起来。
很快到了地方,我下了车,妈妈接电话。场地在私人餐馆,落地窗透进内里古檀木色的桌椅。在餐馆门口,站着的一位西装男士也在打电话。
他有着一双淡漠精致的双眼,眼窝鼻梁骨立体分明,尽管剃着寸头却依旧能显出五官的出挑,一身黑色西装身材无可挑剔。那双深褐色的瞳仁翻转过来,天生薄情而冷漠的瞳色,只在见到我母亲时才产生片刻温度。他唇畔稍稍地扬起,嘴角挂起淡淡的弧度。
“周权——我们在这儿呢。”妈妈招了招手。
这个男人我曾经见过几次,他是三菱珠宝的老板,也是我妈妈的上级。
在凌周权身后,我看到了凌乔。
凌乔没有第一时间看到我们,他在透过落地窗看餐馆里装饰的绿萝。那盆绿萝顶上仍然冒着绿枝,底下花盆里的根部却已经枯死了。
“凌乔,”凌周权喊了一声,看了看腕表,“时间差不多了,送你阿姨和白雪上去。”
凌周权又对我妈妈说:“安然。等我一会儿,我这边还要接个电话。”
妈妈笑起来,“那我们上去等你。”
凌乔神情恢复,看向我们说:“阿姨,白雪,跟我来。包间在楼上。”
吃饭的包厢约等于套房,里面的餐桌是长条形的桌子,周围用屏风挡住,后面有流动的假山与石水古色生烟。
上菜的服务员穿着汉服,并且妆容精致。我盯着服务员姐姐头发上的发钗来看,那种东西,大概很重之类的。
这里的布菜也十分繁琐,首先根据礼仪,需要先进行餐前敬客。服务员姐姐端来一个金色的手盆,要给我和妈妈还有继父和凌乔洗手。由于服务员全程半跪着,我的注意力飘向别处。大概某一天我去做服务生也需要向客人下跪之类的。
这些都是继父安排的,好不容易到了吃饭的时候,我认真吃饭,只听到了零星的几句他和妈妈的对话。
“你和白雪可以搬到我这边住,订好了我找人算个日子。如果需要办转学的话,直接找陈易就行。”
妈妈温柔回复道:“你工作那么忙,这两个孩子交给我照顾就好了。过段时间要去澳门出差吧……白雪让他继续在家里就好了。”
“凌乔也还放在我们这边吧。马上就不忙了,我可以回来给你们两个做饭带他们出去玩玩。两个小孩正好多接触接触,他们现在相处的挺好,就跟亲兄弟一样……”
凌周权思考了一下说:“也行。让他多和正常的学生接触接触,早点收收心,不要再把时间花在舞台卖笑上。”
我缓慢地嚼着饭菜,吃的差不多了,我通过落地窗看到楼下的庭院有巨大的鱼缸。我于是站起身来,“妈妈,哥哥,叔叔,我吃好了。我下楼玩一会。”
比起聊天来说,我还是对金鱼更有兴趣。
凌周权用叉子切着食物,对我说:“真是乖孩子,去吧。”
妈妈叮嘱我:“不要乱跑,就在楼下玩哦。”
“好哦。”我看了一眼凌乔的方向。
凌乔没怎么吃东西,他漫不经心地看着手机,并不怎么回复凌周权的话,在我开口之后,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在我下楼之后,我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凌乔也跟了上来。
一楼庭院里是巨大的绿植厅。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柳树,沿着柳树分别是广玉兰、红梅、梨花树,桃花树,以及灌木丛。两侧分别设立了鱼缸,鱼缸形若透明,里面的金鱼如同在半空中游荡。
我看着鱼缸里的小鱼,在我身旁落下一道阴影。
“这么早就下来了,不喜欢上面的环境吗?”凌乔在我身后问。
“没有,”我说,指了指鱼缸里的小金鱼,“我在楼上看到了这个,想下楼看看。”
空气中安静下来,我认真地盯着金鱼看,这里的环境布置的有种梦核的美感。由于乌云飘过来,假如池子里的金鱼开膛破肚,大概适合拍恐怖故事之类的。
“哥哥呢?”鱼缸只能倒映出凌乔模糊不清的身影,我扭头去看凌乔。
“刚刚没怎么吃东西,是因为下午演出的缘故吗?”我问。
凌乔应声说:“大概是吧……白雪怎么知道下午有演出。”
“上次我们一起去吃饭,那个粉头发的哥哥说演出在漫展同一天。”我说。
“嗯……白雪的记性很好,”凌乔说,“是一场公益性的互动演出,我待会就过去了。”
“哦。”我看到鱼缸里的小金鱼凑在一起,向旁边侧身,我的手指骤然碰到一片温凉之物。
指尖触及,修长的手指像是艺术品一样,好像碰到了一件雕塑。我眼珠转了过去,凌乔没什么反应,我很自然地收回了手。
“白雪……没有什么要问的吗?”凌乔问。
我停下来,与他对视。他的眼底浮上一层情绪。那情绪像是薄薄的炊烟,风一吹去,很快就散了。
鱼缸里的两只小金鱼凑在一起又分开,一只追逐着另一只。我想起继父在饭桌上所说的卖笑之类的话,见证某个人被不好的语言形容,总会让人处在不太合适的境地里。
“没有。”我脑袋迟钝地运转着,还是安慰一下比较好吧。
“妈妈也经常那样说我,所以哥哥不用在意。”我说。
“而且,哥哥的职业为许多人都提供了存在的价值吧。就像我看的漫画书里,主角夏由最开始依靠着自己偶像的漫画书才活下去。现实里也有很多这样的人,人类需要精神支柱。”
“人类很脆弱。”我得出这样的结论。
我说完,眼珠转到凌乔的脸上。或许我说的不对,不知道有没有安慰到他。或者是我一次性讲这么多话……他会不会觉得不耐烦之类的。
“噗嗤”一声,我耳边传来笑声,凌乔双眼弯起,浓烈的浪潮情绪朝我扑来。他像是控制不住地笑起来,笑得喉结发出颤动。
他的手掌碰到我的肩膀,脸颊侧面蹭到我的发丝。尽管他笑得非常好看,我的头发丝有点痒,好像被蹭到的是我的脸。
我很少讲话,第一次和凌乔讲这么多话,居然被笑话之类的。我不由得脸颊发热,太阳仿佛穿过了层层烈云,进入到我的血管里面。
“哥哥……你觉得很好笑吗?”我不由得问。
“没有,”凌乔立即恢复了正经,眼底仍然带着笑意,在我耳侧说,“我只是觉得,白雪努力安慰人的样子很可爱。”
一边说着,他放在我肩膀处的手掌却收紧,眼底的情绪一闪而过,很快恢复了淡淡的笑意。
凌乔略带笑意低沉的声音落在我耳边,我下意识想摸耳朵。然后发现他还赖在我身上,我抬手碰到他的指尖。
“嗯?”他凑过来看我。
我在他眼底看到自己认真的神情,侧眸时不经意地擦过鼻尖,气息落在我肌肤上,在凌乔深色的瞳仁里,泛出一片淡淡的粉色。
“所以……我有安慰到哥哥吗?”我收回手。
“嗯。如果白雪下午和我一起去演出,大概我的心情会更好。”凌乔随意地说。
我看了眼天空,乌云飘散,很快就要出大太阳了。这么热的天气,还是比较适合在家里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