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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王府【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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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婉盈听了豆蔻的劝说,还挂着泪痕就看见山石后头冒出一点红,忍不住的委屈冒上心头,眼见着又是要哭。
豆蔻还要再劝,便听傅婉盈指着那丛红娇怒:“不是说我不该触了她的霉头吗?那又是什么东西,竟然在王府内院开得这样好?”
豆蔻只瞧了一眼,便叹气,自家主子就是太过年幼,才会在人情世故上吃这么些苦头。
“姑娘,那是刺儿玫。一种野花。”豆蔻扶着傅婉盈往碧月院去。
“褚侧妃刚失了孩子,命人去了花园里所有正开的花,王爷都不曾说她什么,王妃也只能忍了,您这个时候穿鲜艳颜色去招她做什么?”
见人还不平的看着那野花,干脆领了人去看:“这花原被剪过的,只它不知错处还要再开,待褚侧妃院里人瞧见只怕又是一剪子。”
傅婉盈还是不懂,豆蔻只得说的明白:“这花能再生再长,您若再不低头,只怕没有来日了。
急得傅婉盈将手中的帕子撤出一道裂缝,豆蔻却还在耳边聒噪:“王府里头,恐怕只有王爷王妃跟前,还能留着红色了。”
轻飘飘一句话,却在傅婉盈心口落下了一个坑。
第二日去正院请安之后,傅婉盈就在门口虚站了会儿,拉着王妃身边的春嬷嬷站在门廊下的紫藤花架下说话,想多在正院儿呆歇时间,好歹借着王妃宠信的名头,叫那些落井下石的人都收敛着些,一个褚侧妃就已经招架不住了。
春嬷嬷也是看她年纪小,不曾直接驳了她,只说:“王妃近日倦得很很,就不留娘子在跟前了,怕闷着您了。”
傅婉盈见这条道走不通,难免带在了脸上。她微微撅着嘴:“那好吧,若王妃娘娘得了空想叫人说说挂了,嬷嬷您打发人叫我来。”
春嬷嬷瞧见傅婉盈一步三回头的离了正院儿,摇摇头进去了。
这傅娘子才十四的年纪,同自己养在身边的那个娇憨不知事的外甥女一般大,可已经入王府半年了。虽说不曾侍寝,终归也算是内宅妇人了。
广陵王妃侧身歪在榻上闭幕养神,听见春嬷嬷进来,便问:“打发走了?”
那个傅婉盈,是前户部尚书的女儿,虽说王爷不知为何要接纳一个十三四的岁的小姑娘在府里,这身份也不好随意处置了。
春嬷嬷上前给广陵王妃揉捏肩颈,柔声答话:“是。傅娘子年纪还小,知道王妃不适,两句话也就打发了。只是……”
“只是她说的这个事情,难归置。”广陵王妃淡淡出声。
褚侧妃出身好,有能干的父兄,王爷也宠着,年后诊出喜脉后是越来越无法无天,再有那大方寺求了一个贵子签回来,再没谁能压制得住,尾巴都能翘到天上去了。
正院的分例都明里暗里拨了不少到褚氏那丽槿院去了。欺负一个只是娘子的傅氏而已,王爷跟前都没有提一嘴的必要。
广陵王妃同春嬷嬷二人都心知肚明,褚侧妃这胎留不得,可没有万全的部署,轻易动不得。
也不知是谁,提前下了这死手,将这足了三个月的胎生生落了下来。
王爷内宅人不多,到底是是春和院的万娘子下的手还是春晖院的柳娘子按捺不住了?
春嬷嬷陪伴王妃二十年,最是了解王妃,见她模样便知她是想窄了。
细声提点:“二月里圣驾就往甘泉行宫去了,奴婢听闻,邺王如今已不再事事都报到行宫去了。咱们府里又有大哥儿一个……”
广陵王妃听懂了,疲惫的揉捏额角,示意春嬷嬷不必说了。
“叫人仔细看着让哥儿,往后叫他少出门。把楚郡元家送来的人都安排给哥儿,务必要保证我儿安全。”广陵王妃元氏同广陵王就这一个儿子,如今不过十岁,平时看得比眼珠子还要紧。
“让哥儿的安稳最是重要,只要哥儿在,褚氏翻不出风浪来。”一个女人在男人面前再得脸也比不过子嗣,更何况是王府。
春嬷嬷赶紧答了:“哥儿身边少不了人,元家来的那些个死士已经慢慢的都换到哥儿的院子里去了,娘娘安心就是。”
圣上有四子,邺王为嫡长,却一直不曾加封太子。
行二的留亭王早亡。
行三的建安王生母魏嫔家世不显。
广陵王行四,宫里的商贵妃出身一等荆州公商家,家世位份都有,偏圣上并不喜咱们广陵王。
行五的临漳王是封贤妃所出,贤妃长姐是先敏太子妃,是先帝看中的贤媳,她得此封号,可见在圣上心中的份量。
四位王爷年岁渐长,行五的临漳王也已经二十有五,这储君之位却一直不曾定下。
都是龙子凤孙,心里哪能没有问鼎天下的大志向呢?
四府里除了临漳王还未成婚,就数广陵王府子息凋零,竟只有一子二女。
广陵王妃握着春嬷嬷的手,眼里泛着泪光,她本就不是精于手段的人,心里着实害怕极了:
“褚侧妃这胎没了,府里府外了就都盯着我的让儿了。”
春嬷嬷安慰:“哥儿生来便机敏,日后是有大造化的。”
王妃心善,可元家还在呢!元家陪着圣上小宗承继大宗,几十年风风雨雨都过来了,嫡亲的姑娘和外孙还能护不住?
正院是一片愁云,广陵王府世子秦让正躲着王妃安排的人,潜伏在竹林里偷偷挖坑埋了东西。小小的人儿挖起来倒挺快的,听见有人找来猫着身子从另一头钻了出去。
他着急甩开后面的人,跟傅婉盈迎面撞上,也没多想,没请安没行礼,就从这个只大了自己四岁的庶母身边过去。
傅婉盈挺怵这人小鬼大的世子,咬着嘴巴避路边让人过去,也不敢多说话,拉着豆蔻绕过南花园走小路从那片竹林经过,又与找寻世子的人撞在了一处。
青衣裳的婆子们过来问安:“傅娘子好,可曾见到世子爷?”
刚才世子的情形就是躲着这些人吧,说破他的去向,再叫那个记恨起来,那还得了!
傅婉盈顿时摇了摇头,青玉耳坠子打在脸上都不曾发觉,急急答了话就要走,生怕那土匪头子寻了过来:“没有没有,你们上别处找去。”
加快脚步回了院子,早早熄了灯,拉着豆蔻在拔步床上讲故事,讲至二更天傅婉盈还没有睡意。
“豆蔻豆蔻,给我讲讲吧,这两日没一件顺心的事,我还是睡不着,你接着给我讲讲后面的故事。”拉着豆蔻的袖子睁着水润的葡萄眼,嘟着嘴不依不饶的。
豆蔻被她缠的没有办法,又说了一刻钟,哄着傅娘子闭眼安神,闹了几乎一整夜没睡。
第二日主仆两个都困央央的,去主院点卯后躲在暖阁里补眠。
下午三点,来了一队婆子带人冲进暖阁把这两个懵圈的女孩子薅了起来。
傅婉盈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怕得直往豆蔻身后躲:“怎……怎么了,你们干什么!怎么不让人同传一声就进来的。”话虽威风但一点也吓不着这群粗使婆子。她们本就是府里养来处置内宅做了错事的‘贵人’的。
豆蔻看着不好,掏了银子塞给那领头的胖婆子:“妈妈,这是怎地了?可是出了什么事劳烦妈妈亲自过来。”
胖婆子颠了颠银子,见份量不轻才拿眼睛看了豆蔻,鼻子朝天的说了句话:“你主子露出马脚叫人拿了,你另外找个去处吧。”叫其他几个婆子媳妇子赶紧拿人。
“都别愣着!王爷王妃还有褚侧妃都等着这位主儿呢,叫主子们等急了,可没好果子吃。绑上带走!”
豆蔻不知发生了什么,自家姑娘性子是个猫儿一样的,看着张牙舞爪,只不过都是虚张声势,这几个月都安分得紧,如何有什么马脚叫人来抓。
傅婉盈挣扎不让绑,她也是汴京高官内宅的姑娘,知道这群粗使婆子来代表了什么,去年这个时候,也是这样一群凶神恶煞的凶婆子,绑走了小娘,后来小娘就死了!流了一地的血,一晚上大雨都没能冲洗干净。
傅婉盈眼前一会是雨地里亲娘的血水,一会儿是父亲书房紧闭的门,她害怕,她不甘愿就这么送到广陵王府来。可没有人能帮她。
她的双生弟弟躲着她,祖母劝她认命。
傅婉盈红着眼睛喊着:“凭什么!凭什么都这么对我!豆蔻!豆蔻!豆蔻你把他们赶走!”
见婆子要绑了傅婉盈,豆蔻这才慌了,只来得及跟傅婉盈交代一句:“别怕别怕,到了王爷跟前问什么说什么就是,没事的啊。”
傅婉盈被推搡着出了院门,瞧见门口立着的是褚侧妃身边的月姑姑,心里一紧,陡然收住了叫唤的声音。
胖婆子扭之月姑姑跟前行了个礼:“怎么还劳烦月姑姑亲自过来。”
月枝将不耐烦从眉头赶走,只一脸肃穆的说话:“人都拿了还不赶紧过去,你们的动作这般慢吞吞的,是不是我们侧妃娘娘使唤不动你们了?”
来拿人是王爷的意思,月枝曲解成是褚侧妃的意思胖婆子也不敢戳破,只能顺着说:“奴婢们这把人带过去,月姑姑可先去告诉侧妃娘娘,不必着急不必着急。”
月枝转头就走,足下生风,眼下褚侧妃带着刚挖出来的脏东西在正院又哭又闹,还使唤人传了褚家三爷过来,不管
不顾的要把事情闹大。
自己是个做奴才的,劝又劝不得,偏偏大爷二爷都不在府里,太爷又不在汴京,来了一个担不住事的三爷,若是这一次王爷真恼了侧妃,这可如何是好。还是赶紧让人传信给大姑奶奶吧,如今也只有侧妃的长姐,褚家的大姑奶奶,敏太子妃能管一管了褚侧妃了。
广陵王一只手轻拍着褚仪的后背,安慰道:“本王都知道了,若是傅氏所为,定让她给咱们孩儿陪葬去。你收一收,别哭了。”
元王妃尴尬的站在一边看着,这时候也说了两句场面话:“褚妹妹你如今还在小月里,哭伤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褚侧妃向来不拿王妃当回事,听见了也只当没听见,只顾倒在广陵王怀中低声哭泣。
“妾那孩儿,在妾身腹中不过才三个月,就因为曾得了正觉大师一句贵子之说,便有人起了坏心,生生叫妾母子天人永隔。”
褚侧妃抓着秦渊的手按在小腹上:“王爷那日还同妾说给孩子起了一个好名字,说要给妾和孩子一个惊喜,如今……如今……”她心里疼得紧,实在是说不出来话,素衣薄肩微微颤抖更是惹人怜爱。
广陵王皱紧了眉头,抬眼看了王妃一眼。元若瑛不明所以,又探询的看着自己丈夫。
虽褚氏话里话外都指着王妃得鼻子说是王妃害了她腹中之子,可在秦渊看来并非如此。
王妃长子已经十岁,褚氏此时生出男丁来也早已经迟了。
倒是这傅氏年纪小,目光短浅,尚有几分可能因嫉妒行事。
且府中下人说,昨日辰末在挖出脏东西的地方见她神色慌张,昨夜院中又早早熄灯,分明是她傅婉盈心中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