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的朋友啊》天琴九音

5、第 5 章 李俊虎手里

　　李俊虎手里的果汁有些不稳当，随着他无意识的动作，一点一点往旁边倾斜。
　　阿阳一进屋，就看到了这一幕。
　　“果汁！果汁！”
　　阿阳赶紧过去把杯子正了回来，差一点就洒床上了。
　　李俊虎愣了一下，果汁因为惯性的原因，溅到了自己的指尖上。李俊虎从善从流的伸出舌头，舔干净。阿阳看了看他的动作，移开视线，咽了咽口水……
　　“你…刚才怎么回事？”
　　阿阳试图换个话题，打破这个僵局，没想到，气氛更僵了，周围的空气都降了几度：“我妈来电话了。”李俊虎咬了咬嘴唇。
　　“阿姨有什么事？”阿阳突如其来的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没啥…”李俊虎叹了口气，回头放下了果汁，拉了拉腿上盖的小毯子，坐起身来往阿阳脖子上挂过去…把脸熟练的埋在阿阳的颈弯里，吸了一口，有熟悉的淡淡薄荷味和烟草的香：“我真没事，你别问了……”
　　“嗯，行，”阿阳也熟练的拍了拍李俊虎的背，哄孩子似的声音充满着蛊惑的意味：“别怕，遇到什么事儿了，提出来咱们一块解决。”
　　得到这样的保证，李俊虎似乎放下心来，抬起脸静静的凝视着他带着星辰的眼睛：“哥，我要是离开你了，你该怎么办？”阿阳没心没肺的安慰：“再找一个呗！不然还得单身一辈子啊？”
　　若是以往，李俊虎也许早就炸毛了，此刻却只是静静的看着阿阳的样子，然后叹了一口气，笑：“如果真这样，那也行了，可是你…找得到么你！”
　　阿阳有些暖意的大爪子轻呵着李俊虎的腋下：“臭小子，看不上你哥啊？！嗯？看我挠你！”
　　李俊虎笑得愈发张扬，抬头看看窗外的天色，这才发现，雨，已经停了…
　　“付姐走了，编曲没人做了吧。张朋会吗？”
　　两人闹完了，又依在一起闲聊。
　　“晚上我去他那儿问问吧，付一带走了一些硬件设备，我恐怕这几天要去趟张书睿的工作室，完成一些东西的处理，才能和客户交稿。你乖乖在家呆着，郑西正这几天陪我一块去，你也看好张朋，别让他瞎琢磨。”
　　“嗯，我知道…”李俊虎抬头，蹭了蹭背后熟悉的脸颊，把自己的脸停留在他的下巴上：“好痒…几天没刮了？”
　　李俊虎抬起手指，对着阿阳的胡渣一刮一刮的。阿阳的喉结动了动，捉住他的手指：“别闹，小心我揍你！”
　　李俊虎被逗的直笑，继而眼睛里又有些莫名的伤感：“哥，如果离开的是我就好了，我又不会那些东西，只会给你录歌。不像付姐那样…”
　　“净瞎说！”
　　阿阳装凶吼了一声：“咱们是一个团队，谁离开也不行！但是如果真有必须要离开的那一天，剩下的人，也要好好过，也得学着接受，你说是不是？”
　　“嗯……”李俊虎的声音闷闷的，因为他又一次把脑袋埋进阿阳的怀里，一如往昔。
　　阿阳不知道的是，就因为自己当时这样无心的一句话，就真的导致了后面一系列无法挽回的结局。后来，他不止一次庆幸自己，当时没有说太多，可是也不止一次后悔，当初怎么就没多说几句……

　　晚上八点过了三分钟，阿阳的右手停在这个木门门框上已经挺久了，张朋一个下午都没有从这个屋子里走出来一步。歪头听了听里面的动静，他以为张朋在哭，或者在生气，至少是不高兴，像李俊虎那样摔摔东西……都没有，一丁点声音，也没有从门缝里流露出来……
　　阿阳也有点吃不准，想走，又在心里头念了几句正事要紧，正事要紧，最终还是抬起胳膊，用手指的关节叩了两下。
　　“嘟、嘟”
　　屋里没有动静，阿阳以为他大概是睡着了，没有听见，刚准备再使劲敲两下，门“唰”的开了，张朋低着头，站在门前。阿阳有点心慌。
　　“那，那什么……”阿阳开始结巴起来：“我过来看看你……你，你那个……”阿阳顿了顿，理智回来了一点儿，语气也正常了：“我想看看，你编曲学到哪儿了。付一这一走，有些工作，恐怕要让你上手做。”
　　“嗯，”
　　张朋转身进了屋。
　　阿阳松了口气，也跟在他身后进去了。
　　阿阳其实很少到张朋的宿舍来，灯全部都是关上的，此时天也有些黑了，格外的昏暗。
　　阿阳摸索着开了电脑桌前的一盏小灯，算是勉强把屋子看的清楚。
　　不同于他和李俊虎一样杂乱的房间，甚至不同于其他男孩子的房间，张朋的屋子里没有多余的其他装饰。
　　简单的电脑桌上整整齐齐的放着音响，电脑，声卡，和绑得刚好的数据线，床上就一个枕头，一个折好的被子，床头没有柜子，只有一个落地灯，此时是没有亮的，还有个半人高的小衣柜，上面摆放着一个白帽子，再没有其余的装饰。
　　阿阳打量罢了，看着床边上抱着双腿，缩成一个团子的张朋，低着脑袋，看不清楚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右手露在外面，小臂上的烟疤清晰可见。
　　“那个…手好点儿吗？”
　　“嗯？”张朋抬头，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在说自己的胳膊，又低下头：“好点了。”
　　“哦，上午的事儿，别往心里去。”阿阳干巴巴的安慰，自己也觉得有点儿别扭，明明认识他这么久了，安慰李俊虎的话，总是脱口而出，而对于张朋，总是会显得有些无话可说。张朋默默的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
　　阿阳从心里叹了口气，本着公事公办的原则，伸出手指头戳开了张朋的电脑。
　　蓝色的开机屏幕，连个壁纸也没有设置，像极了张朋的风格，简简单单，干干净净。
　　“水果会用吗？”阿阳导入了一些音频轨道：“混一下这个试试。”张朋抬头看了一眼，默默的摇摇头。
　　“嗯……cubase会吗？调音是你在做吗？”阿阳又打开了一个软件。
　　张朋摇头，这回慢慢的回了一句：“我不会。”
　　“嗯？”阿阳皱了皱眉：“AU呢？”
　　张朋再抬头，微微咬牙：“哥…我没学过这些。”
　　“那付一教你什么了？”阿阳有点儿生气了，他真不信张朋五年什么也没有学到：“你这五年干嘛了？买菜做饭了吗？”
　　“打…谱子，还有剪音频…”张朋的声音里满是愧疚，而阿阳的脑海中“轰”的一声，他什么都明白了…张朋并非是没有好好学，而是他做的工作，正是所有工作当中最麻烦，费时间，并且没有技术含量的。
　　一做五年，他到底受了多大的委屈，也没有吭过一声？
　　“咳…”阿阳的声音里也有些愧疚了：“不好意思啊，兄弟，我不知道她…她这人…唉！”
　　“哥…”张朋忽然抬头，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但两滴泪，就这么顺着侧脸的弧线淌了下来，他怔怔的看着阿阳，全然是在乞求：“我学，我能学，别让我走……”
　　阿阳愣了，那双流着泪的凤眼，就这么“砰”的一下撞进了自己心里头。
　　语塞，他张开嘴巴，找了很久，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唉，你…你别哭。”
　　张朋默默低头，把脸埋进膝盖中间，胳膊环住了整张脸，没有一点动静。
　　阿阳不知道如何应对面前这个男孩儿突如其来的崩溃，他甚至不知道，张朋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
　　“小不点…”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张朋短短的扎手的头发：“没事…哥教你，以后好好学，咱比她调的好，真的…”
　　张朋没回答，只重重的点头。
　　阿阳心里狠狠的疼了。
　　五年前，自己带他回家，给这个举目无亲，一个人在大城市打拼的孩子，又留下了什么？
　　他不知道这五年来，他究竟受了多少委屈，更不知道自己那个几乎自私的合作伙伴，是这么使唤他的…一切的一切，他没有说过，而他，也都不知道。
　　“对不起，张朋。”他听到自己轻声说。接着，胳膊已经先他想法一步，抱住了这个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孩子。
　　张朋依旧不说话，可真正抱住他才知道，他的肩膀颤动得多厉害。阿阳知道，面前这个安安静静呆着的男孩，他在哭，可是他没有让任何人知道。如果像李俊虎那样发泄出来，打自己两下也好，至少心里不会这么疼。
　　阿阳的手臂收紧，感受着怀里的小小的一团逐渐努力平复着情绪，以后……要把你喂胖点儿才行。
　　阿阳下意识的拍了拍怀里团子的脑袋，定要胖十斤才行。
　　今晚，雨停了，安安静静，而我们的故事，才算是刚刚开始……